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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品尝黑夜 ...


  •   对于敏感的人来说,哑光残存的黑夜是一块巨大的遮羞布。

      进入房间,吴刎顺手关了灯,箫昕被砸到柔软大床,闷哼一声收腰,牵动身下槟色床单绽放旖旎花蕊。

      夜光世界里,人的呼吸生出狂野,叫嚣式放喘。

      从前,箫昕只能双手挂肩扣住吴刎脖子,如今,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顺着汗流侧脸的轨迹,贪婪地抚过面部轮廓,柔软的唇擦过人中,仰点鼻尖,将每丝每缕呼吸晕入记忆。

      “你缠了我很久。”尤其这段时间,更是频繁。

      箫昕有些晕乎,唯独对他的融化在手心的体温,始终清晰记得。

      每一次,都记得。

      “不可以缠着你吗箫昕?”他有些生气,呼吸在耳侧炸开。

      箫昕像是醉了般意识乱迷,染开的唇蜜在吴刎喉结落下印记,轻轻柔柔地抿着抹开。

      “可以,可以......”她吞了声。

      他要怎样,她都可以。

      箫昕贪恋吴刎的体温,尽管触感冰凉,埋头贴着胸腔,左右来回挪,直至心感安稳地坠落。

      “我想知道更多有关于你。”

      得到以后,人都会变本加厉,尤其是得意忘形时,生出无限掌控欲。

      冷气温度低,吴刎给箫昕掖了掖被子,将人完全禁锢在温暖的怀里。

      在灯暗床暖中,慢慢报家底:“吴刎,33岁,银行卡密码121338。”

      箫昕合着眼睛在听,嗯一声不解地抬起头来,迷迷糊糊中感受落在额间温柔一吻。

      “攒了些私房钱,都给你。”

      “我才不要呢。”箫昕莫名抗拒,不接这个话题,“我想听其他的。”

      吴刎在琢磨,夜色足够浓郁,遮挡半边阴沉面色。窗台出的浅绿窗帘在飘动,恍然间将思绪带了去。

      迟迟没有听见声,箫昕歪歪脑袋,侧着身瞧吴刎一眼。欢愉散尽,冷峻眉眼下聚拢愁绪。

      他有很多话想说,泛滥晶莹的眼睛对上箫昕,嘴巴几次收紧。

      “咚咚。”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将两人思绪打乱。

      没人回应,李媛又敲了敲门:“箫昕?”

      是李媛,箫昕赶紧坐起身来。李媛介意她和吴刎在一起,忽如其来的到访令箫昕慌心,“你在房间,千万不要出来。”

      以防万一,箫昕出去时还关了房间的门。

      吴刎就像是一道见不得光的存在,只能活在箫昕亲手锁住的遮掩蔽挡下,这种滋味令他觉得不好受。

      “来了,就来。”

      敲门声不断,箫昕每走一步路都瘆得慌。屋里不亮灯,手扶着门把只开了一条很小的缝,入眼是李媛没有情绪的冷脸,不易察觉的隐路随楼梯间声控灯压了下去。

      “媛媛?”箫昕这一声招呼没底气,李媛不说话,她害怕。

      来时李媛看过时间,不过才晚上十一点半,屋里也没开灯,黑得隐秘,“今天睡这么早?”

