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患者》烽火山野

8、第 8 章 想舔她手指

　　今夜病房满员，吴刎被送去503房，16床。

　　17床唐权特别八卦，还探个头过来看，萧昕问他：“认识？”

　　唐权冲吴刎礼貌笑了笑，摇摇头：“不认识，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感觉就像是，昨天晚上才见过。”

　　吴刎冲他笑了一笑，不笑了，伸手扯过隔帘挡住。

　　萧昕站在床侧，没动，看吴刎那一脸假若无辜样，两人大眼对小眼。

　　“生活不景气，转向街头卖艺？”

　　“对啊。”吴刎理没有，气壮。

　　作为医生，她还真就，不能不管，“脱衣服。”

　　“啊？”吴刎低着声，萧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每走近一步，他捂着胸口的手就搂得更紧实一些，“不，不太好吧，还有人呢。”

　　“？”萧昕都不晓得他哪来的脸摆出这副害羞样来，“我做检查。”

　　“哦？”吴刎声拉长嘻地一声笑：“哦。”

　　“......”萧昕真服了。

　　衣服往上走，慢掖到胸口位置，平躺状态下呼吸起伏如沟壑流水，收着压着放慢，带动紧练腰身往下沉。

　　萧昕故作镇定再近一步，故意避开他的眼睛。

　　这狭小空间带有一股无形缩力，尽管有保持一定的距离靠近，但不太平稳的呼吸已将彼此在悄然出卖。

　　“哪里痛？”

　　她的目光无处安放，他的喉腹也接连收紧，指尖抵着心口靠左的位置，碰到点点，不动了。

　　萧昕瞧了眼，缓慢下手，试探性地戳摁下去，该说不说，手感蛮实挺。

　　“痛吗？”

　　吴刎心虚点头，痛，才怪。

　　好说歹说他也是练过的，胸口碎大石对于他来说不算事。

　　但嘴上虚假的痛痛痛却没有停止过，故意闹人。

　　萧昕看了眼片子，上面显示胸壁软组织挫伤，不见其他急性损伤。

　　“哪还痛？”

　　要问这吴刎就来劲了，这里指指，那里摸摸，那浮夸劲，一眼假。

　　顺着他指的位置，萧昕半弯腰蹲下身来来回看一遍，刚才看时还没发现，这会侧身看才注意到胸口相连的左后腰位置有大片淤青，萧昕断定应该是撞击的过程中皮下小血管破裂出血，血液深到组织而后形成大片淤青。

　　“侧一下身。”

　　吴刎听话，让侧就侧，左手抓着扶手，侧位躺得好好的。

　　“很严重吗？”他明知故问，在享受着被关心。

　　萧昕冷漠一声嗯，“准备通知家属。”

　　“......”吴刎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不解回眸，正好对上来自萧昕满带怨气的眼神绞杀。

　　“怎，怎么了？”他觉着，氛围有些不太对劲。

　　“没什么。”萧昕别扭地拧过头去。

　　检查过程中确实没什么，但在检查过程中，她有意外发现。

　　萧昕看到吴刎后腰有两道抓痕，从抓痕愈合程度来看，被抓伤时间不过半天。

　　拿过碘伏和棉签，顺势，给消毒清洁了一下，冰冰凉凉的液体滑过，吴刎腰颤了一下，手心抿紧床单。

　　这还是萧昕第一次对他这样温柔，无声的温柔。

　　“下次如果想见我，直接来找我就好了，没有必要把自己弄一身的伤。”

　　尽管只是胸壁软组织挫伤，但那一大片淤青依旧触目惊心。

　　吴刎嘴硬，“没有要来见你的意思，只是刚好受伤，刚好路过。”

　　“然后刚好送到胸外科？”萧昕堵住了他的话，吴刎张嘴憋不出半个字，但也还在死倔：“对啊。”

　　萧昕无语，懒得反驳他，带上处理完的医疗废品离开病房。

　　“我还疼着呢，”吴刎不情愿地喊了一声，人一走，他浑身都觉得不得劲了，哪哪都疼。

　　但萧昕半点没有要继续留下来理会他的意思，甚至还走快了两步。

　　“我要摁呼叫铃了。”吴刎威胁人。

　　“哦。”今天晚上但凡萧昕再踏进这病房一步都跟吴刎姓。她走得潇洒，甚至还连隔帘都给拉上了。

　　吴刎憋屈，手够到呼叫铃，给它摁爆。

　　他就那样一直摁，一直摁，正如晚上来时所想的那样，骚扰萧昕，一直骚扰。

　　摁了有一小会，外面的人终于不耐烦了，气冲冲地开了房门，听到脚步声靠近吴刎就乐，帘子给拉开，笑容瞬间消失。

　　来人是小护士江元。

　　“是有什么事吗16床？”江元始终保持好态度。

　　这会问吴刎，他又不说话了，假若无事地挠挠头，“没，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萧医生，还要没有其他什么检查要做的。”

