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我愿意嫁给你 周煜成又求 ...

  •   电话打来的时候,周煜成正给最后一位客人扫颈后的碎发。

      手机在操作台上震了三遍,王其其拿起来看了一眼,递过去:“阿姨的。”

      周煜成接起,歪头夹在耳边,手上推子没停。周妈的声音有点急,说外婆腰病犯了,后山两亩玉米熟透了没人掰,问他俩能不能回去一趟。

      周煜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严重吗?”

      “老毛病,就是下不了地。”周妈说,“你舅舅他们赶工期回不来,我这边超市也走不开。”

      “行,这两天就回。”

      挂了电话,王其其就把预约表翻出来,把明后天的客人挨个往后排。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从务金城坐火车回镇上,又转小面包往山里赶,到周妈那儿时,周妈从柜底拖出一个蛇皮袋,拉链一开,樟脑味混着旧布料的气味涌出来。

      两套红配墨黑校服——是鸡中的那套校服。

      周煜成拎起来比了比,肩窄了,下摆也短了,但好歹能穿。他正愁没衣服下地,周妈拍了拍袋子:“将就穿,掰玉米又不是走秀。”

      王其其也抽出一套,低头看了看,没忍住笑了一声:“我还记得你穿它去升旗的样子。”

      “没想到这么多年又派上用场了我的校服。”周煜成紧紧抱着校服外套,爱不释手般放在鼻尖上嗅了一下,“呕…多久没洗了。”

      周妈在旁边看笑了,拍拍手叫道:“也就两年半吧,我之前洗过几次,想着你回来穿也有好处。”

      “放包里,去了你外婆家洗洗,用不了多久就干了。”周妈说。

      “知道了,”周煜成站起身,“那我们出发了。”

      到乡下的时候是下午,不算晚,但这个时候的太阳光恰恰是最热的,天地辽阔,烟火安然,一草一木都浸在朴素安宁的烟火气息里。

      乡里不算萧条,有钱的大户人家住的都是自建别墅,贫困一点的住的是两层房屋。

      “外婆家还有多远?”王其其戴着一顶草帽跟在周煜成身后。

      周煜成停下脚步,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两栋楼层,说:“那就是。”

      周煜成的表弟闻着味就过来了。

      小孩趿着一双大了两码的塑料拖鞋从院门里探出半个脑袋,晒得黑黢黢的脸上沾着泥点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两圈,最后锁定在周煜成身上。

      “表哥?是你?”

      周煜成笑着把草帽扣他脑上,帽檐一下子盖到小孩鼻梁,陈子昂仰着头,两只手扒着帽檐往上推,露出一双眼睛。

      “怎么?不认识我了?”

      陈子昂把草帽摘下来抱在怀里,歪着脑袋又把周煜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哦”了一声,终于从那张长开了的脸上认出了熟悉的轮廓。

      “其哥好久不见啊。”他转头冲王其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缺了门牙的洞。

      王其其蹲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脸,指腹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捏了一下:“又长大了?函数题会解了吗?”

      陈子昂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他打了个寒战,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拖鞋差点从脚上滑出去,样子像是被远古记忆攻击了一样,无语地皱起整张脸:“我求你了其哥,我才七岁呀,根本不知道什么函数体,你之前教我的那些我也不会!”

      王其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平:“去年你六岁的时候也说不会,今年七岁了,该进步了。”

      “其哥你这是压榨童工!”陈子昂抗议道,转头看向周煜成,“表哥!他欺负我你管不管?!”

      周煜成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你其哥是为你好,多学点没坏处。”

      “你俩就是一伙的。”陈子昂鼓着腮帮子,把草帽往周煜成怀里一塞,转身就往院子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王其其做了个鬼脸,“我去告诉外婆你们来了!”

