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阴桃花》烽火山野

7、第 7 章 他是她的阴

　　起初以为，这只是单纯的阴桃花，但现在看来，未必。

　　小的时候，萧昕曾经听阿嫲说过，阴桃花，是尚且还有执念的异性灵体，通过梦境和活人产生纠缠，精神感情上的，身体上的。

　　梦里亲密无间的异性，多为同一个人，样貌朦胧，举止因感情需求而各异，通过无尽的梦境制造让人获得在现实生活中得不到的情感诉求。

　　尤其是有情感障碍、现实生活压力重的人，更是会反复幻想入梦，对莫须有的人产生惦念、依赖，甚至心甘情愿死在梦里。

　　萧昕站在洗手台前，拿手机将带血的指甲拍照留存。

　　她很是好奇，在梦里搞她的这个人，安的是什么心思。

　　宿舍楼出去，萧昕转向饭堂。身体疲软，略虚，需要食补。

　　“糯米鸡，糯米饭，糯米烧麦，糯糍粑，糯玉米，都来一份。”

　　东西装到饭盘里，打饭阿姨可有眼力见了，还凑过脑袋来，谨慎地问了一句：“咋了萧医生？”

　　“没事。”萧昕示意阿姨放心，放下一百二十个心继续干活，不用多想。

　　这事她能搞得定。

　　挨边角的窗口位置坐了个人，萧昕转身时一眼就注意到了，是江元，挨着角落坐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人也瘦小，衬得存在感越加地低，如随风飘零在地上的塑料袋，藏在角落里无人拾。

　　在五楼能看见吴刎的就她和江元两人，好奇心驱使下，萧昕走到她桌前坐下。

　　“萧医生。”自己一个人待久了，有人过来跟她一起坐，江元还怪紧张的，吃东西的动作都变得拘谨起来。

　　“晚上好。”萧昕打了声招呼。

　　江元吃的东西不多，一小块的米饭，加点肉，青菜居多，装盛的盒子是寻常便当盒，估摸着应该是从家里带过来的。

　　“你应该，才毕业没多久吧。”萧昕看江元，觉得还小。

　　江元笑意腼腆：“我毕业3年了，今年已经25了。”

　　“哦？”萧昕还真没看出来，人瘦的缘故，看着显小。

　　“烧麦吃吗？这的糯米鸡很好吃？”

　　“不不不，谢了。”江元还是拘谨，拒绝得委婉：“我不喜欢糯米制品。”

　　又是一个抗拒糯米的。

　　江元不喜欢，萧昕便就自己吃了。

　　腼腆，拘谨，不喜欢和人过多交谈，只有工作时，江元才会热情饱满，是个很务实的小女孩。

　　夜里科室还算清闲，萧昕拿出手机来请大家喝奶茶，手机轮了一圈，没一个人递给江元。

　　手机最后递给回到萧昕，她等在病房外，等江元打完针出来。

　　对上病人，江元总是面带微笑，很温柔，先确认病人信息，需要用的药、给的针都先仔细说明，并不是单纯地放下只管让病人吃。

　　遇上同时患有血糖高的患者，更是再三叮嘱：“叔叔，晚饭前一定摁按呼叫我来打针，打完针才能吃饭哦。”

　　叔叔上了年纪，忘性有点大了，哈哈地笑着：“好好，一定。”

　　她事无巨细，事事有交代，高度责任心，要操心的远比医嘱上的要多。

　　“辛苦小江护士了。”等人出来，萧昕将手机递过去：“我请客喝奶茶，还差小江护士没点。”

　　江元受宠若惊：“我也有份吗？”扶着治疗车的手蠢蠢欲动，但抬起来还差点勇气。

　　直到萧昕说：“当然，人人有份。”

　　江元吸了吸鼻子，浓重鼻音一声谢谢。

　　从前在科室里做实习生的时候，五个人的护士科室，奶茶向来都是四人份。

　　她们只会问：“妹妹，这段时间各位带教老师带你都辛苦了，是不是应该请他们喝杯奶茶？”

　　科室里分好吃的，也从来没有江元的份，大家都默认了。

　　什么时候会记起她呢？

　　“妹妹，去量个血压。”

　　“妹妹，去铺个床。”

　　“妹妹，13床拉了，护工阿姨下班了。”

　　一个实习生，没人说话，没人关心，背后默默地做了很多事情，江元都已经习惯了。

　　如今萧昕递来手机，请她喝奶茶，依旧记得科室里有她这么一个存在，江元笨拙得手足无措，“谢谢萧医生。”

　　她没有像在饭堂那样将烧麦拒绝，终于大大方方地将手机接过，上下翻翻，点了一个价格偏低的，点完奶茶，手机还回去，还特别高兴地道：“下次换我请萧医生喝奶茶。”

　　“好呀。”萧昕额外多点了一个小点心，正好和江元点的奶茶配套。

　　目送江元推着治疗车远去的身影，萧昕在电梯外的走廊停了会，眼前一大片空地，来往行人一览无余。

　　她对江元有些好奇，好奇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又或者，不是。

　　都是夜晚限定款，很难不让人多想。

　　交接班完毕，照旧还是先去病房巡一圈。

　　来到503病房，特地，多瞧了眼。

　　18床已经拔了管，今天还起来走动了，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晚上好叔叔。”萧昕进门先打声招呼，“今天有咳嗽吗？”

