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是你》丁苒灵

60、初中聚会 王其其

　　王其其躺在店里的沙发上翻画册，周煜成坐在旁边给一位老顾客修鬓角。

　　手机叮了一声，王其其随手点开，看见那个沉寂了大半年的“鸡中（2）班永远一家人”群聊里弹出一条消息。

　　［江芹］：同学们，闲来无事，老师想你们了，这周六在织金聚一聚吧，可以带上你们的另一半，让老师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

　　底下立刻热闹起来。

　　［周济］：老班请客吗？

　　［江芹］：你做梦。

　　［李瑞］：我来我来！我带上喻旋！

　　［周济］：你倒是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跟你去。

　　［李瑞］：她肯定愿意啊，你操心你自己吧，单身狗。

　　王其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周煜成。

　　周煜成低头扫了一眼，手上剪子没停：“去呗，正好回去看看。”

　　“你那天有预约吗？”

　　“推了两个，老班的面子比钱大。”周煜成收起剪子，拿小刷子扫了扫顾客后颈的碎发，“再说，我也想让老班看看，咱俩现在混得还行。”

　　王其其把手机收回来，低头打字。

　　［浪漫主义学生］：好的老师。

　　周六下午，两个人开车回了织金。

　　三四个小时的路程，王其其在副驾睡了一路，醒来时车已经停在一家饭店门口。

　　“到了？”他揉了揉眼睛。

　　“到了。”周煜成熄火，偏过头看他，“你睡相真可爱。”

　　“你才可爱。”王其其解开安全带，下车前对着后视镜理了理被压翘的头发。

　　饭店是江芹定的，老字号，招牌菜是酸汤鱼，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刚入夜就已经坐满了人。

　　包厢在二楼，两个人顺着楼梯上去，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圆桌拼成了两张大桌，桌上的凉菜已经摆好了，啤酒饮料堆在角落。

　　江芹坐在主位旁边，还是记忆里那副样子，齐肩短发，眼镜换了一副细金属框的，脸上的神情倒是比初中时柔和了许多。

　　“哎哟，来了来了，”她站起来，朝门口招手，“煜成和其其，快进来坐！”

　　周济抬眸看向俩人，放下手中的糕点站了起来。

　　这人比初中时高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不少，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看起来比以前沉稳了一些，但那股和周煜成合并同类项的劲儿还在。

　　他几步蹿到门口，张开双臂，一把搂住周煜成的肩膀，把人往怀里一带：“老周！你野生的狗奶喝多了是吧？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

　　周煜成被他勒得后仰了一下，笑着抬手拍他的后背：“放手放手，我现在就回，你先把人放开。”

　　“不回我消息，你良心被狗吃了？”周济嘴上骂着，手却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松开时还顺手在他肩上捶了一拳，“最近怎么样？你和其其开的店怎么样了？”

　　“还行。”周煜成也回了他一拳，“你那边呢？听说升职了？”

　　“混口饭吃。”周济摆了摆手，侧过身，冲后面的王其其抬了抬下巴，“其其王子，还是那么矮。”

　　王其其面无表情地损了他一眼：“你也没高到哪儿去。”

　　“怎么没高？我现在一米八二。”

　　“那你为什么还是比煜成矮半个头？”王其其从他旁边经过。

　　周济愣了一下，回过头看了周煜成一眼，后者冲他耸了耸肩，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周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跟着往里走。

　　李瑞坐在另一头低头给喻旋倒水，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着比初中时周正了不少。

　　看到周煜成和王其其进来，他抬手招呼了一声：“这边！”

　　他身边坐着喻旋，女人气质比以前柔和了许多，看到两个人走过来，微微笑了一下。

　　“学委好啊。”周煜成拉开椅子，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还叫我学委啊？”喻旋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叫习惯了。”周煜成说，“改不过来。”

　　李瑞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等会儿老班可能要问我跟喻旋的事。”

　　周煜成疑惑的看向他：“什么事？”

　　“就那个朋友圈的事。”李瑞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高二那年，你们还记得吗，我发了一张喻旋的学生证件照，配文是，在你眉眼弯弯的时候遇见了你。”

　　周煜成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出来。

　　王其其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回忆了一下，那年初三还是高一，李瑞不知道从哪弄到了喻旋的一张学生证件照，当时发在兄弟群里秀恩爱，底下一堆人起哄，他到现在都有印象。

　　“记得。”王其其点头，“那照片拍得挺好看的。”

