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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一身戎装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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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以后,萧昕多半时候是清醒的,麻木地清醒着。
一天时间里,将近四分之三的时间都躺在病床上,医生进来检查时会叮嘱一句:“可以多下床走走,活动活动。”
她将头偏向左边,看向窗口外那片元。蓝天之下,云在转动,游走,转眼流逝在视线范围内。
李媛好奇,坐过来问一声:“在看什么呢?”
萧昕看着窗口外自左向右转动的云,声如绵轻:“云。”
她在看转动的云,以及,不动的自己。
静养几天,医生来检查过后说她的一切身体机能都是正常的。可只要她一躺下这张病床,心思病就如藤蔓在床尾伸出,箍住她的手脚,身体,将人锁在床上,将精气神一点点吸干。
如今看向窗外在飘动的云,萧昕很羡慕,妄想着和它们一样,自由自由地漂浮蓝天。
天圆地方,三百八十三亿二千五百五十八万平方公里的地球上,71%为海洋。萧昕在想,不知眼前这片蓝天又是哪里的哪片海呢,脑海里在想象,云朵漂浮在海上的画面,阳光化作白天的星星,金光灿灿漂浮在海面,将每一朵自由的云送向海的东西南北。
而后,汇聚成眼前的这一片。
李媛正对着那片窗户,午后阳光明亮,可从她的视线看去,只有窗外的世界是明亮的,隔着窗户在里面的她们,眼前有一层特属于病房的暗,是日光照不亮的。
蓝天之下的白云吸满了阳光,蓬松如棉花盈动。但病房里面的她们,干涸、避光,被那一层印着潭州市人民医院字眼的棉被沉甸甸地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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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那会,萧昕起来坐了会。病人躺久了以后,身体会受病床牵制,光是起身,就消耗人过半力气。
李媛要扶她走,萧昕拒绝了,“我自己可以。”
她外表看起来身体健全,不像这伤那痛的病人,也不愿意被当做病人看待。
一连在病房里呆了好多天,闷得慌,萧昕拖着孱弱的身体走出了病房。
走到病房门口那会,萧昕特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门牌。
503。
没有16床的吴刎,没有17床的吴刎,没有18床的吴刎,有且只有一个病人,萧昕。
自始至终,从来都是她。
回过脸,萧昕沉冷地压了一口气,没有便没有,罢了。省得每天弄一身伤来,自己不好受,还折磨人。
转过身,她佝偻着背,脑袋压得很低。肥大病号服太重了,压得她快要喘不上来气,一颤一颤,像生锈拐杖。
李媛从后面看着萧昕的背影,那一刻,感觉她老了十岁不止。
行至电梯间走廊,萧昕找了块空围栏石阶坐下。
她目光无定处,哪都看看,看来往行人,看面前的石柱,看电梯门开,电梯门关,人进去,出来,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几只蝴蝶从眼前飞过,那蝴蝶可真漂亮,花花绿绿的,看迷了萧昕的眼睛。
它们围着她转,一遍一遍煽动轻盈羽翼,萧昕伸出手,想要给它们一个停靠的地点,让它们来,又不乐意了,假动作轻轻点了一下指尖,戏耍完人就走。
这里飞飞,那里停停,最后奔向窗口,冲向居于花丛之上的广阔大地。
世间万物皆如此,都爱自由。
李媛给送来温水,萧昕看着她,软了声请求:“媛媛,我想出院。”
白云在天上,蝴蝶飞向蓝天,萧昕看着羡慕,她也想要。要自由,要呼吸,不要困在这张嘴就是吃药,伸手就是打针的冰冷医院,呆久了以后,总是心慌,害怕。
李媛问萧昕:“是要回家吗?”
“嗯。”萧昕重重点头一声,迫切地,坚定要离开这个地方。
“行。”李媛如萧昕所愿,回家。在傍晚之前,将出院手续办好。
萧昕一秒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呆,李媛去办手续,也一起跟着下楼去了。
来到一楼大厅,迎面走来一个身穿便服的女孩。
第一眼,萧昕还没有认出来。
陈怡换上了便装,手里拿着一沓纸质文件,碰上萧昕,率先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萧医生,这是要出院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她和江元是那样地像,萧昕要看第二眼才能反应分辨出来。
“好,挺好的。”
“那就好,”陈怡看着萧昕,感慨满满。
萧昕问她:“是要准备回去接晚班了?”
