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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东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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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坐在长凳上,手里还捏着青木进门前塞给他的手机和发卡,他仰着头看她走过来,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半天,憋出来一句:
「……这也太好看了。」
青木站定,把他手里的手机抽回来:「看够了没有。」
「没有。」及川老老实实地答,「看不够。」
「变态。」橘葵在旁边小声说,「及川彻是个变态。」
老板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支新的发簪:「小姑娘,这支送你,衬你。」
是一支素银的桔梗簪。
青木愣了愣,双手接过来:「谢谢。」
「去吧去吧。」老板娘朝门外努努嘴,「摊子都开了,年轻人去热闹热闹。」
走出旅馆,街道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摊子一个接一个,从街口一直排到河边,灯笼挂成两排,把暮色照成暖黄色,章鱼烧的烟囱冒着白汽,苹果糖插在草靶上亮晶晶的,捞金鱼的棚子灯最亮,水面上反着一漾一漾的光。
穿浴衣的人汇成河,木屐声哒哒地响,笑声,吆喝声,铁板的滋滋声,全搅在一起。
橘葵一头扎进人流,转眼手里就多了一串烤鱿鱼。
捞金鱼的摊子前,橘葵撸起袖子,第一网下去,纸网直接破在鱼尾上,溅了自己一脸水。
「这不科学!」
「你小点劲啊。」摊主哭笑不得。
青木蹲在盆前,先不急着下网,看了一会儿。
红的,黑的,花色带白斑的,十几条在水里慢慢地转,她挑了条游得懒的,纸网斜着插进水里,等鱼自己游到网面上方,手腕极轻地一抬。
一条红金鱼稳稳落进网里。
「哦!」摊主惊了,「小姑娘手真稳。」
第二网,又一条。
两袋鼓鼓的水挂在青木手指上。她起身的时候,看见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坐在地上哭,脚边翻倒的水盆里蹦着一条花色金鱼,小女孩手里的纸网破了个大洞。
青木走过去,蹲下来,把那袋花色金鱼放进女孩怀里:「给你。这条跟你那条长得一样。」
女孩哭声停了,瞪着袋子。
「这怎么好意思……」女孩妈妈直摆手。
「我带不上新干线。」青木站起来,「它在袋子里也活不久,找个人陪陪它。」
她说完就走,走出两步,发现及川没跟上来,一回头,他还蹲在原地,看那对母女。
「怎么了?」
「没什么。」及川追上来,盯着她的侧脸,「就是觉得,我看人的眼光是真的好。」
「少来。」
射击摊在捞金鱼对面,奖品墙上挂着一排毛绒玩具,最高处是一只白熊,戴着蓝色的蝴蝶结。
橘葵一眼相中,十发子弹出去中了两发,及川接力,十发中了一发,两个人一起喊"枪有问题",被花卷笑了半天。
「老板。」
岩泉一走上前,交钱,端枪,没有姿势,就是稳,一枪一个,摊主脸都绿了,把白熊摘下来,手都在抖。
岩泉抱着白熊,转身塞进青木怀里:「及川送你的。」
「喂!」及川抗议。
「钱是他出的。」岩泉面无表情,「我顺手。」
青木抱着那只快有她半个身子大的白熊,浴衣的袖子被压住一半。她看看岩泉,又看看及川。及川耳朵通红,梗着脖子:「跟你浴衣配不配?」
靛青的衣料,衬着白熊的蓝蝴蝶结,意外地合适。
「……还行。」青木把白熊抱紧了一点。
「还行就是配!」及川宣布。
章鱼烧摊前面,两队人马撞了个正着。
准确地说,是花卷先撞上的,他排队买章鱼烧,一回头,看见隔壁摊位旁边站着一群高得过分的人,正热热闹闹地分食一盒刚出炉的章鱼烧。
「黄濑?」花卷认出了那个金发的高个子。
「啊!」黄濑凉太也认出了他,举着竹签挥手,「白熊姐姐的朋友们!」
那是一群气场各异、站在一起却莫名和谐的高中生。
头发睡得乱翘、正跟黄濑抢最后一颗章鱼烧的是青峰大辉;抱着手臂、一脸严肃地翻看手机运势的是绿间真太郎;个子最高块头最大的紫原敦抱着一袋比他脸还大的薯片,正往嘴里倒;最边上的蓝发少年安安静静地站着,手里捧着一杯香草奶昔,存在感稀薄得像一道影子。
站在最中间的,是红头发的赤司征十郎。
「又见面了。」赤司走过来,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在及川脸上停了一停,最后落在青木怀里的白熊上,「看来,在一起了?」
及川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牵上了青木的手,黄濑认人的时候太吵,他下意识就把她拉到了自己这边。
「不关你事。」及川面不改色,手紧紧牵住青木。
赤司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赤司君,好久不见。」青木没有反驳及川的话,一想到之前赤司说过的话,现在见面反而有些尴尬。
赤司上前揉了揉青木的头发,一上前就闻到清爽的沐浴露的味道,香气钻进他的鼻子里,现在的青木和他第一次见到完全不一样了,上次她是怯生生的,而现在的她落落大方,更让他着迷。
「喂!看够了摸够了吗!」从赤司一上跟前及川就如同大敌,更别说他还摸青木!整个一个喵咪炸毛现场。
此刻两边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青峰懒洋洋地跟花卷聊上了,两个人意外投缘,蹲在台阶上分同一袋薯片;紫原的薯片被橘葵盯上了,他往旁边挪了挪,护食;绿间收起手机,一脸「运势不可违」的表情,说巨蟹座的今日幸运物是粉红色的发夹,他必须在日落之前买到。
「小绿间好烦啊。」紫原含糊不清地说。
「你们感情真好啊。」橘葵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杂志上说你们以前不是……」