　　“没有了哦。”江云将他所有检查报告都给归纳好放到桌面，方便他自己看。在江元看来，一般像这种高频呼叫医生但实际一点屁事都没有的，多半都是事精。

　　“夜深了，早点休息吧。”江元给帮忙将灯给关掉，很快就退了出去，没有在病房多留。

　　可吴刎想见萧昕。

　　他瞅了眼一旁像摆设一样的呼叫铃，越瞅就越觉得来气。

　　萧昕也是个倔的，说了不理就是不理，无视那个无理取闹的呼叫铃，这会在办公室里写着病程记录，吴刎的。

　　手指敲着电脑，心思却在游魂，一直想着他腰后那两道抓痕。

　　“吱，吱吱。”正想得入神，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响起，来了电话。

　　没有名字的未知来电，但却被标记着骚扰电话，被一人标记过。

　　屏幕上显示是未知号码，萧昕拿起来看了好几眼，正想接，那边挂了。

　　第二次打来，萧昕迟疑了，还是没接，咚一声又是挂掉。

　　第三次，随铃响一起同来的还有急促催命感。萧昕再次看一眼这未知来电，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退出响铃页，萧昕点开电话本，从最新的未知来电点进去，记录显示，10号晚上十点三十五分有过通话记录。

　　是前两天晚上。

　　萧昕想起来了，是那个电话。

　　前后想想再贯通起来，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吴刎摁呼叫铃她不应，便就只能打电话了。

　　这个人，还挺烦。

　　第三次来电持续了好久，倔强着一直等待被接通，萧昕点回来电页面，但没多动了。又等了几秒，猜测那边大概已经快要到暴跳如雷的程度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地点了接听键。

　　接通了，那边又不说话了，只有断断续续的杂音回传，仔细听，还能听到轮子摩擦在地的推拉声。

　　萧昕不急，边写病历边陪他玩。

　　好一会，终于来声了，“请问是萧昕女士吗？”

　　是完全陌生的男音入耳。

　　“你是谁？”萧昕坐不住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重着声：“这里是潭洲市殡仪馆，想跟你这边确定一下具体的火化时间安排。”

　　萧昕被吓得，手机没拿稳啪一下掉到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网，那边的男人还在说：“萧昕女士，萧昕女士，请问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吴刎推门而进，人是闯进来的，让本就受惊的萧昕再次愕住。

　　他瞧了眼脸惨白的萧昕，半蹲下身将手机捡起，没有犹豫，直接挂掉。

　　“萧医生警觉防备心还是差了些，现在的诈骗分子骗术高明，一通电话就可以将你名下所有钱转走，这种未知来电，下次可不要接了。”

　　吴刎将电话挂掉，手机递到跟前归还，萧昕还在受惊迟滞中，没有反应过来，“别装了吴刎，这就是你的恶作剧。”

　　“我没有，你就可劲地冤枉我吧。”吴刎表示无辜地将手机归还，还不忘再次提醒她：“少接这些未知来电。”

　　萧昕不听，将吴刎给赶了出去，“出去出去，每次碰见你都准没好事。”

　　尽管他人高大，但一点反抗劲没使，半推半就地就被赶了出去，一边被喊还不忘喊痛，“萧医生你戳到我痛处了。”

　　萧昕一时情急，忘记了他胸口还有伤，手换了位置，抵着后背将人推出去，“走开，不许再来烦我。”

　　吴刎才不听呢，被赶出去以后就在护士台那里等，后半夜萧昕要下急诊，如影随形地麻溜跟着，缠人得很。

　　他今天晚上伤轻，一点不影响来去自如地活动。萧昕躲他用跑的，他咵一下就百米冲刺追上去；萧昕要进手术室做手术，他在门外像个挂件似的一动不动，猫着眼盯得可紧，不给她出来以后半点落空的机会，医院上下走哪跟哪。

　　“你很烦，能不能不要一直跟着我？”后半夜手术台下来，萧昕已经累得不想说话，说话明显冲了很多。

　　吴刎丝毫不受影响，将早早准备好的茶饮和水果盒拿出来，“爱岗敬业的萧医生今天晚上也辛苦了，我作为广大民众代表送上好吃的好喝的作为感谢，还望萧医生笑纳。”

