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里缠绵》烽火山野

11、第 11 章 我会一直暗

　　夜里接了一个急诊，下班已经是九点多。走出护士站，正好碰见江元从病房出来，治疗车上放置了一个水果篮。

　　“萧医生！”关上病房门，江元小激动地推着治疗车过来，一手护着水果篮。

　　知道江元的经历之后，萧昕的投望目光里怜悯痕迹藏不住。

　　江元热情招呼着，尽管认识得不算深，但她对人总是那样满怀温柔的亲切。

　　“晚上好呀，咱们的江护士。”走近那会，萧昕特意脱下了身上的白大褂。

　　“你是准备要下班了吧，今天辛苦啦。”熟悉以后江元打开了话匣子，还从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水果篮出来，小激动地和萧昕一起分享：“这是22床家属给的，老奶奶的女儿实在是太好了，塞了一大篮子给我，萧医生我们一起吃吧。”

　　“噢？”萧昕看了眼水果篮子，这里头好水果可不少，价格匪浅，“22床这么好呢。”

　　“对啊！”收到果篮的时候江元可高兴了，“这里的大部分病人都很好，也很好说话，”说着说着江元停了声，眉头紧皱起来，估摸着应该是回想起来不好的事情。

　　萧昕打断了她的猜想，先行一步将水果篮接过，“我去把水果给洗了，休息室等你。”

　　“OKOK！”江元甩了甩脑袋，将不好的东西都甩走，麻溜滴推起治疗车往回走，“萧医生你等我一会，很快就来。”

　　人虽然瘦小，但干起活来是一点不逊，那两步走得可有劲了。

　　萧昕提水果去茶水间，门口位置，已经有人在等。

　　廊灯将人的影子透亮，欣长身姿并在门框边，慢悠悠慵懒抬眸迎上。

　　吴刎自然而然地将萧昕手中的果篮接过，活干得很细，蓝莓一颗一颗清晰。

　　如透明果冻般的水流柱滑过绯红指腹，樱桃在指尖滑过，掌心里仰游。

　　洗好的第一颗送到了萧昕跟前，她尝了，很甜，唇间回味将笑意也弯勾：“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吴刎语气欠欠的：“我又保不准萧医生什么时候下班，也没人跟我说呀。”

　　“噢？”萧昕饶有意味一声笑，她明白了，吴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

　　“没办法，我也想说啊，可某人早上走了也不说一声。”

　　吴刎闷哼一声，又给萧昕嘴里塞两颗樱桃，回眸瞧人一眼，虽然显得扭捏，明艳艳笑意却藏不住。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樱桃。”萧昕好奇来自吴刎的精准投喂，无用言语，小动作里写满熟悉。

　　“因为。”吴刎衅态挑眉，手心地水干脆甩干，朝着身旁左侧的人，猎食姿态步步迫近，近到，足以吸食人的呼吸。

　　他呼吸她的呼吸，唇侧尚且还有樱桃汁水，顺带着，舔舐殆尽：“我一直在暗中监视你，可以么？”

　　暖温压来，热凉气息在唇侧晕开，萧昕意识恍惚了一下，对上那阖满水雾的双眸，情不自禁地，箍上了吴刎的双肩，指尖往上，揉拭抚握在发烫掌心。

　　声，灼热地哑了，萧昕问吴刎：“这是威胁吗？”

　　吴刎嘴上说：“我怎么敢。”可青筋迭起的大手，已经往腰上走。

　　洗手台上的水没有关，就在那一刹，漫过台面喷涌而出。

　　萧昕差一点就被迷惑，半推半就将人推开，这里是茶水间，时不时有人经过，赶紧支使吴刎：“把水擦干净了，小心滑到其他人。”

　　吴刎手架空举着，姿态像投降，浅淡笑意像烟、又像云，深深渗透到眼睛里，慢悠悠地抬起长腿后退半步，声柔地回应：“萧医生的地盘，萧医生说的话，我吴刎，无条件服从。”

　　“少贫嘴。”萧昕羞地拧过头，拿起水果篮往休息室走，“你在走廊等我，很快回来。”