「杂志说的话你也信?」青峰嗤了一声,「我们好得很。」
「就是就是!」黄濑搂住青峰的脖子,被他嫌弃地推开,「我们上周还一起打了练习赛,阿征的组织,阿大的对手——」
「喂黄濑,别把作业也推给我。」
「小黑子可以作证!」
被点名的蓝发少年捧着奶昔,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青峰君的压哨球很漂亮。」
「哦?」及川的耳朵动了动,「你们还打比赛?」
「高中生嘛。」赤司说得很平常,「各为其校,假期约一场,打完一起吃饭,惯例了。」
及川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身边的青木,忽然说:「你们的惯例不错。」
「及川君的县大会,」赤司说,「之后也会有的。」
青木看着这一群人,忽然注意到,那个蓝发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旁边,仰头看着捞金鱼棚子的灯笼。
「黑子君。」她说。
黑子哲也吓了一跳,转过头:「你看得见我啊。」
「你站在这儿,」青木说,「为什么不看见。」
黑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白熊,认真地说:「白熊很好看,跟你的浴衣很配。」
「谢谢。」青木顿了顿,「你们也是来看烟火的?」
「嗯。」黑子点头,「不过我们不待在人最多的河堤中段。」
「嗯?」
「从河堤往东走,尽头有一座神社,神社后面有一段石阶。」黑子说得很平静,「那里是发射场正对着的位置,没有灯,也没有广播喇叭,我们平时就在那里看。」
青木看着他:「为什么告诉我?」
黑子想了想:「因为你刚才,是唯一一个发现我换了位置的人。」
他说完,拿着他的奶昔,走回那团热闹中间,自然地融了进去,像一滴水回到河里。
两队人挥手告别的时候,晚霞正好烧起来,黄濑一路上都想叫青木和伊能去参加模特,都没能如愿,绿间抱着刚买到的粉红色发夹,一脸视死如归;紫原的超大薯片吃得只剩一片;青峰被赤司拎着后领走;黑子走在最后,朝青木轻轻点了一下头。
暮色四合,摊子的灯笼彻底亮了起来。
六个人在河边找了个地方吃章鱼烧,岩泉把人数点了一遍,又去买了六罐汽水,风从河上过来,带着水汽,把白天的燥热一点点压下去。
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退干净的时候,第一朵试放的烟花升上天空,在河对岸炸开一小片金。
人群「哇」了一声,所有人都仰起了头。
及川偏过头,看了看青木被烟花照亮的眼底,忽然凑近她耳边:「跟我来。」
「去哪?」
「一个好地方。」
他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说去去就回。橘葵的反应快得反常,挥着手把他们往外轰:「去吧去吧,包给你们留到散场!」花卷挤眉弄眼,伊能举起了手机,岩泉一双手抱胸望着天,嘴角绷着,明显是知情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挤出人潮,往东走。
越往东人越少,灯笼一串一串地退到身后,前面只剩月光,神社的鸟居立在黑影里,石阶藏在鸟居后面,一路往上。
及川打开手机的手电照着台阶,回头伸手:「小心,有青苔。」
青木扶着他的手往上走,石阶不高,三十几级,到了顶上,豁然开朗。
一段宽阔的旧石阶,正对河面。对岸的发射场一览无余,没有灯,没有喇叭,没有人,烟花就在头顶的正前方升起来,一朵,又一朵,把整条河照成金色。
「黑子说的没错。」及川喃喃,「这里是最好的位置。」
青木抱着白熊在石阶上坐下来。
夜风把烟花的余烬吹过河面,落下来的时候已经凉了,白熊太大,被她立在身边,像个尽职的卫兵,及川在她旁边坐下,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烟花一朵接一朵,金色的瀑布,银色的菊,红色的牡丹。
「小言。」及川忽然开口。
「嗯。」
「县大会,打完,我有话问你。」
「我知道。」青木看着天,「我等你问。」
「我等不及了。」
青木转过头。
及川也正看着她,眼睛里有烟花的碎光,亮的,晃的。
他的耳朵红透了,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上。
「本来想好了一堆话。」他说,「练了一下午,全忘了。」
青木看着他,没说话,也没移开眼睛。
「就剩一句了。」及川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几乎被烟花声盖过去,「可以吗?」
青木的睫毛颤了一下。
风从河面上过来,吹起她耳边的碎发。烟花的红光落在她的脸上,又暗下去,又亮起来。
青木没有回答,但是闭上了眼睛。
及川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俯身过去,很慢,很慢,像靠近一盆好不容易养开的花。
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很轻,很短,轻得像烟灰落进河水,短得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呼吸。
分开的时候,谁都没敢看谁。
烟花开到了最密的时候,河对岸的夜空烧成了一整面金墙,亮得晃眼。
及川僵在原地,脸上的红从耳朵一路烧到脖子,半天,憋出来一句:
「……再来一次可以吗。」
「及川彻。」青木的声音也在抖,却把下巴抬了起来,「闭嘴。」
这一次是她凑过去的。
石阶上,烟花底下,两个人影靠在一起,谁都没有再看河。
风把烟花的灰烬吹过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落在及川的手背上,那只手找到了青木的手,十指扣进去,扣得紧紧的。
很久之后,青木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县大会。」
「嗯。」
「加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