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天使主义 国庆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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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七天，务金城下了六天雨，最后一天也没放晴，只是从大雨变成了小雨，上帝肆无忌惮的往人间撒盐。
王其其窝在沙发里，腿上搭着一条白色的厚毛毯，手里的画稿翻了半天，反反复复还是起初那页。
他放下笔，偏头看了一眼落地窗，玻璃上全是水痕，外面的楼都糊成一片灰白色的影子了。
“我觉得我身上长蘑菇了。”他说。
周煜成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围着一条不太合身的围裙。
“你长你的，我这两天给你浇水了。”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顺手拨了一下王其其额前的碎发，“你看你这头发，湿气太重，都快贴脑门上了。”
王其其拍开他的手，带着一些怨言：“这地方再待下去，我的画都要发霉了。”
周煜成在旁边坐下来，把脚搭在茶几边缘，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仰头看着天花板：“发霉了啊，那我呢？我昨天洗的那件衬衫到今天都没干，挂在阳台上跟鬼一样。”
“你那件衬衫本来就像鬼啊。”
“那可是白色的，经典款。”
“经典款的鬼。”
周煜成被他怼人的模样融化掉了，他目光落在茶几的那本日历上——十月七号。
他看着那个被圈起来的日子，坐直了身子，歪着头看王其其：“其其王子。”
“嗯？”
“我们走吧。”
王其其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眸看他：“去哪？”
“南边。”周煜成朝窗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往南走，走到不下雨的地方。”
王其其无言的看着他等候下文。
周煜成伸出手，屈着手指在玻璃茶几上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三亚？”
王其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稿，他想了一会，把画稿合上放回茶几，站起来往卧室走。
“收拾东西。”
周煜成在身后笑了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追上去：“我来给你装泳裤。”
“不用，”王其其头也不回的说，“一说到这个，我就想起那年你买泳裤的世纪。”
周煜成停住脚步，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笑得肩膀直发抖，冲着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句：“那我要不要给你再买一条？”
“滚。”
第二天中午，飞机落地凤凰机场，王其其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
走出航站楼的那一刻，风从海面吹过来，温热潮润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咸味。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光线白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周煜成站在他旁边，眯着眼睛仰头看天，深吸一口气，有种终于活过来的舒展：“你看，我就说往南走，没问题吧？”
王其其也抬头看了看那轮毫不含蓄的太阳，嘴角动了一下。
“机票，”他说，“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半夜。”
“我怎么不知道。”
周煜成偏过头看他，笑得一脸理所当然：“现在想起问这个了？我买完了你都不知道。”
王其其没再问，把那件外套往周煜成怀里一塞，自己先往出口走了。
周煜成抱着外套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缓，嘴里还在念叨：“我跟你说，我查了，这边有一家海鲜大排档特别出名，今晚就去，还有那个什么椰子鸡，还有……”
王其其走了一段路，忽然回过头来：“周煜成。”
“嗯？”
“你来过三亚吗？”
周煜成想了想，摇头：“没有。”
王其其转回去继续走，声音不咸不淡，却因为周煜成的回答使他升起一丝不爽：“那你怎么知道哪家好吃。”
“我做了攻略啊。”周煜成快步跟上去，和他并排，“我在飞机上看了两个小时的点评，评论全都翻了，差评我都筛掉了，剩下的都是真的。”
王其其没忍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周煜成的侧脸上，把那些他早就看惯的线条照得清清楚楚，这么多年了，这个人做事的风格一点没变，还是那样。
“和你出来我真的很开心，”王其其突然感叹道，“你那么可靠，那么值得，那么积极，那么上进……”
周煜成得意的说：“唉唉唉唉，打住了其其王子，您再夸下去我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王其其夸完那一串，周煜成尾巴还没翘上天，人已经拉着行李箱往出租车站走了。
房间订在海边酒店的六楼，阳台正对着海，推开玻璃门风就灌进来了，把窗帘吹得鼓成一团。
周煜成把行李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两步走到阳台栏杆前，两手一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冲王其其喊：“其其王子，过来。”
王其其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海是那种不真实的蓝，从近处的浅绿一路铺到远处的深蓝，阳光碎在水面上，晃得人眼睛疼，沙滩沿着海岸线弯出一道弧，几顶白色的遮阳伞零星散着。
周煜成看了一会儿，转头看他：“换衣服吧，累死我了。”
两个人换好夏日装束出来时，太阳正爬到头顶。
王其其穿了一件蓝色衬衫，肩上搭着一条白色的薄毛巾，周煜成穿了一件白底T恤，胸口印着一颗巨大的椰子图案，下面配了条黑色的沙滩裤，裤腿上还印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椰子树。
王其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衣服哪买的？好可爱。”
“出门前在网上买的。”周煜成慢条斯理地扯了扯衣摆，“好看吧？我跟你说这个图案我挑了很久。”
“嗯，烘托气氛。”
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椰子从路边小摊走回来，椰子顶上插着吸管，王其其低头嘬了一口，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他才觉得自己彻底活过来了。
周煜成也吸了一口，然后把椰子换到左手，右手往裤兜里掏了掏，摸出一支黑色马克笔和两面叠好的三角旗子。
小旗子一面是红色的，一面是黄色的，布料很薄，边缘裁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是提前准备好的。
王其其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他：“你带这些干嘛？”
“来之前就放包里了，带来玩。”周煜成说，蹲下来把两面旗子展开铺在腿上，拔开马克笔帽。
他先在那面黄旗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成”字，写了两遍才勉强看得过去，又把红旗翻过来，认认真真写了一个“其”字。
他写完之后把两面旗子举起来对比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他抬头看向王其其：“我们要不要去堆堡垒？”