　　吴刎舍不得人走，注视着慢转身离开的倩影，盯着看了许久。

　　视线无法穿透休息室的墙，这让他很不爽，带有丝丝怨气清理茶水间，处理完茶水间，速度加快往回走。

　　干完活，江元往休息室回走，她远远地就看见两人在茶水间里互动了，特意放慢脚步，延迟往回走。

　　这会进到休息室，瞧见消息那染了一层绯红的脸颊，小八卦着心思偷笑：“呦呦呦，萧医生在想着谁呢。”

　　萧昕笑意羞藏，她在想一个，此刻应该在暗处里监看自己的人。

　　吃着水果，江元自感慨道：“萧医生喜欢的先生，应该是一位很好的先生。”

　　“嗯？”萧昕好奇：“怎么说。”

　　江元自信地说：“直觉！”

　　萧昕只笑她：“少打趣我，人小鬼大。”

　　“我可不小。”江元坐直了腰，“我今年已经25了。”

　　听着江元说自己的年纪，萧昕抬眸克制不住那一丝因为心疼而生的忧伤。

　　下午那会陈怡跟她说过，江元死的时候是23岁。

　　江元真挚着笑脸，单纯模样还有几分尚未褪去的懵懂稚气，那样简单干净。那双掺灰的眼睛除外，看着像碎成片后强制粘合的玻璃，将过去的故事也藏在里面。

　　这一藏，便是经年。

　　萧昕这会还在愣神，江元已经拿出一个打包盒来，拿出不少的新鲜水果放在里面，眨眼就收了满满当当的一盒，“萧医生你已经下班，我可不能耽误你太多时间，赶紧回家休息吧，这些水果也一起带回家吃吧。”

　　萧昕摁住江元的手，劝慰一句：“那你呢？你不休息？你要在这家医院一直做下去吗？”

　　饶是没想到萧昕会这么问，江元沉滞了思绪，明显怔住。

　　“我下夜班就休息呀。”江元勉强扯出一个笑意来，含糊着回答就当过去，“我还有点事，先去忙啦，萧医生拜拜。”

　　不等萧昕回话，江元已经离开了休息室，生怕被叫住追问，脚走得特快。

　　萧昕看着郁闷，但并没有过多阻拦，收拾收拾拿起水果也准备离开。

　　满心兴致地准备去走廊那找人，入眼四周却是黑乎乎的空荡一片。

　　“吴刎？”萧昕喊一声，走去电梯间那也瞧了瞧，依旧没见着他影。

　　正琢磨着下楼去找，回头无意一瞧，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尽头凭空生出来，强势撞入视线。

　　吴刎面色有些冷，相比较于刚离开那会，走路姿势也稍冲，将风衣嚣张扬起。

　　但走近时他迅速地就将情绪给藏好了，将异样都丢到身后。

　　“怎么了？”萧昕关心问一句，他只道没事，牵手将人给带走了。

　　20分钟之前，萧昕在休息室和江元做那会，她不知道的是，吴刎和李媛在五楼碰面了。

　　李媛对他，恨红了眼睛，窗外凉风刮来，越加将情绪惹急。吴刎站在暗里，目光惭愧，心虚不敢上前。

　　两人中间有一道走廊柱，相距遥遥几步隔望。

　　李媛毫不留情面，话说得绝情：“请你马上离开，不要再缠着她。”

　　吴刎迟疑着没有回话，自知羞愧，面对李媛的冰冷态度，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小心翼翼，几次想解释，却又将话吞了回去，情绪翻来覆去，最后弯腰低头说声抱歉。声很小，被喉腔噎住了大半。

　　那一声抱歉，几乎用尽了他所有力气。李媛没听，背身而去下了楼，转身时迟迟难以下咽的那口气全是对吴刎的厌恨，无法释怀吐出。

　　吴刎情绪煎熬，在萧昕出来之前，自己去了一趟卫生间独自消化。

　　如今看着怀里的萧昕，吴刎脑海里回想起的依旧是李媛那冰冷决绝的痛恨目光，泛红的双眼刺痛他很久很久。

　　吴刎不愿萧昕担心，找了个很傻的借口：“前两天胸口碎大石的地方还疼。”他装得可像了，还挤出两滴可怜巴巴的眼泪来。

　　说着说着，还额外多补了一句，贴着萧昕耳朵小声说的：“可能是昨天晚上太用力了吧。”

