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是你》丁苒灵

49、相依为命吧 怎么个相依

　　周煜成和王其其约好了在小广场见面。

　　六街三市都开着门，旁边的台球馆特别热闹，场上还是之前那几个小孩，在玩滑板。

　　早上的天有些凉，周煜成拢了拢帽子，笑着打趣：“还记得我们四个来这里玩滑板的时候吗？那时候特别天真。”

　　他竟然没有像以往一样提那些小插曲，比如王其其和他摔了一跤。

　　两个人在葡萄架下坐着，王其其倚靠在树杆上，语气懒洋洋：“嗯，记得啊。”

　　两个人突然就安静了，晨光破晓，料峭春风。

　　“王其其，”周煜成微微弯腰，手撑在膝盖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来，“退学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本就在打发时间的王其其被问得一愣，他坐直身，正要开口解释，周煜成根本就没有给他时间辩解。

　　“你以为最好的方式，其实对我而言像痛苦，我不希望你丢下我……”周煜成叹了口气，双手挡着面部，“你为什么……”

　　“我没有丢下你啊，”王其其拍拍他微微颤抖的肩，“你不是在起跑线上吗？纸条你看到没。”

　　“书一定要读啊，要站起来奔跑，你前途无量，你风风光光，你也风华正茂。”

　　周煜成脊背挺直，撇过头看他，“王其其，你辉煌时我不攀，你落难时我出山，回来好吗？至少把高三念完。”

　　王其其往后一挪，语气决绝：“我才不要回头。”

　　？？？

　　周煜成咬咬后槽牙，他真的生气了。

　　王其其凭什么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他不是想让王其其陪他读完，他只是单纯的关心王其其的未来，本就是读书的年纪。

　　“周煜成，”王其其开口，“这是我的选择，你往高处走吧。”

　　周煜成猛的转过来对着他，眼底泛起一抹红晕，看着王其其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张了张嘴难以启齿，别开眼去看几个小孩玩滑板，不愿再看旁边的人一眼。

　　“王其其！”他重声喊住对方的名字，低头讽笑，“你能不能别把前途也搭进去，你不是说我们都要向前看吗？”

　　王其其两只手指绞在一起，波澜不惊的说：“可是我不想了，周煜成，我有点累，我想换种方式活着，为我自己。”

　　王其其从周妈口中也得知了他们家的事情，他怪可怜自己和周煜成的。两个人拼了命的往前走，筚路蓝缕，天上地下都要争个输赢。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说他累了。

　　周煜成突然抱住王其其，头抵在他的肩上，闷声问：“我可以这样抱你吗？就一小会儿。”

　　“可以的。”王其其拍拍他的肩膀。

　　“其其…”他哽咽着，搂紧那个人，将其往怀里带，“这万水千山，天上地下，我不争了，我只要你一人。”

　　他说的话像空洞里的回声，在王其其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像一场隐晦的告白。

　　王其其闭上眼睛笑了笑，说：“竟然我们同病相怜，那就相依为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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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煜成其其！”

　　李瑞和周济的声音在不远处炸开。

　　周煜成猛的松开王其其，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王其其也侧过身擦擦脸颊。周煜成站起身，狐疑的看着俩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李瑞火急火燎的说，“知道我们俩有多担心你们吗？还是不是兄弟了？”

　　周济双手插兜，满眼心疼的看着他们：“你们也帮过我，请把我也当作好朋友行吗？”

　　周煜成笑了一声，向前搂住他俩的肩膀，跟个没事人似的揶揄笑道：“说的什么话啊，这不没抽出时间说吗？我不需要煽情的啊？”

　　李瑞挠挠头傻笑说：“也是哈。”

　　周煜成随意瞟了一眼王其其，随即拽住左右的俩人，三个人交头接耳的王其其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

　　“其其和我不一样，我父母至少还活着，但他不一样，除了小姨和我们就没有了，”周煜成小声嘀咕着，“所以你们……”

　　周济和李瑞相视一笑，两只手在周煜成背后轻轻击掌，然后异口同声道：“懂你意思。”

　　周煜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们会这么说。

　　少年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容，带着点喜极而泣道：“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啊。”

　　三个人齐刷刷转过身来，周煜成嘻皮笑脸的说：“其其王子，我们刚才在……”

　　“讨论未来！”李瑞说，“我和…喻旋的。”

　　王其其双手抱臂靠回杆上，眉头微微蹙起，轻笑调侃：“你和喻旋的未来，我都没资格知道了吗？”

　　旁边两姓周的跟中了邪似的瞪着李瑞，谩骂都写在脸上了。

　　李瑞立马摆摆手，尬着陪笑：“不是不是，这不想着给王子您一个好的答复吗？”