      箫昕打开门让李媛进屋,门咔了一声关掉,伴随屋里灯光按钮摁亮,她浑身颤了一下。

      “今天比较累,很困。”她不会撒谎,撒谎时下意识逃避直视投来的眼睛。

      屋里打量扫一圈,李媛将目光放在客厅电视机旁紧闭的房门。她知道箫昕睡觉向来不怎么关房门,如今闭得严严实实的,很难不起疑心。

      李媛径直走向房间,给箫昕吓得够呛,下意识想要上去阻拦,可门打开以后先入床的大眼已经不见了人影,房间内物在静止中空荡,除却窗帘尾动。

      房间内确实没人,只是,李媛看向那一床牵乱扯出花来的床单,暧昧气息尚在,骗不了人。

      李媛站在门侧,手里握着门把,好久都没放。晚上萧昕下班就往外跑,步伐紧得很,一眼就看得出不对劲。

      跟着回到小区楼下,李媛在保安亭那站了好久,看萧昕家亮起灯,刹那又灭,心里的酸楚猛地涌了上来。

      楼下停留一个小时,最终还是没忍住,敲响了萧昕家门。

      李媛无礼地推开了萧昕房门,企图将那个吴刎揪出来,赶走。可吴刎比她要快一步,几乎是开门的同一时间越过窗台跳了出去。

      萧昕不愿他被人发现,吴刎听话,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卑微地躲着。

      松开房间门把,李媛在强忍情绪,萧昕心虚不敢对看,嘴巴也收得很紧,就是不认。

      “就这么喜欢他?”审问冷冰冰,沉甸甸地压来,听得人心里不好受。

      萧昕在沉默,逃避式沉默。可面对李媛的劝离,又想起吴刎落荒而逃的可怜样,心里不禁来了怨气。

      “不可以吗李媛?”萧昕反质问,抵抗情绪都写在倔强侧脸。

      “我是一个有自主思想的成年人,喜欢谁,要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李媛不能理解:“哪怕对方甚至不是人?”

      萧昕被问到了,难堪地躲避,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李媛心里也有气,压得难受,冷漠对峙中强忍。

      她在想,要怎么做才能帮助萧昕脱离这段不健康关系。

      只是萧昕态度强硬,认定一件事就不计成本地付出所有,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打扰了。”李媛离开得难堪。

      门关上,萧昕无力坐靠沙发,虚气使不上来劲。

      无缘由的,她耳鸣得厉害,连带着晕眩了脑袋带来阵阵刺痛。

      这会屋里安静,不适感越加地强烈。

      坐了会,萧昕走回到房间,扫了眼黑乎房间试探性喊一声:“吴刎?”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回应声。

      萧昕走到窗台那,谨慎地探头看出去。

      刚才李媛推门进来时窗帘动了一下,这会再从五楼看下去,小区楼宇间静泱泱,猫都不多见一只。

      “吴刎?你在吗?”

      还是没有回应。

      回转过身,萧昕撞入一堵结实臂墙。人居高临下地迫着阔肩压来,呼吸并进:“你朋友似乎不太喜欢我。”

      吴刎这话带有明显告状意味,他吸着萧昕的唇侧,不让她说话。

      那一吻很温柔,亲得萧昕呼吸发麻,话也在颤:“她是我的好朋友,李媛,她应该对你有误会。”

      “我知道她。”吴刎将人带回床,人在怀里,指腹在太阳穴上打圈地揉,轻柔慢摁,“好一点了吗。”

      萧昕摇摇头,很勉强。刺痛一阵一阵地来,还伴随无由的心慌。

      吴刎笑她:“怕了?怕别人发现我的存在。”

      萧昕不可否认,确实有这层因素在,刚才那一下太紧张了,人绷紧了神经刺激到。

      “我的存在会对你造成困扰。”吴刎落寞了声,连带着手上动作也放轻。

      无助时,手上传来温柔覆触,萧昕包住了他的手,轻轻柔柔地往侧脸抚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可吴刎是个悲观主义者,床头台灯暗了一下,连带着心思也沉了下去。他的眼睛冷冰冰,不看人。

      “假如有一天,我离开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会偶尔想起我吗?”

      “哪一天,去哪里?”

      吴刎没有回答。

      但萧昕明白了,意思就是,不告而别。

      “那地方很远吗?”

      吴刎声轻,“远,但也近。”

      萧昕迷惑着回眸和吴刎对视一眼,那失光双眸混浊着忧伤,搅乱了人的判断。几次交流下来她发现吴刎这人特喜欢打哑谜,说半句断半句,似有难言之隐般话吐不完,习惯性让人去猜。

      “可以给点提示吗?”萧昕想知道。

      “想看见我?”吴刎故作轻松地打趣人。

      “想。”萧昕想得真真的。

      “行。”吴刎指腹滑过萧昕鼻梁,轻轻宠溺:“把眼睛闭上我就跟你说。”