王其其正蹲在地上抱着椰子喝，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慢慢咽下那口椰子水，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煜成：“你幼不幼稚啊周煜成？”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已经站起来了，把椰子搁在旁边的石凳上，拍了拍腿上沾的沙。
周煜成笑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把那两面旗子和马克笔揣回兜里，往沙滩的方向走。
沙滩上人不多，下午两点的太阳晒得沙子发烫，踩上去隔着拖鞋都能感觉到热度。
周煜成在靠近海水那一片找了一块平地蹲下来，用手把表面的干沙拨开，露出底下颜色湿润的沙层。
“就这儿。”他说，回头冲王其其招手，“你过来，帮我把这一块弄平。”
王其其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用手把那一小块沙地抹平。
周煜成开始堆了，他没有用工具，全用手，一捧一捧地把湿沙拢起来，压实，拍平，再往上叠。
王其其蹲在旁边看了几秒，伸手帮忙递沙，忍不住调侃：“不愧是帮过大伯干活的男人。”
“那当然了。”
两个人堆了大概三十来分钟，一座说丑不丑的沙堡就立起来了，底座宽，越往上越窄，顶上留了一块平坦的平台。城墙是用手指划出来的，四角各堆了一个小小的圆垛，圆垛上还戳了几个洞。
王其其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看了看，评价道：“像蛋糕。”
“什么蛋糕？”
“那种被压扁的奶油蛋糕。”
周煜成从兜里摸出那两面旗子，分别插在左右边，他插好之后退后两步，双手叉腰看了一会儿。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竟然还掏出了两个塑料小人。
大概拇指大小，一个穿蓝色衣服，一个穿绿色衣服，涂装简陋，看着像是那种扭蛋机里掉出来的便宜货。
王其其盯着那两个小人看了两秒：“这又是什么？”
周煜成蹲下来，把蓝色小人插在红旗那侧，绿色小人插在黄旗那侧，位置对称，像两个站岗的士兵。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一本正经地开口：“这是我的卫士，周济和李瑞。”
王其其蹲在旁边，愣了一秒，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抬手拍了拍周煜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你有病吧？缺德。”
周煜成低头看了看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自己也笑了。
“周济是绿色的，因为他老穿那件绿夹克。”他说，“李瑞是蓝色的，因为他最喜欢那件蓝衬衫。”
“那让他们替我们守护城堡吧，”王其其站起身，往海边看了一眼，“我们现在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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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其其举着手机退了三步，蹲下，又站起来，歪着头调整角度，沙滩上留下他来回踩出的一排脚印。
周煜成正站在水边低头捡贝壳，T恤下摆微微飘扬，落日的光从他背后斜打过来。
王其其透过取景框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画面很有电影感。落日、海面、周煜成低头的侧影，他甚至想好了配文，发出去至少能骗两百个赞。
他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周煜成恰好转过头来。
“你拍好了没……”
咔嚓。
王其其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沉默了。
照片里周煜成整个人糊成一团，脑袋因为转头拖出一道半透明的重影，像灵异片里刚现形的鬼。
“周煜成。”
“嗯？”
“你是不是有病？”王其其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他，“过来看看。”
周煜成从水里趟过来，低头凑近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地开口：“我这是帅出重影了呀，其其王子。”
王其其：“帅出重影？”
“你想啊，”周煜成掰着手指头，“一般人拍照只有一个他，我一转脸就出现两个我，那说明什么？说明我帅得一个镜头装不下。”
“你再说一遍。”
“说明我长得很有层次感。”
王其其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回兜里，转身就往海边走：“我以后再也不给你拍照了。”
周煜成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缓：“那你刚才拍的照片留着吗？”
“删了。”
“别删，留着当壁纸。”
“我当时就删了。”
“你肯定没删。”
王其其停下脚步，回头瞪他：“我的拍照技术怎么样？”
周煜成走到他旁边站定，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台手机，含蓄地斟酌了一下用词：“跟我比起来……”
“你行你来呗！”王其其直接把手机塞进他手里。
周煜成接过手机，翻到相机界面，四下张望了一圈，抬起手对准了正在退潮的海面，一边拍一边念叨：“你看，我这叫构图，这边是三分法，海平面放在下三分之一，天空留白……”
“少废话。”王其其已经蹲在旁边开始捡贝壳了。
周煜成拍了两张海景，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把镜头转过来对着前置，举着手机绕到王其其侧面，刚好把他和身后的海面一起框进来。
“王其其，”他举着手机喊，“你开心吗？”
王其其蹲在湿沙上，正用两根手指捏起一枚白色的扇贝壳，对着夕阳在看来路，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开心啊。”
屏幕里王其其低着头，浅棕色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他看了一会也跟着蹲下去，轻声说：“我也是。”
王其其将那枚贝壳在海水里涮了涮，抖掉上面的沙，扔进随身带着的小桶里，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干嘛蹲下来，你的视频拍完了？”
“没。”周煜成继续举着手机拍视频，“我给你唱一首歌吧？”
王其其的手指在水里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拨弄着那一小片沙，整个人带着点条件反射的警觉：“不是特别的爱就行。”
周煜成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对着退潮的海面，用一种不太正经但又确实在认真唱的调子开口：
“你就是海海海，我游荡在你心外……”
王其其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偏过头去看周煜成，男人正对着海面唱得起劲。
“沉沦就无法生还，你就是海海海——”
王其其自顾自的掏贝壳，忽然就掏到一枚海螺了，蓝色的，看上去像是有人刻意丢掉的塑料雕刻，但不是，是海洋自然物。
看着旁边的人自娱自乐的模样，王其其嘴角微微上扬，对着镜头小声说：“谢谢你周煜成，让我的世界，变成了以你为名的天使主义。”
那一年，他们在海边捡了一枚海螺，海螺里没有海的声音，但他们都听见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天使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