　　“我知道。”李瑞说，“但问题是，我本来想设置不让她看到的，结果手滑设置成了仅她可见。”

　　“啊？？？”王其其睁大眼睛。

　　“什么？”周煜成放下水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当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可见吗？”

　　“对啊。”李瑞脸都白了，“我以为那是仅她可见，实际上是仅她不可见！我设置反了，甚至屏蔽老班时设置成仅老班可见了。”

　　周煜成啧啧俩声，握紧手中的酒杯摇摇头：“也是个人物。”

　　“对！然后第二天喻旋问我为什么不回她消息，我才知道这事。”李瑞压低声音，“后来她说她看见了，她能登我号的，当然我也同意。”

　　周煜成笑出了声，王其其也扯了扯嘴角。

　　喻旋在旁边坐着，听到他的话，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又在说那件事？”

　　“没有没有。”李瑞立刻摆手，正色道，“我在跟他们聊老班的近况。”

　　话音刚落，江芹端着茶杯从隔壁桌走了过来。

　　她在李瑞旁边站定，弯下腰，冲喻旋笑了笑：“喻旋吧？好久不见啊，我的学习委员。”

　　“江老师好。”喻旋站起来，礼貌地弯了弯腰。

　　“坐坐坐。”江芹按了按手，“不用这么客气，现在都是大人了。”

　　她直起身，目光在李瑞和喻旋之间转了一圈，又看到两人并肩坐着的距离，嘴角微微扬起来：“你俩……是在谈恋爱吧？”

　　李瑞的脸刷地红了：“老班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江芹挑眉，“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李瑞的表情僵住了，耳朵开始泛红。

　　“我当时还以为你俩在一起了，”江芹继续说，“结果过了好久也没见你们官宣，我就想这孩子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你那条动态是仅我可见。”

　　包厢里静了一瞬。

　　周煜成握着水杯低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王其其别过脸去将头埋在周煜成的臂膀处，嘴角上扬。

　　周济不知道从哪里探过头来，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补了一句：“所以老班，你那时候就知道他俩在一起了？”

　　“我当时以为他们在一起了，后来发现不是，我还替这小子惋惜了一阵。”江芹说，“直到上个月，我去一个饭局，刚好碰到喻旋的妈妈，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她看着李瑞，带着几分调侃：“你俩这恋爱谈了这么多年，朋友圈一条秀恩爱的都没发过，是怕我催婚吗？”

　　李瑞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没有没有，就是觉得没必要发……”

　　“没必要？”江芹反问，“你高二发的那条不是挺起劲的吗？”

　　包厢里的人哄笑起来。

　　喻旋在旁边淡定的喝了一口水，说：“老师，他那条朋友圈其实挺有意思的。”

　　李瑞在旁边低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手指在桌底下悄悄勾了一下喻旋的手。

　　周煜成靠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还是老班狠。”

　　“嗯。”王其其说，“一句话就把李瑞的老底揭了。”

　　饭吃到一半，周煜成跟周济碰了几杯，桌上的空啤酒瓶越来越多。

　　王其其本来坐在旁边和许灵熙聊天，余光瞥见周煜成面前那瓶快见底的酒，伸手把杯子从他手边拿走了。

　　“差不多了。”他说。

　　周煜成侧过头看他：“我没多。”

　　王其其撇过头瞪了他一眼，蹙起眉头：“你脸都红了。”

　　周煜成指了指头顶的灯：“那是灯光打的。”

　　“这是白炽灯。”王其其把杯子放在自己这边，平静说，“你再喝我懒得搬尸体。”

　　周煜成笑了一声，靠回椅背上，没再伸手去够杯子。

　　周济在旁边起了哄：“哎哟，其其王子管得挺严的嘛。”

　　王其其看了他一眼：“你少说话。”

　　周济嘿嘿笑了两声，端起自己的酒杯，冲周煜成扬了扬：“行吧老周，有人管着也挺好。”

　　聚会在晚上十点左右散了。

　　江芹在门口送人，跟每一个出来的学生都说了一句：“路上小心”，王其其走在后面，轮到他时，江芹拉住他多说了几句。

　　“店铺开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王其其说。

　　他对谁都这么说，除了还行他真的找不出什么来形容现在的平庸，就这样挺好的，不招摇就很好。

　　“你那个刺青店我去过一回，”江芹说，“就在新华路是吧？当时你不在，周煜成在里面给人剪头发，我就没进去打扰了。”