　　高老头这会心情好，“一点点啦，吃了药以后好多了。”

　　“行。对了，建议叔叔您术后可以多吹吹气球，有助于帮助肺部复张，一呼一吸，慢慢地来哦。”

　　“好嘞医生。”高老头应得积极，能让病情快快恢复地，都迫不及待尝试。

　　看完18床，萧昕看了眼17床的唐权。

　　躺了一天，他人都麻了，耐心也被耗尽，不闹了，干脆躺床上睡大觉。

　　萧昕看了眼引流管，积液已趋于淡红色，“明天复查个胸片，没事就可以拔管了。”

　　“好哦。”唐权已经很听话了。他现在就盼着能够快点好，早点出院，不然夜里萧昕总是时不时来一下的，整得他瘆得慌，觉都睡不好了。

　　他本来还想问问萧昕为什么来这么勤的，但思来想去还是没开口，担心给自己问出啥其他问题来。

　　“怎么了？”唐权欲言又止的模样萧昕都看在眼里。

　　“没事没事，”唐权借故就搪塞过去了，“我是想说萧医生您太勤快了，老来查房。”

　　要说这个，萧昕就不太乐意聊了，假笑一声就当过去。

　　这还得多谢吴刎了！

　　照例查完，萧昕出门看别的病人去了，尤其是今天新收的病人。

　　经过前两天的折腾，箫昕已经大概摸出规律来。在每晚十二点之前，新收的病人就会随机变出一个吴刎。

　　翻翻病历表上的患者信息，支气管扩张，肺脓肿，食管穿孔，食管癌，后面还有更严重的，看着糟心。

　　此时此刻已经开始幻想吴刎在床上的各种惨状，光是想想都难受得慌。

　　虽然不喜欢吴刎，但总归还是不希望病痛发生，无论谁与否。

　　时间走得飞快，将近十二点，萧昕开始怕了。

　　“萧医生？”江元在门口唤了一声。

　　萧昕明显急了，急忙站起身来，“在，我在。”

　　江元这会得空，将带来的零食分给萧昕，女孩笑意甜甜：“跟萧医生分享些好吃的。”

　　拿到萧昕请喝的奶茶和甜品，江元总觉得不好意思，将帆布里好吃的都给送来了，拘谨地站在门前且又充满期待，一片心意赤诚。

　　“谢谢，”萧昕这会余惊未定，笑得有些勉强，“这也太多了吧。”各种各种的，堆成小山。

　　江元得意一声笑，她觉得这样刚好，送得她开心。“我先出去忙啦，拜拜~~”

　　开始熟悉以后，女孩言行多了几分俏皮，看着也越加地可爱了。

　　江元走后，箫昕盯着紧闭的门又看了好一会。眼看就要到点，但今天还没动静，人不来，反倒是她自己先急起来。

　　箫昕等不及了，自己出门去瞅。

　　十一点四十五分，走廊灯吃了灰。按照规定，护士会进行今天最后一次巡房，萧昕走到护士台，顺势道：“一起去吧。”

　　“好呀。”江元积极得很，带上小本本跟着。

　　萧昕走在江元身后，每推开一个房间，防备心随飘动隔帘晃颤。警觉使然，步伐收紧，总觉得其中一个床头会出现那张令人望而生畏的脸。视线先落到床尾，谨慎着扫过床头，松了口气才落空收回。

　　兜兜转转，最后到503房。18床高鑫源还在，17床唐权也睡得安稳。

　　这一圈下来，并没有什么发现。

　　奇怪了，今天晚上居然这么安分。萧昕怀疑，他是上二休一。

　　但显然她这话说早了，才刚出门，江元就推着一个卧床患者过来，“萧医生，有急诊，病人胸口碎大石。”

　　萧昕下意识扶过病床，秒松开。

　　踏马的。

　　病床上的人是吴刎，十一点五十九分，“患者”到达五楼胸外科，病床来到跟前，还装模作样将捂着胸口的手拿起来和萧昕点指挥手，眉飞眸亮：“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

　　萧昕依稀记得有那么一首歌，他是这样唱的：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看了看手表，刚好凌晨十二点，吓人到最后一秒。

　　只要他想，多得是可以见面的机会。但吴刎是个较真的人，最后还是选择用自伤八百的方式创造见面机会，理正言顺地占据萧昕的工作时间。

　　病患信息表格一张一张地翻看，看一眼皱一下，眉头巴巴地拧成了一块。

　　他讨厌身上插满各种各样的管子，需要身上有伤但是可以来去自如，方便他可以随时随地在萧昕面前晃来晃去，骚扰她。

　　正琢磨要怎么弄，医院外来了救护车，新街口有人表演胸口碎大石，力道没控制好压着了，胸壁软组织挫伤。

　　吴刎寻思着，这不就来机会了吗。

　　虽然这会萧昕并没有给他好脸色，但是不重要，人就在跟前，想怎么玩就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