　　刚才还觉得吴刎傻乎乎的，话锋急转，给她一阵红白脸的羞：“你闭嘴。”

　　电梯门开，有不少人经过，给她羞得都抬不起头了，贴着他的风衣挡脸走，小脸热乎劲不可说。

　　转移注意力得逞，吴刎奸诈地笑了，贴着耳侧的笑声压着压着，轻轻地，如耳旁风阵阵刮过，弄得萧昕越加抬不起脑袋来了，拉着人赶紧地离开医院，往暗里躲人的地方走去。

　　边走还不忘边叨叨：“你正经点，医院有很多我认识的人，你这样让我面子往哪里挂。”

　　“噢噢~”吴刎装无辜脸：“下次咯。”

　　“你啊！”看他那装乖样，萧昕止不住嗔娇，但看在是自己人的份上，认了。

　　“忙了一天饿坏了吧。”吴刎自告奋勇：“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做大餐。”

　　“你还会煮饭呢？”

　　吴刎怔了一下，很快就将不对劲情绪压了下去，夜里也暗，没有被发现。

　　“当然，我手艺可好了，保准让你吃过以后念念不忘。”

　　“那行。”萧昕对这顿饭表示狠狠期待住了。

　　途径超市，吴刎这路比她走得还熟，走个两三趟，一辆购物车就装满了。

　　不仅是备菜的菜式，就连零食也在上面压了小半车，萧昕看着最上面的牛肉馅酥脆饼干出神，那是她最爱吃的。

　　“吴刎。”萧昕深色严肃地将人叫停。

　　“嗯？怎么了？”吴刎这会还没察觉到萧昕的异样情绪，直到他将另外一个她同样喜欢的芝士口味饼干拿下来，手臂被牵制住。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萧昕的口味这样熟悉过，哪怕是她的父母。

　　“你好像对我很熟悉。”

　　吴刎那一下紧张了，尤其对上萧昕直面打来的审视目光，原想说些什么，但被萧昕的提问先夺了去。

　　“你究竟......”萧昕停顿了一下，对上眼前看似陌生却又熟悉的吴刎，疑惑充斥在思量中。

　　“究竟，什么？”吴刎大气不敢松一拍。

　　“你究竟跟了我多久？”

　　萧昕想问的是这个，出乎了吴刎意料。

　　“想知道吗？”吴刎深沉呼吸，不着急回答，反倒是卖起关子来。

　　萧昕闷哼一声，就讨厌吴刎这绕弯子劲，“不用说我都知道，你一定跟了我很久很久了，像个变态一样暗中窥视我。噢不，你就是个变态。”最后两字她没有说出声，用口型在跟前示意，故意挑衅吴刎。

　　可吴刎非但没有生气，反倒，笑了，人还特自豪地说：“我认的哦。”

　　“滚滚滚。”萧昕朝吴刎胸口就是一拳，劲道还不小。

　　“哦斯——”吴刎装起来了，扶着萧昕的肩膀拿当她摇摇乐摇：“医生，我需要胸外科医生，感觉肋骨断了。”

　　萧昕被他晃得晕，还困，顺带打个哈欠，懒懒一声：“晚点给你看，先给我吃饭，我好饿啊。”

　　吴刎从侧边冒个头出来瞧萧昕的懒样，像个小树懒，可爱极了。

　　他摇那么一下明摆着是在撒娇，萧昕倒好，合上眼睛就睡，拿自己当小摇篮呢。

　　吴刎看着，笑意温吞，“行，给你饭吃，走吧我的萧医生，回家了。”

　　“回，回家。”萧昕没力了，倒头往吴刎头上靠，真靠着睡了，又窝在怀里小声偷笑。

　　笑意传染开，慢慢地爬到了吴刎脸上，低头落在萧昕额间的吻，将温如数释放。

　　软软绵绵地，追着吻，将她脸颊绯红、羞涩深藏，也一同抿了去。

　　因为喜欢而亲亲，越亲着，越喜欢了。

　　到达收银台，吴刎将自己的银行卡交到萧昕手上，“121338。”