　　四个人聚在一起拌嘴，似乎又回到了初中时的某个盛夏，蝉鸣声此起彼伏，马家小巷炸的炸串香味漂浮而来，如果有鸡中的老师走过来说不定还认识他们。

　　其实这些一直都没有变，只不过那一批人换了，这次来抓他们抽烟的不再是江芹或杨校长，是明天的他们自己。

　　“戒烟了？”周济突然问。

　　“早就戒了。”李瑞和周煜成懒洋洋的回答，尾音拖得老长。

　　周济摩挲着烟盒，走了两步来到垃圾桶旁，丝毫没有犹豫就扔进去了，讪讪一笑：“我也是。”

　　“你呢其其王子？”周济撞了一下王其其的肩膀，“戒了吗？”

　　王其其脚步趔趄走到周煜成面前，猛的抓住对方的衣角，回头瞪了周济一眼，语气凶巴巴的：“我他妈初二早戒了，而且我就偶尔抽，谁陪你们玩？”

　　“被老周换成糖了吧？”李瑞悄悄捂住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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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人在马幺珠粉馆门口站定，空气中飘着骨头汤香气，夹杂着辣椒油和葱花的味道。

　　李瑞冲进去占了靠窗的位子，挥手冲他们喊：“赶紧的！”

　　周济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着：“上次是煜成请的，这次我请吧。”

　　李瑞笑笑说：“那还用说吗？”

　　周煜成站在原地，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盯着旁边的王其其看了一会儿。

　　王其其正低头系鞋带，察觉到那道视线，直起身来：“干嘛？”

　　周煜成忽然抓住他的衣角。

　　“还记得初三的时候，你说要答应我的事吗？”

　　王其其的顿了一下，当然记得，那年初雪，他们说好了，如果下雪就答应一件事。

　　“嗯。”王其其垂下眼，“怎么现在想提了？”

　　“那时候没想好。”周煜成说，“现在想好了。”

　　王其其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太阳刚升起来不久，斜斜地照在周煜成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装满了王其其看不出的情绪。

　　“回去把高三读完。”

　　王其其怔住了，他以为周煜成会提点别的，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周煜成现在用这个约定来挽留他，他该怎么回答。

　　“……”

　　王其其沉默的看了他几秒，指尖微微蜷着，悠悠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但是这件事情不能和我有关，如果有，概率一定要小，这次就算了下次吧。”

　　闻言，周煜成恨铁不成钢。这个要求他其实想用来告白的，可儿女情长没有王其其的前途似锦重要。

　　周煜成握紧拳头，盯着王其其看的眼神能杀人：算了算了，你算了，我算了，我们算了，这个世界算了，算了算了都算了。

　　“走吧，”王其其转身走进店里，“进来说。”

　　李瑞盯着手机傻乐，面都没来得及搅拌，余光瞥见俩人，边打字边说：“我还想着，你俩在外头说话我多聊几句呢。”

　　周煜成哼笑一声在对面坐下，顺便给王其其拉开椅子：“我们在你就不能说了？笑得这么可爱，是在跟哪个妹子聊天？”

　　李瑞一噎，将手机锁屏放在旁边，瞪了周煜成一眼：“什么狗屁形容词？什么妹子？这我未来媳妇！”

　　周煜成笑着点点头：“噢，笑得这么风流倜傥，是在跟哪个媳妇聊天？”

　　李瑞：……

　　场景又回到了当初几人陪周济的画面，周济忽然开口：“其其，你不回去了？”

　　周煜成动作都慢了半拍，斜眼看旁边的人是什么反应，可他却无动于衷，低头吃着自己的那碗。

　　“不回。”

　　短短两个字，说得倒是轻松。

　　“那你……”周济坐直身，欲言又止。

　　王其其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抬眸看着对面两个人。

　　“不用担心我，”他不咸不淡的说，“我和小姨商量好了，而且，我爸妈的钱，我会想办法怎么用。”

　　周济原本正埋头扒面，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他胡乱嚼了两下咽下去，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兄弟，东山再起我们陪你！”

　　空气安静了下来，王其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瑞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看看周济，又看看王其其，立马附和道：“对！如果你想一个人创业我们也陪你！”

　　周煜成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沿上。

　　王其其沉默了两秒：“不用。你们好好读书，周济你好好赚钱吧。”

　　周济还想说什么，被王其其一个平静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挠挠后脑勺尬笑道：“那……那你要是需要帮手，随时说。”

　　“知道了。”

　　周煜成全程没有说话。

　　李瑞注意到了，脚在桌底下碰了一下周煜成的腿：“你咋不说话？”

　　周煜成抬眸看他，蹙起眉头：“说什么？”

　　周济和李瑞正要开口吐槽他。

　　周煜成却说：“相依为命吧。”

　　王其其不知道这句话有多隐晦，也许是两个人真的命运差不多，周煜成才这么说的，他没有过细的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