　　晚上那一通电话过后，萧昕是有些怨气在的，尤其这个没皮没脸的人还追了一个晚上，这会还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眼睛弯弯地对她笑，萧昕被整得有些无奈。

　　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萧昕将东西接过，别过脸一声谢谢。

　　等人的时候吴刎就看好位置了，他主动带路，领着萧昕往草坪处的露台小公园走去，那里风凉水冷的，坐着吹风可舒服。

　　下了手术台后萧昕脑袋困重得很，这会吹吹风，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确实是，稍微舒服了些。

　　在这家医院工作也有些时间了，她都没发现有这么一个歇息地，体验颇为新奇。

　　“你好像对这家医院很熟。”

　　前天夜里他穿梭在医院各个科室帮忙找李媛的时候萧昕就有这种感觉，哪幢楼哪个区，都了然于心。

　　吴刎将水果盒包装打开，放得离萧昕很近，他话说半截：“因为......”

　　“因为什么？”萧昕想知道。

　　吴刎深吸一口大气，他看向天上明暗参半的月亮，感触颇深，“因为，所以。”

　　“......”萧昕也跟着他深吸一口气，最后才发现他没憋好屁，又耍人。

　　偷笑时还故意侧过脸藏起来，坏死了。

　　萧昕狠狠地咬了一口水果，拿梨子磨牙。

　　吴刎惬意了，嘚瑟起来想伸个懒腰，忘记胸口还有挫伤，猛地一下给痛得卡住了，“哦斯......”

　　“该！”换萧昕得意了，就爱看他那挫憋样，心情莫名舒爽。

　　“哼。”吴刎羞耻地别过脸去，这一下令他好没脸。但见萧昕心情舒畅起来，再痛他也认了，坐在身边笑笑他，总比打狗似的将他赶走要好。

　　这下心情好，连着着水果也吃得更甜了，萧昕看了眼嘴角冒月牙的吴刎，若有所思问一句：“我们以前认识吗？”

　　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吴刎，不止在梦里。

　　可在吴刎听来，这番话他听出了别样意味，回过头来眼睛亮亮地盯着萧昕不放：“是因为对我感兴趣所以才查我户口吗？”

　　“当然！”萧昕应得真切：“我看过一则悬赏通缉犯的新闻，上面写着赏金80万呢。我现在看你啊，越看就越像......”

　　吴刎脸抽抽，觉得萧昕可真欠，跟他一样。

　　“那你说说，悬赏通缉那个人，犯什么事了。”

　　那则新闻，萧昕是真有看过。尽管只看过一次，但所有信息都记得真切。

　　“走私、贩卖、制造毒品，逃跑过程中连害三条人命。”

　　吴刎陷入深思，认真问萧昕一句：“你觉得这个人会被抓拿归案吗？”

　　萧昕在想，反问吴刎一句：“你觉得呢？”

　　吴刎非常确定，“一定可以，赌不赌？”

　　“赌多少？”

　　“五毛钱。”

　　萧昕：“……我看你像五毛。”

　　吴刎信誓旦旦，这五毛，他拿定了。

　　谈笑着，天光亮了。

　　清晨第一缕霞光打照侧脸，金黄尘茫萦绕在吴刎肩头，背覆曜日而来。

　　褪去黑和冷，生在光亮里的他是那样耀眼，漂亮眼睛如流动茫星。

　　但箫昕见吴刎多半都是在夜里，眼感黑，体感冰凉。

　　“我要走了哦，箫医生。”

　　箫昕走神那会，吴刎已经率先站起身来，吃完的水果盒和茶饮也拿起一并带走。

　　“去哪？”她想知道。

　　吴刎不说话，浅浅笑意里夹杂一丝独属初秋清晨的寂凉，给人感觉他就像一阵无疾而起的破碎秋风，吹到哪就是哪。

　　他像是故意较劲，感受到关心，但就爱说些气人的话，“去一个箫医生能找到我的地方。”

　　吴刎说，这地方很远，但也很近，它就像一个巴掌大小的房子，里面藏了许多的弯弯绕绕。眼睛能看见，但手伸不进去，也抓不住。

　　箫昕心里挠了一下，困惑着呢，“老鼠洞？”

　　吴刎服气，“啊对，我这就去打个老鼠洞藏起来，晚上再出来舔你手指留下的水果甜。”

　　“变态。”

　　吴刎抿了下唇，他觉得箫昕，真的太可爱了。
　　来不及等晚上，现在就想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