　　王其其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下次来可以进去坐坐，有茶。”

　　“好。”江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俩过得好就行。”她顿了一下，又说：“我从来没担心过你，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厉害得多。”

　　王其其垂着眼，想了一会儿，说：“谢谢老师。”

　　他转身往楼下走，周煜成在门口等着他，手里拎着一件外套，看到王其其下来，把外套递过去：“夜风凉。”

　　王其其接过来穿上，两个人沿着街边往回走。但周煜成貌似醉了，整个人是挂在他身上的。

　　半边身子的重量压过来，王其其的肩膀被压得往下一沉，他皱着眉偏头看了男人一眼，周煜成的脸颊染了一层不太正常的红，眼睛半睁半闭，走路倒是还能走，就是脚步发飘。

　　“周煜成，你腿呢？”

　　“有。”周煜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两条。”

　　“那你为什么走得像条章鱼。”

　　周煜成歪头想了想，半晌才憋出来一句：“章鱼有八条腿。”

　　“你还挺得意。”王其其把他往车边拖，一只手掏钥匙，一只手还得托着他的胳膊。

　　他把周煜成塞进副驾驶，弯腰替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周煜成忽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其其王子……”

　　“干嘛。”

　　“你头发上有月亮。”

　　王其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男人的瞳孔里映着车窗外的路灯光，琥珀色被渲染成了某种温和的暖色调。

　　“你喝多了。”王其其把安全带卡扣扣上，“坐好。”

　　周煜成乖乖靠回椅背，看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王其其发动车子，离合挂挡，起步很稳。

　　周煜成在副驾驶上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其其。”

　　“嗯。”

　　“你开车开得真好。”

　　“那是因为你不行。”王其其面无表情地说，“还记得你之前开我爸那台车，方向盘打死，差点撞上花坛。”

　　周煜成轻声笑了一下：“那是很多年前的意外。”

　　“你的意外可真多。”

　　周煜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不许喜欢别人。”

　　王其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周煜成靠在副驾驶上，懒洋洋说，“你不许喜欢别人。”

　　“我为什么要喜欢别人？”

　　“因为李瑞刚才说，有人给你写挑战书。”周煜成声音闷闷的，翻旧账翻得很有他的一套，“写情书包装的挑战书，画爱心那种。”

　　王其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高二那年尖子班数学课代表那件事。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不管。”周煜成把头往车窗玻璃上一靠，眼睛半阖，“反正不许。”

　　红灯变绿，王其其松开刹车，车子缓缓滑出去。

　　车开了十来分钟，周煜成靠着车窗迷迷糊糊睡着了。

　　王其其调小了暖气，把车里的音乐关了，只留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

　　到了小区楼下，他停好车，偏头看周煜成。男人靠在椅背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

　　王其其看了他两秒，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到了。”

　　周煜成没反应。

　　“周煜成。”

　　还是没反应。

　　王其其收回手，靠在驾驶座上看着他，车里没开灯，只有楼下路灯透进来的一点昏黄。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煜成也是这样在沙发上睡着，胳膊垂在边缘，手指快碰到地面。那时候他们还在镇上，还是初中生，冬天穿着棉袄挤在沙发上打游戏。

　　他想了很久，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从“朋友”变成了“必须要有的东西”。

　　“周煜成。”他轻声叫了一声。

　　周煜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王其其弯下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轻的像落在窗台上的雪。

　　他直起身，发现周煜成睁着眼睛看他，王其其愣了一下，这种感觉就像做坏事被抓包。

　　“你没睡着？”

　　周煜成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那点迷蒙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清明得不像话的注视。

　　“没有。”他说，声音低哑，“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亲我。”

　　王其其坐回驾驶座，解开安全带：“下车。”

　　“其其王子。”周煜成在身后叫住他。

　　王其其停住脚步，回过头。

　　周煜成靠着车门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他看着王其其，嘴角慢慢弯起来，语气带着懒洋洋的雀跃：“你刚才亲我了。”

　　“你喝多了，记错了。”王其其转身往楼道走。

　　周煜成跟上来，步子比刚才稳了很多，走到他旁边，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两个人的手在夜色里叠在一起。

　　“我记得很清楚。”周煜成说。

　　王其其反握住他的手指，故意用恶狠狠的语气说：“周、煜、成！你是狗吗？”

　　闻言周煜成捂住嘴巴笑了一声，理直气壮的说：“我是毛毛呀其其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