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患者》烽火山野

3、第 3 章 他只在晚上

　　江元反应比萧昕还要快些，先行一步过去将以挂姿贴着墙的吴刎给扶住，“先生，你肋骨骨折严重移位，这种情况不适合下床，建议在床上躺着。”

　　吴刎人高壮，江元瘦小一个根本支不起人，蜷缩姿态往下压，在门口位置呈现一个极其诡异的半身倒挂姿态。

　　同样软弱使不出力气劲的两人就像两坨重心向下的鼻涕，摇摇欲坠。

　　眼看着他们就要倒了，萧昕上前一步去搭把手，手心扶住吴刎手臂那一霎，是近乎冰温的凉透感，扎手。

　　有了借力，原先挂在江元肩膀上的那颗脑袋落到了萧昕头上，沉甸甸地往下压，残喘气息似毛虫虫在颈窝处挠，将鸡皮疙瘩一颗颗通过气息吸吐拔起，“麻烦萧医生了。”

　　“没事，”萧昕寒栗着缩肩，人看似平静，但心在颤。

　　她别过脸，晦暗夜色挡了半张不自然的脸。这个似曾相熟的声音，她听过。

　　同样的位置，同样夹杂闷着的呼吸，在耳后声声唤。

　　萧昕将不适藏起，将人扶回到床，不忘提醒一句：“慢点。”

　　吴刎使不上劲，后背靠着萧昕手臂慢慢枕落，坐卧牵扯到肋骨，躺下好久都没能平稳过来，唔疼声悠长地将那口气慢慢地吐出。

　　看着他喘不上来气，萧昕也有同样的感觉，左右都觉得不舒服，尤其胸闷。

　　缓过来，吴刎躺在床上半睁着眼休息，这么一顿拉扯，身下床单被扯得凌乱，身着修身黑色上衣外加阔腿工装裤，腰上包着保定带，收得紧，身形惹眼的人更显腿长腰窄。

　　吴刎指着腰间的保定带：“紧得难受。”他半眯着眼睛，暗光下似透明玻璃，视线扫过萧昕，指向性定格。

　　房间不透风，窗口处的窗帘却在飘动，小而暗的房间里，总觉着压抑。

　　“我看看。”萧昕挪了一小步，离病床还有些距离，她选择性略过吴刎投来的目光，阻挡不了余光在侧脸降落。

　　前些日子，萧昕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男人。

　　梦里，萧昕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只记得他胸膛硬挺，处处将人受控。

　　如今靠近吴刎，记忆里的窒息感将人感官模糊，有害怕，有畏惧。

　　那一夜，男人的脸错乱模糊；这一刻，床头光线对着刺晕了眼，不经意的侧眸一瞥，恍惚中出现重叠痕迹。

　　萧昕将保定带松了些，问吴刎：“这样可以吗？”

　　吴刎没有回答，倒是反问了一下，“医生你为什么手在抖。”萧昕手不稳，拉扯完保定带的带子还在颤，眼尖的他注意到了。

　　因为，萧昕怀疑自己被阴桃花缠上了。但萧昕也还在猜测，没有完全肯定。她这会有些心虚，有意避开吴刎的目光。

　　“你大概是痛出幻觉了，快睡吧。”

　　吴刎自认为不是幼儿园小朋友，让睡就睡，不仅不睡，还借着咳嗽扯出的闷疼在闹，拖着似乎将要断掉的气拉长声音喊：“医生......”