      说完撒腿就没影了,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俩个人换好了初中的校服,周煜成开着三轮车载王其其和陈子昂还有外公去了田地,外婆留在家里烧火做饭。

      三轮车是外公那辆老式的,车斗里铺了一层旧麻袋,陈子昂坐在麻袋上,两条腿从车斗边缘垂下去,拖鞋挂在脚尖上晃来晃去。

      外公坐在车斗靠前的位置,背靠着车头,眯着眼看路两旁的田。

      三轮车颠在田埂上,轮子碾过碎石和土坷垃,车斗一颤一颤的,陈子昂被颠得屁股离地,又落回去,笑得前仰后合。

      “表哥你开慢点!我要飞出去了!”

      周煜成在前面握着车把,头也不回地说:“飞出去了正好,省得你掰坏玉米。”

      “表哥你好狠的心啊!”陈子昂冲他后背喊。

      王其其盘腿坐在车斗角落的凳子里,双手抱臂,草帽盖在脸上,整个人像是睡着了。

      三轮车又颠了一下,比刚才更猛,王其其的草帽从脸上滑下来,落到膝盖上,他没去捡,就那么闭目养神着。

      陈子昂跪在车斗里,扒着车斗边缘往外看,忽然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喊了一声:“其哥你看!”

      王其其没动,眼皮都没抬。

      陈子昂回过头看他,见他不理自己,又喊了一声,伸手拽了一下王其其的裤腿:“其哥,你看嘛!”

      王其其被他拽得晃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慢吞吞地坐直了一些。

      陈子昂指着那棵树:“像不像灯笼?”

      那是一棵老石榴树,长在田埂边上,树冠被修剪过,枝丫向四周散开,几个石榴挂在枝头,红透了,圆鼓鼓的,被光照得发亮。

      王其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眯着眼睛看了两秒。

      “像你脑袋。”他说。

      陈子昂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不明所以地又看了一眼那棵树上的石榴,圆圆的,红红的,确实和他的脑袋有几分像。

      “哪里像了,”他反应过来,冲王其其嚷道,“我脑袋才没那么圆!”

      王其其没理他,把草帽重新扣回脸上,往后一靠,恢复了刚才的姿势。

      外公坐在旁边,听到这话,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你其哥哥说得对,你脑袋就是圆的,小时候睡觉睡偏了,后脑勺鼓一个包。”

      “外公!”陈子昂的脸一下红了,扑过去拽外公的胳膊,“你别说了!”

      外公被他拽得晃了一下,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力道轻得像掸灰:“哈哈哈行了啊,坐好,快到地头了。”

      三轮车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两旁是齐人高的玉米秆,叶子边缘锋利。

      土路走到头,是一片开阔的坡地,玉米地沿着缓坡铺下去,金黄的穗子在风里摇摆着。

      外公从车斗里站起来,扶着车斗边缘慢慢下车,双脚踩到地上,拐棍往地上一撑,朝着地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就这块,从这边到那棵柿子树,全掰完。”

      陈子昂跳下车,站在田埂上环顾了一圈,嘴巴张成了O型,伸手比划了一下面积。

      “这么大一片?外公,我们家是要开粮仓吗?”

      “你少废话,掰多少算多少,掰不完明天接着来。”外公把一把镰刀递给他,“你负责割秆,你表哥和其其负责掰棒子。”

      陈子昂饶有兴趣的盯着镰刀看:“我最喜欢干这行了。”

      “那你多干点,”周煜成站起身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王其其,顺带搂过他往一边走,“哥哥教你最快的摘玉米方法。”

      周煜成胡言乱语的教他怎么摘玉米,最后又说起自己小时候过来和表姐一起放羊的故事。

      “以前那片坡上全是羊,白的黑的都有,我表姐拿着一根竹竿在前面赶,我在后面追,追着追着就摔了,摔进羊粪堆里,当然,衣服微脏那种,”周煜成一边掰玉米一边说,“我外婆把我拎回去洗了三遍,还是觉得我身上有味儿,硬是让我在院子里站了半个钟头才准进屋。”

      陈子昂抱着一个玉米棒子蹲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缺了门牙的嘴咧着:“表哥你小时候好惨啊。”

      “你不懂放羊的苦,你那会儿还没出生呢。”

      王其其掰下一根玉米丢进袋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听上去好好玩,现在还有吗?”