　　“行。”这一次，萧昕没有拒绝了。

　　结账完毕，吴刎没有将银行卡收回，将卡自然而然放进萧昕的手提包里，光明正大地放进去，嚣张得很。

　　结完账要离开了，吴刎抬抬下巴，示意萧昕将手给过来，他要挽住，还要挽得紧一紧的，半步不给萧昕离开身侧。

　　肩膀揉擦着，萧昕这会忽而有些腼腆了，此刻的感觉，就像是在谈恋爱，平常的美好里夹杂着怦然心动。

　　心尖要开小花了，还哼着小歌：啦啦啦~~

　　回到家里，厨房交由吴刎，萧昕美美地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安稳，约莫半个小时，闻到饭菜香，萧昕半睡半醒地睁开眼睛，从这个位置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吴刎在厨房忙碌的贤惠身影。

　　蒸炒煮，样样拿手，动作行云流水般干净利落，烟火气下滋养温馨。

　　萧昕看迷了眼，有那么一刹的错觉，这样温馨的画面在脑海里生出另外一幅相似的场景来，不像是凭空生出，就像是，以前真实存在过。

　　但感觉太过虚无了，抓不住，这会人慢慢地多了几分清醒，画面更加地了胜于无，便不再想了。

　　这一夜的晚餐，是特别的，两人酌了杯小酒。

　　饭桌太大，且过于正式，面对面看着还是会有些拘谨。两人将饭菜搬到客厅的小茶几上，地毯上相邻而坐。开盏小灯正好，送来体感微妙的夜之蓝调，碰杯距离一再缩近。

　　近到，可以在觥筹交错见清晰探见彼此唇间红酒抿过之后的残留黏连。

　　气色红润，饱满诱人。

　　萧昕扶着吴刎的后颈侧，触摸体温之后，无可救药地吻了上去。

　　红酒经过醒发，越发地香醇了，缠绵地吻过，带动醉意愈发浓烈。

　　“吴刎？”萧昕失了嗓音唤他一声，酒气上头，冲昏了才清醒不久的意识。

　　吴刎揉了揉萧昕指尖，温柔以应：“在呢。”

　　原以为亲吻会再次落下，但萧昕却是将吴刎拥进了怀里，脑袋蹭了蹭进而埋在他颈侧，抱得紧一紧，不撒手。

　　萧昕鼻子无缘由地酸了，她大概是真的喝醉了，居然抱着吴刎小声地抽泣起来。

　　“早上醒来发现你不在身旁了，我好难过。”

　　看不见人，她的心也随之空了，宛如心头肉被挖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个残存黑影的洞，摁着呼吸也不能止痛。

　　萧昕埋怨他：“你怎么走之前也不跟我说一声。”

　　“抱歉。”吴刎掌心抚过萧昕后背，一下一下轻拍安抚，“看你睡得香，便不吵醒你了。”

　　“哼。”萧昕趁着酒劲撒气，“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吴刎嘴哑巴了，落寞地低了头，额间揉蹭萧昕脸颊好几下，不可说的情绪也一同揉了进去，将拥抱变得沉重。

　　箫昕就这样抱着吴刎睡着了，梦里还在置气，抱着人不松手。

　　“箫昕？”

　　她不应，吴刎便开始逗人：“小心？小心哦。”

　　确认人真的睡着了，吴刎溺笑一声，将人抱回房间里。

　　醉酒的人睡得很香，清醒的人看着醉酒的人，看得眼睛都湿了。

　　吴刎没有睡，给箫昕盖好被子，起身将房子收拾了一遍，该洗的洗，该拖的拖，一整晚的时间都用于打扰卫生，将家翻新了一遍。

　　等忙忘，已经是后半夜，凌晨四点多，天色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吴刎站在窗台旁，干涩的眼睛看向床上即便睡着了依旧辗转反侧的箫昕，呼吸很沉的一口气，睡回到箫昕身侧。

　　她邹着眉头，时不时抿一下嘴巴，模样看着委屈坏了。

　　吴刎猜，箫昕应该是在梦里骂他。
　　不出意外应该是，骂他今晚怎么不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