　　看似求助，双双抬起的手臂却以夺命架势对准了萧昕脑袋，吓得她退后几步，一个没注意胳膊撞到墙，慌张停不下来。

　　“你怎么了医生？”吴刎不明所以，“你好像很怕我。”

　　“没有，你想多了。”萧昕找了个借口往外走，“你先歇会吧，待会护士会为你用药。”

　　任她走，吴刎没有阻拦，缓缓地仰头协息，指尖揉了揉，将不经意蹭到的汗滴化掉。

　　呼叫铃离得不远，就在手边，吴刎瞧着，眼睛都亮了。

　　萧昕这会还没完全走远，才经过护士站，那一声响亮。

　　“18床呼叫。”

　　抬头瞧眼墙上显示屏，18床已经显示出新的病人信息。

　　吴刎，33岁。

　　壁灯接触不良地闪了一下，萧昕后退一步，没敢出声。

　　江元忙去了，如今的护士站空无一人，萧昕怕的，影子都拉远离岛台。

　　不等摁下接听键，那濒临断气的停顿音已经响起，“冷。”

　　萧昕热，后背全是冷汗。

　　岛台桌面还放着江元给吴刎打出来的医疗单，无风而起，飘飘然吹到萧昕脚边。

　　不仅冷，停顿了片刻，吴刎又道：“怕黑。”

　　他需要人陪。

　　10分钟后，503的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听到声响吴刎慢慢地睁开眼睛，一秒惊醒。

　　身高一米八，膘肥体壮的光头护工站在门口，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尿壶，关心问一句：“放水不？”

　　吴刎选择闭上眼睛。

　　“不放，请帮我叫萧医生，”他咬着牙说的，忍疼忍得难受，脸都给闷青了。

　　这个夜班上得人心里不得劲，萧昕尽量躲开，但早八交班还是无可避免。

　　接近503病房，萧昕小心脏开始打鼓。

　　走在最前头的桐源还特地回头喊一声：“萧医生，快来啊。”

　　萧昕笑得勉强，“来，这就来。”手里的病历单快要掐出印。

　　503的病房已经开启，现在，就差萧昕一个还没进去。

　　治疗车的滑动轮滑声似链条在转，车停住不动，人前进的步劲也弱了下去。

　　踏入病房那一霎，病床前左右站成两排的人交叉视线向萧昕看去，尤其是病床上的人。

　　虚虚张张地对上视线，萧昕双瞳惊大，乍一看还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半夜入住的吴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昨天做了胸腔手术的老头躺卧在床，依旧在喊：“疼。”

　　“你，”萧昕怀疑自己的眼睛，低头瞧了眼自己手上的病患信息表。周鑫洋，63岁，肋骨骨折手术。

　　这是萧昕的主管病人，都在等她汇报情报，迟迟不说话，主任问一声：“萧医生，怎么了？”

　　“没，没事。”萧昕声含糊，只是手上的病患信息表出现了变化而已，进来前，她拿的是吴刎的。

　　侧过目光看向床侧，胸腔引流管牢牢实实地挂在那，真实存在。

　　半夜消失不见的人，又回来了。

　　查房完毕，萧昕在病床前站了有一会，陪护的阿姨给萧昕递来一盒牛奶：“昨天晚上辛苦你了萧医生。”

　　这话萧昕听着不对劲，一下子起了警戒心：“怎么说？”

　　阿姨笑意和蔼，不等萧昕拒绝，牛奶放到手上，“昨天半夜我回家一趟，走前忘记给老头把尿了，幸得你喊来护工帮忙，不然要给他憋坏了。”

　　“嗯？”

　　对上老头赤诚的笑，萧昕加地不解了，明明，明明他身上还连着尿管。

　　除此之外，更令她无解的是下一秒来查房的护士，排排一堆站在那，长相甜美的陈怡格外出挑。

　　陈怡离得近，还跟萧昕打了声招呼：“早啊萧医生，还没下班呢。”

　　“你不是辞职了吗，怎么......”萧昕问得小心翼翼，此刻她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陈怡只当萧昕是在开玩笑，“确实想，但不敢啊，兜里没钱。”

　　说完她就笑着走开了，和一众护士继续去查房，留下萧昕一个人原地目愣。

　　离开病房，萧昕还特地在护士站待了会，看了看时间，这会不过才八点半，距离护士交班还有半个小时。人来人往地过，却不见了江元的影子。

　　不该有的，异样的，在晨出东方华光满地之后，肉眼范围里光速消失，再不见踪迹。

　　看着这再次恢复正常秩序的一切，萧昕忽而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