      周煜成摇摇头,手里的玉米棒子咔嚓一声落下来,他丢进袋里,拍了拍手上的须子:“全卖了,养那么多也都是□□外公外婆的心,前几年我舅说养不动了,一次性都处理了。”

      “一只都没留?”

      “留了两只,外婆舍不得,后来老死了,外婆还哭了一场。”周煜成顿了顿才说,“你别跟她说我跟你说的,她不爱提这个。”

      王其其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太阳慢慢往坡那头沉,光从金黄变成了橘红,玉米叶被风一吹,整片地就沙沙作响。

      等到太阳稍微下了山,热气散了一些,周煜成和王其其才把校服外套脱掉,搭在田埂边的玉米秆上,里面是校服短袖,红配墨黑的颜色在傍晚的光里衬得两个人干净又利落。

      陈子昂早已经跟着外公先回去了,说是要回去帮外婆烧火,走的时候还抱了一兜子玉米棒子。

      地里只剩他们两个,周煜成把最后一袋玉米扎好口,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王其其蹲在田埂边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转着。

      周煜成忽然转身,从旁边的玉米堆里拿起一个黄玉米,那个玉米不算大,通体金黄,颗粒饱满,须子还带着一点红棕色,被他举在手里晃了晃。

      “其其王子。”

      王其其蹲在阴影里没抬头,手指还在转那根狗尾巴草。

      “其其王子。”周煜成又喊了一声,拿着玉米走近了两步。

      王其其终于抬了一下眼皮,看到周煜成手里举着那个黄玉米,眯了眯眼。

      周煜成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一只手举着玉米,一只手背在身后,像是要念什么台词。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

      王其其像被什么东西电到了似的,猛地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狗尾巴草从手里掉下去都没顾上。

      “这么多年了,还没戒掉你的病吗?”

      周煜成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玉米,又看了看王其其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来。

      “哎呀这个版本已经过时了,”他把玉米在手里转了一圈,往前迈了一步,笑得欠兮兮的,“我们现在换个新玩法。”

      王其其警惕地盯着他,又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进松软的土里,身体微微往后仰着:“什么新玩法?”

      周煜成把玉米递到他面前,一本正经地开口:“请问这位王先生,您是否愿意嫁给面前这位周先生,无论贫穷与富裕,残疾与健康,一生一世与他相守?”

      王其其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玉米,抬起眸来与他平时,哭笑不得道:“有没有体面一点的求婚方式?”

      周煜成若有所思的看着周遭的环境,于是捡起王其其刚刚丢掉的狗尾巴草,又从旁边采了一株,一顿操作下来就编成了一枚兔子草戒。

      “喏,”周煜成递过去,没等王其其反应过来又亲自给他戴上,“其其王子,这枚戒指好看吗?”

      王其其一瞬间愣了神,没有说话,只顾着研究这枚草戒,他把手抬起来对着夕阳看了一会儿,草茎的纹路被光照得透亮。

      这枚和其他的不一样,它没有价,田埂上到处都是,可只有这一枚是周煜成蹲在玉米地里现编给他的。

      “好看吗?”周煜成问。

      王其其把手放下来,轻笑一声:“好看,你送的每一样东西包括你,对我来说都是最好的礼物。”

      周煜成按捺不住心里的雀跃,弯腰凑近他的脸庞,得寸进尺道“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被这一问弄的脸颊泛红,压低声音说:“我愿意啊,我愿意嫁给你的。”

      周煜成将帽子扣在他头上,仰天长啸:“我说太好了!王其其爱我!”

      王其其没推开他,任周煜成搂着他的肩膀往前走,他耸了耸肩膀低头哼笑着。

      火烧云烧透了半边天,连同年少时的情窦一起点燃,在这个二十几岁的年纪更加旺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