      她很乖,闭上了,嘴角漾出一丝甜。

      人困,闭上眼睛以后更觉着迷糊了,懒懒地哈欠一下,脑袋沉下他温暖的肩。

      “睡吧。”吴刎埋头在萧昕脸侧,呢喃声温柔哄睡。

      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叫作梦。

      迫于各种因素不能在现实里相见的人,最后终将会在梦里相遇。沉溺在自己造的梦里,醉生梦死。

      -

      等天光亮,萧昕醒来,身旁已经没了人。起身到厅里走一转,也没找着人。

      手机显示,已经是八点零一分。走了也不打声招呼,让人起来一顿好找。

      萧昕哼他一声,洗漱准备上班。

      回到医院,正好碰见同样上早班的李媛,她还耿耿于怀昨天那事,路过身边冷冰冰地走过,没有和萧昕打招呼。

      萧昕嘴巴也哑了,平白生出较气劲。

      进入电梯间,正好碰到来上早班的陈怡。她和江元身形眉眼都有相似的地方,乍一眼萧昕还以为看错了。

      “早呀萧医生,”招呼声拉回萧昕注意力,笑意浅浅地回了一声早。

      “对了,陈怡,”萧昕很好奇,“你认识一个叫江元的护士吗?”

      陈怡迟疑转头,微表情耐人寻味,“萧医生怎么问起这个?”

      萧昕原只是随口一问,但看陈怡这反应,尤其是躲闪目光拿一下,断定当中指定有故事。

      “哦,没什么,听说最近科室有新的调动。”

      可陈怡越听着就越觉得不对劲,电梯里就她们两个人,伴随电梯上升失重,一丝诡异感同漫了上来。

      陈怡向萧昕靠近一步,声压得很低,话说得心悸:“可是萧医生,江元,两年前就死了呀。”

      电梯叮了一下停止升动,在两人心里敲响慌钟。

      “两年前?”萧昕关注的重点是这个。

      “对啊。”陈怡给自己说得一身鸡皮疙瘩起,出来以后青天白日的大太阳照在身上也一阵一阵地刺冷。

      萧昕一年前才转来现在这家医院,陈怡则不同,她在这家医院工作已经四年了,什么烂芝麻谷的事,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萧昕谨慎再问一句:“江元是怎么死的。”

      要说这事,陈怡还掂量了好一会,左右瞧瞧找了个人多的光亮地。

      “被科室霸凌,想不开跳楼了。”

      当时陈怡还没来胸外科,在六楼的骨外科,科室之间经常走动,听到的消息也不在少数。

      临近毕业,江元按照学校分配到医院进行为期八个月的实习。

      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但毫无社会经验的小妹妹在科室里被欺负得可惨,干脏活累活,受尽傲慢和轻蔑。

      陈怡还记得那天,江元轮转来到骨外科,她的左脸颊好红一个巴掌印。起初陈怡问江元,她还不愿意说,直到陈怡拿出消肿的冰敷贴,江元嚎一声哭了出来,“我去给病人打留置针,他摸我腰,我警告他不要这样,不然我就要喊人了。可他非但毫无羞耻心,还故意将留置针扯出来,说我没打上,弄得他疼,倒打一耙把用过的留置针扎到我手上。动静闹得有点大,护士长来了以后不由分说就指着我骂。我手上被病人扎了他用过的留置针,害怕有隐形疾病通过针头传染,以防感染需要去消毒,护士长说科室正忙,晚点再去,说我没有做好防护,染病了是自己原因,跟医院没有任何关系。”

      若非那天刚好换科室轮转,江元也离不开胸外科。还是陈怡借着轮换的空档带她去了感染科,她小姨在感染科,正好可以帮忙瞧瞧。

      科室霸凌这事,陈怡经历过,也清楚当中的恶心。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等江元回到胸外科,护士长又故意刁难,将难缠的病人全部交由江元来处理,用尽难堪的方式去羞辱人。

      蛮横不讲理的家属,动手动脚的病人,傲慢凌人的小团体。

      “还有。”陈怡挫了一下鼻子,话很痛。

      “胸外科原先有个主任,已经退休一年了,一起值夜班的时候,经常叫江元到办公室里。”

      白天,冰冷走廊没有尽头。晚上,上锁的灰暗办公室让江元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陈怡想救江元,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她从医院楼顶踩空,伴随救护车的警铃在风雨中呼啸。红和黑相撞,那一天晚上,陈怡清楚看到,天上的月亮变红了,是血月。