“非也。”陈怡摇摇头,鬼灵一句,“我要走啦萧医生,离职手续已经办好了。”
她还将离职证明递到萧昕跟前,认真地展示。白纸黑字还带有医院的红印章,真真切切。
萧昕恍惚了一下,这下,陈怡是真的离职了。
留在这医院的第三年,陈怡为好朋友江元诉说了冤屈,也成功地让坏人乔健安落网、绳之于法。
好朋友在天之灵得以安息,她心心念念的,想要做的事情,也终于完成了。心念告成,今天身退。
萧昕瞧着陈怡,也瞧着那个她,不禁又湿了眼花,“辛苦了。”
“没事。”为了江元,陈怡乐意。
“离职以后,有计划好要去的地方吗?”
“还没呢。”陈怡如今一身松,“走走看看吧,没有定处,也许要去浪迹天涯了哈哈。”
松动了固地捆绑,多了更多展望的可能。这一刻的陈怡惬意如风,不问定处,不问归期,心甘情愿地当一个流浪汉,去到哪里,都是享受。
陈怡出了门口,紧接着,李媛的手续也办好了,文件交到萧昕手上,逐个字逐个字细看。
她觉得,手上这个出院证明和陈怡的离职证明是一样的,是自由证明,是放飞证明。
走出医院门口,萧昕在花丛旁停住了脚步,仰起头来。
萧昕终于可以自由畅快地呼吸了,不管是新鲜的空气,还是尘土挥扬的尘浊味,迎面而过的汽车尾气,组成了复杂而又自由的她。
回家了。
萧昕回家了,回到吴刎还没来过的新家,回到那个干净整洁,物件摆设整齐,特意被收拾整理过一番的新家。
夜里不开灯,人坐靠在沙发上,合了眼。
刚落坐没多久,手机来了电话。
萧昕睡得沉,没注意,直到来电第三次,吱吱吱地,不安频率窜进耳朵使人惊醒。
眼睛迷糊得很,没仔细看来电人,直接接通。
有气无力,声哑哑的,“喂?”
电话那边回传男人声,是陌生的。
“您好,请问是萧昕女士吗?”
“嗯,是我。”
确认了人,男人继续说道:“我们这里是潭州市殡仪馆,想跟您确认一下吴刎先生的具体火化时间。”
萧昕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放在屏幕上那个被一人标记过的未知号码。
“萧昕女士。”等不到回应,那边又唤了一声。
这会李媛刚好买饭回来,推门进来,对上萧昕求助目光。
电话那边的人又喂了一声,“萧昕女士,请问你有听到吗。”
萧昕怔住了,无意识回应:“在,在的。”
李媛走到身旁,看明白了萧昕的无助,小声以应一句:“还没处理,计划着等你醒来,一起商量商量看看什么时候安排。”
“我,我......”萧昕失声啜泣,她还以为,会像梦里那样,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不会的。”李媛抱抱萧昕,将快要碎掉的她揉入怀里,“傻瓜,我们是一家人,怎么会丢下你呢。”
李媛将萧昕手中电话接过,征求她意见:“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萧昕一下一下地抽,说不出来话,重重一声嗯。
尽管不愿意相信,但吴刎的死亡确是事实。
最后一次,确认了,火化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
萧昕无缘由地冷,很冷,八月天,酷暑季,她冷如冰块,冻得直打颤。
她将衣柜里的厚衣服翻出来,全部套在身上。这还不够,棉被也里三层外三层,套得严严实实。
萧昕是那样确信,只要自己身上多套一层保温的,冰柜里的吴刎就能升温一度,哪怕半度。
他那么怕冷,却在冷冰冰的零下冰柜呆了一个多月,想到这,萧昕止不住地恨自己。
她将自己困在梦里,吴刎也因此被困在冰柜里。
那是对萧昕自私的惩罚。
这一夜,萧昕依旧没有睡,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低看月落,坐看天明。
家里的落地窗和医院的窗台一样,不管是月亮光,还是晨曦,始终保持距离地照耀。
知道吴刎今天是最后一程,在萧昕和李媛到达殡仪馆之前,部队里的人都来了,并列成排,沉痛哀悼。
“嫂子,姐姐,节哀。”
“吴刎是我们的好兄弟,今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萧昕声音哑了,说不出来话,对上眼睛,点头做致谢。
李媛从旁,主持着局面,“辛苦大家过来一趟了,谢谢。”
到达灵堂,萧昕最后,再见吴刎一面。
那个男人,换上一身戎装,荣归故里。
萧昕曾经问过吴刎,理想是什么。
她依然记得,那一刻的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手上小旗帜在摇动,将理想吹向九州。
吴刎说,理想是:守家护国,除暴安良。
他做到了。
将身心都葬送在这片热爱的土地。
留给萧昕的,是一座立着墓碑的坟地。
故:李治之墓
生于一九九三年三月八日
殁于二零二六年七月十九日
妻:萧昕
敬立
二零二六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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