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是你》丁苒灵

48、跌宕起伏的人生 反复

　　反复确认自己对王其其的感情后，月假当天他就跟放了生的鸟一样，三步并作两步跑的飞快。

　　“成哥！”室友在校门口喊，“这么着急啊？”

　　“嗯，”他说，“回头见。”

　　周煜成还在车站等车，没有给王其其发消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现在的心情，就像贫瘠的土地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

　　说来也奇怪，天空真的一片灰，随时都有可能下雨，周煜成跑去旁边超市买了一把雨伞。

　　回来时老林班主任就在他刚刚那个位置，周煜成慢吞吞走过去，没等他打招呼，老林就盯着手机屏幕自说自话了。

　　“都快一个月了，王其其这孩子怎么还没来消息？”

　　周煜成一愣，心想：是啊，我都忘了快一个月了，他也没给我发消息，我最近一直在斟酌对他的喜欢，我要不要告诉他，他会不会生气。

　　“嗨！”周煜成一只手搭在男人肩上，“老班~”

　　老林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摸打了个机灵，抬眸瞪了他一眼，又轻轻的拍一下他胳膊，“你这孩子！神出鬼没！”

　　周煜成脚尖有节奏的踩在地板上，一副欠兮兮的模样，笑着打趣：“跟你打个招呼嘛，其其什么时候回来啊？再不回来年级第一就是我的了。”

　　“可能真的要是你的了。”老林说。

　　“嗯？”周煜成不解，“什么意思？”

　　老林看着他一脸茫然的表情，半信半疑开口：“他退学了你不知道？你俩关系不是好得很？”

　　什么？

　　周煜成整个人疆在原地，如同晴天霹雳，手掌握紧雨伞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盯着老林的表情像是要看穿什么。

　　他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他要跟王其其来一场浪漫的告白。

　　要跟你告白那天却传来了你退学的消息。

　　“我知道，”周煜成垂眸说，“我就是故意试探您。”

　　老林没看出他的心事，笑了笑上了公交车：“就你一毛头小子还想试探我，上车吧。”

　　周煜成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坐下，看着往后倒的街景，街道两排的树沙沙作响，暴风雨所来临的征兆。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把雨伞，拿出手机点进和王其其的聊天框。

　　周煜成敲了几个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退学……

　　算了，周煜成删掉，从包里拿出有线耳机戴上，慵懒的靠在椅背闭目养神。

　　心里面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混淆在一起，他本来想着给王其其告白，如果对方同意了那以后就去很多地方，第一个就去维也纳，所有的所有都在原计划里面。

　　没想到王其其计划的比他还要早一步。

　　“对啊，”周煜成小声念道，“他失去至亲很难受，我不能突然打击他，如果他不喜欢同性呢，还是算了……”

　　算了，都算了吧。

　　到站了，但周煜成还要再转一次车才能到镇上。

　　绵绵细雨夹杂的微风倾斜而下。

　　手机响了，是周妈的消息。

　　［妈］：成成，你快到家了吧？

　　［成。］：嗯。

　　［妈］：怎么了？不开心？

　　周煜成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啪声。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伞靠在腿边，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王其其发条消息，最后还是锁了屏。

　　车刚开出两站，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是周妈打来的。

　　周煜成接通，把手机贴在耳边：“喂，妈？”

　　那头沉默了两秒，周妈的声音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克制：“成成，你……到哪了？”

　　“刚上车，转一趟就能到镇上。”周煜成说，听出母亲语气有些不对，“怎么了？”

　　周妈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酝酿怎么开口。

　　窗外雨势大了一些，雨点斜斜地打在车窗上。

　　“我……有话跟你说。”母亲终于开口，声音完全沉了下去。

　　周煜成坐直：“嗯，您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紧接着是周妈发哑的声音：“我跟你爸……离婚了。”

　　周煜成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没等他问，母亲的哭声就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语序凌乱：“前几天……对，他……他把所有的钱都拿去包养一个女人，你说这像什么话啊……那是我辛辛苦苦攒的钱，是供你读书的血汗钱啊……”

　　周煜成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如鲠在喉。

　　周妈继续说着，语速越来越快：“他一直在骗我，他根本就没有好好上班，那些钱……那些钱全拿去赌了，你伯母悄悄跟我说的……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他真的是在务金那边干活……”

　　“我一气之下就和他离婚了……”周妈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又强装镇定，“成成，妈妈不阻止你，你有自己的选择……但是妈妈不希望你跟着你爸走，妈妈不想让你受苦，你跟着他……他连自己都养不活……”

　　她哭了出来，又拼了命地把哭声压回去。

　　“妈妈就贪恋一点点……对不起，成成，真的对不起……”

　　周煜成垂着头，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冰凉，雨水从外面淌下来，和他脸颊上的那条溪水重叠在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个没事人一样说：“没事的，妈。”

　　“顺其自然吧，我跟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周妈的抽泣声。

　　她愣了一会儿才说：“我今天出去摆摊……遇到其其了。”

　　周煜成整个人跟定住了似的。

　　“那孩子给我看了好久的摊，我让他回去他也不肯，摊位也是他收的。”周妈的声音渐渐平静了一些，温柔的说，“他说他正好没事，那孩子，真懂事。”

　　周煜成心里一暖，笑了一下：“妈，你也别总麻烦人家。”

　　“没有的，我哪有麻烦他。”周妈吸了吸鼻子，“那孩子听话懂事，我挺喜欢他的，也听说了他的情况，哎……”

　　女人说：“说起来，我还真的对不起你的，我和他妈妈因为你们俩的关系加了联系方式，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好好对他啊？就像对待亲生儿子那样。”

　　周煜成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轻声说：“是应该的。”

　　顿了一下，补了句：“妈，婚姻的事情你不要想太多，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

　　周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带着一种疲惫的释然。

　　“害，哪有，我已经放弃了。”女人有些悲哀的说，方言都出了感情，“相爱过我也无悔了，我看清了一个人的真面目，我为啷子要为他哭泣呢？那不纯纯折磨我自己嘛。”

　　“妈妈只是心疼你，没有给你好的生活，你和其其呢，好好读书，妈想办法供你们上学。”

　　“再看吧。”他说。

　　周妈没有来得及问这话的意思，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她发个消息之类的，就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了一声，周煜成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

　　他重新靠回椅背，把雨伞横放在膝盖上。

　　其实刚才那句话，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再看吧。”

　　再看什么呢？看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还是看这个家还能碎到什么程度，还是某种已经做好了的打算。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

　　今年的雨季就像他的心情。

　　他自嘲道：“可怜我那跌宕起伏的人生啊。”

　　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下，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雨丝在灯光里斜斜地织成一片晃动的银网。

　　他看向那天的河堤方向，王其其那天就蹲在河堤边说过。

　　“我也知道，要向前看。”

　　当时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体面，但现在他好像有了答案。

　　原来人在真正无力的时候，是不需要答案的。

　　车重新启动，往镇子的方向驶去。

　　周煜成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车窗上，雨水在外侧淌过。

　　天空你是否在哭泣。

　　他应该给王其其发条消息，但他没想好说什么。

　　最后他还是掏出了手机，点进王其其的聊天框，在输入栏里打了一行字

　　［成。］：我回来了，明天我去找你。

　　他按下发送键。

　　过了几秒，那边回了一个字。

　　［其其王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