      事情发生之后,欺负过江元的人都害怕,但也就怕个一两天,安分三两个黑夜,事后再说起,轻飘飘一句:哪个医院不死人。

      在死亡率最高的地方发生死亡事件,他们将此笼统归位:正常死亡。

      医院代表方将事情压了下去,还给江元家里送去慰问金,对江元这段时间在医院的辛勤付出表示感谢。

      他们不提江元的死亡,因为清楚事情本身对他们无益,反说现如今青少年普遍承受能力差,情绪病重继而导致生命敲响了告急钟。他们说父母也有责任,如果父母能多点关心孩子,早点发现问题就好了。

      江元父母觉得远方说得有道理,他们确实,缺少了对江元的关心。

      有人认,事情便也就过去了。

      要不是今天萧昕问起,陈怡有很多细节都快要忘掉了。

      眼下不少人从身旁经过,陈怡瞧了眼神色不太对劲的萧昕,敏感继而产生多疑:“你看到江元了?”

      萧昕陷入了江元的死亡故事里,久久忘记反应,艰难抽离。

      她确实看见江元了,但要怎么跟陈怡说呢。这会抬头看向陈怡,恍然间从相似的眉眼中看见江元熟悉的脸在眼前晃现,一刹那脸失了色。

      萧昕清楚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但放眼看去,在走廊处来回走动的护士悄然间都染上了江元的痕迹,看谁都觉得是她。

      “我没有见过江元。”萧昕矢口否认,但那躲闪目光将心思出卖。

      “说来也是奇怪。”陈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从江元死了后,也许是那些人心虚,总说偶尔会在夜里看见江元。”

      如今萧昕无故问起,陈怡控制不住多想。

      但她心想,萧昕是一年前才调过来的,对医院的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也就没有多想了。

      “萧医生,今天我跟你说的,你听完就当是过去了。”陈怡心疼江元,每当有人提起的时候就会情绪上头,这会一下没注意就又说多了。

      萧昕失神回应:“好,我明白的。”

      到交班时间,陈怡没有多留,准备更衣工作。但起身后又停了一下步,回头额外多看了萧昕一眼,“萧医生?”

      萧昕怔了一下才抬眸:“嗯?怎么了?”

      陈怡沉默对望,思疑后摇了摇头,“没什么了。”身后同事叫交班,她先走了。

      人离开,萧昕自己一个人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她看着眼前里外摆设都熟悉的胸外科,隐隐约约又生出一丝陌生感。

      救人的,害人的,都是同一批。

      熟悉的笑脸,陌生的面貌,善意的,冷漠的,表面都带了层假面具,转身即逝。

      交班巡房,萧昕走在最后。这年头年纪最大、资历最大的在职医生是罗主任,罗永航。作为科室领头,研究成果卓越,医疗技术高明,人话少,但做事尽善尽美,病患和医护个个钦佩。

      那他呢?陈怡口中严重骚扰江元的退休主任,他又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萧昕来的时候人已经退了,没有见过,不可得知。

      旁边床护士在给病人打针,人尽责,语气也温柔和善,萧昕从护士的身上又看到了江元的影子。

      “叔叔,待会我给您做一个雾化,我这边还有一个考试,可以请您帮忙配合一下吗?”

      “可以呀。”老人笑意和蔼,立马就答应了。他看着小护士,感慨满满:“我家小孩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看见你就像看见我女儿一样,觉得很亲切。”

      小护士笑意甜甜,她也是这样觉得的。

      等正式操作,小护士先核对身份信息:“叔叔,您叫什么名字呢?”

      护士的带教老师就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看样子应该是在考试。

      雾化操作的过程很流畅,但因为会考试评分,护士还是会有些紧张。

      结束之后,带教老师示意护士一起出去,病房外道:“清清,给病人做雾化的时候还有些小细节需要一下,比如说,做之前问一下病人的咳嗽情况有没有好转呀,雾化过程中注意事项要交代清楚,什么时候摘下,怎么看还有没有药,都要跟病人说得仔细,这样家属更方便协助。其他都还好,下午再来一次吧,不要紧张。”

      “好。”护士松了一口气,带教老师笑意温柔:“不要紧张,一次一次来,着急也着急不来嘛,是不是,多练几次就好了,熟而生巧。”

      小护士积极得很:“对,小芸姐说得对,只是还是会有一点紧张哈哈。”

      带教老师和善,愿意教,小护士乐意学,积极向上,相处氛围很健康。

      要是江元也有一个待她和善的带教老师就好了,不然,何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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