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阴桃花》烽火山野

4、第 4 章 只要她当主

　　萧昕讨厌白天入睡，尤其是下午挨近傍晚这段时间，醒来以后习惯性会闷出一身黏糊的汗，混浊着无神目光看向已经趋黑的窗外夜色，如坠空洞的落寞伴随疲困使人短暂性囚于黑夜。

　　这还是，睁开眼就能醒来时。

　　大多数时候，会出现睡眠瘫痪，人口里常说的，鬼压床。

　　有一顿时间出现得频繁，阿嫲教导道：“一个人睡，床上不要放两个枕头，容易招东西。”

　　萧昕偏低不信邪，她甚至放多了一个，三个联排。让另外两个自己搞，别来烦她。

　　这一天，她又被压了，腿被禁锢着动弹不得，男人将她翻过身来，往窒息里吸取唇齿交错中为数不多的氧气。

　　那个人从来不说话，像哑巴，唯独喘息声，一次比一次来得重。

　　她挣扎着醒来，头都快要被拧掉，浑身像被卡车碾过，软又痛，这下是一点没有力气了，抬手都费劲，像个活偏瘫。

　　勉强缓过劲来，她在床上放多一个枕头，现在是四个了。

　　萧昕琢磨着，人总会有个特殊情况，既如此，便安排个后补的。

　　别折磨她了。

　　人睡不好就烦躁，萧昕这一周都是晚班，去医院交班的路上总觉得哪哪都不得劲。

　　医院的晚上，灯火通明。尤其是急诊，时常性乱成一锅粥。

　　前脚踏进医院，后脚救护车就跟着停了好几辆，V5V5不停。

　　一路走去，箫昕和不少相熟的人打个招呼，神外科好友李媛，只要碰上一起上晚班，总会带来好吃的。

　　“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箫昕接过饮料，呼噜一大口，“昨天连班，然后……”

　　然后后半夜，被折腾了一下。

　　话还没说完，李媛就跑得没影了。

　　“多发伤会诊，请脑外科，胸外科，普外科，骨科，医务部到急诊抢救室会诊。”

　　李媛要比箫昕大个4岁，破格获得四级专项授权，作为科室重点培养骨干，聊着聊着就不见了人是常有的事。

　　时刻准备着抢人。

　　“加油。”目送李媛远去，箫昕也要回到自己岗位上，开启新一天的忙活。

　　到科室里，依旧是先交接班，箫昕查房看了下病人，周鑫源还在，503病房18号床。

　　“晚上好，”箫昕进门打了声招呼：“今天觉得怎么样？”

　　阿姨笑着替代回答：“好多了，就是时不时扯到会有点疼。”

　　箫昕看了看伤口以及引流管，将情况记录好。

　　阿姨问声：“这两个管子什么时候可以摘掉呢？”

　　“明天再看看情况，目前淤血引流量有320，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行行行，那就好。”阿姨开心了。

　　“阿姨您晚上还回家吗？”箫昕看了眼旁边的尿袋，特意问一声。

　　阿姨显然没接住，笑容僵住，迟疑了会，“看情况吧。”

　　“哦？”萧昕没有其他事情，箫昕便退出病房了。回身转向护士岛台，正巧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像陈怡，但不是陈怡。

　　是江元。

　　她还主动跟箫昕打了声招呼，笑意盈盈的：“晚上好，箫医生。”

　　箫昕看了下时间，晚上七点三十五分，回应声晚上好的招呼，意有所指问一句：“你这周也是晚班？”

　　“对呀。”不管何时，江元都在做护理记录，工作记录得仔细。

　　箫昕靠近一步，假装不经意一声问：“对了，陈怡走的时候，有没有说要转去哪个医院？”

　　“这个，”江元很认真地努力回忆：“没跟我细说呢，只是交代了工作上的事情。”

　　“行。”箫昕没多问了。

　　回到办公室，她没着急进去，转身回望一眼护士站，岛台里几个护士喝着奶茶有说有笑，唯独江元，推着治疗车忙碌辗转于各个病房。

　　她手里似乎总有忙不完的活，始终勤勤恳恳。

　　办公室今夜有两个值班医生，一个是她，一个是桐源。两人这会还有说有笑的，一个内线电话打来，两人火急火燎往楼下去。

　　急诊送来几辆救护车，连环追尾事故，两死十三伤，其中两个患者诊断为外伤性血气胸。

　　其中一人进行性出血，需要开胸。考虑到桐源白天三个手术，胸腔镜探查止血外加肺裂修补，交由萧昕来主刀。

　　病人家属来得很快，手术前就来到，手术做完出来夜里正好陪护。

　　手术患者回房，另外一个桐源收治的病人也安排好了，唐权，在503住下，17床。

　　萧昕经过，顺带去看看，今天晚上周鑫源状态不错，还跟她打了声招呼。

　　看了下时间，这会还有五分钟就到十二点，陪护的阿姨还在。17床有病人，她没地睡，找护工阿姨借了个行军床在旁边并着睡。

　　“辛苦医生这么晚还来查房了。”只要每回见着，阿姨总要道上这么一句。

　　萧昕浅笑回应：“不客气，应该的。”

　　回办公室下完医嘱，桐源已经困得不行了，连连打哈欠，萧昕提道：“你去睡会，这里我看着就行。”

　　桐源正有此意，“我实在是熬不住了。”同步了一下病患信息，需要特别注意的都在503房。

　　他前脚刚走，门还没关上，江元就来了，“萧医生，17床病人要求拔掉引流管。我跟他说不能拔，他不听，还在那里闹。”

　　“我去看看。”萧昕将整理好的病患信息拿上，17床病人唐权做的是闭式引流，一般情况需要夹管试验24小时，复查胸片没有气胸积液才拔管。

　　这个病人脾气不小，居然还闹起来了。

　　走到503病房，萧昕还是会紧张，害怕推开门以后18床会变人。

　　手搭门把上，试探性地半推拉，光从里面透出来，先见到的是露出的病床尾。

　　萧昕怀揣着不安往里头瞧了眼，有尿袋，有引流管，是周鑫源！

　　萧昕难得地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18床没变人，变人的是17床而已。

　　17床变人了！！

　　拉开17床的床帘，萧昕那口气还没完全缓下去，嘎巴一下堵死在喉咙。

　　吴刎躺在17床，冰凉目光怠倦，朝着萧昕厌厌地扫了眼，开口第一句就是：“不要你当我的主治医生。”

　　萧昕惊吓劲还没过，瞬间就来气了：“你当我乐意做你主治医生？”

　　一到这个点就被吓个半死，当吴刎的主治医生真的是个高危职业。

　　吴刎怄着气，气劲还不小：“我又没有让你来，我要我的主治医生桐源来。”

　　昨天他怎么喊萧昕都不应，唯一回应他的只有那个一米八光头护工，拿着个尿壶一直在眼前晃，给他气得够呛。

　　今天萧昕不请自来，那点怨气全冲着她发了出来。

　　“我要桐医生，他再不来，我就要自己拔管了。”

　　“行，”萧昕也没有多想理会这个凭空变出来的人，最好就是离她远远的。

　　萧昕转身就走，但其实脚是软的，还是害怕居多。

　　只是可怜的桐源，才刚睡下就被叫醒，忍着憋屈劲来到503房，病床上的人一个劲在那里闹：“我要回家，我已经好了，医生你帮我拔管。

　　萧昕还没走远，她在门口听着，这声不对劲啊。

　　拿18床的围帘做遮挡，她悄摸着偷看了一眼。

　　病床上哪里还有什么吴刎，躺着的就是桐源主治的唐权。

　　这就，真特么见大运了。

　　余惊未定，身后声音压耳，寒气咬萧昕耳朵：“萧医生，你怎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