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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东京(一) ...

  •   七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轮到青木在园艺部值守。
      放假的校园比平时安静得多,青木从后门进去,操场上空无一人,蝉声从围墙外的树上一浪一浪压过来,阳光把红色跑道晒得发亮,空气里全是塑胶被晒热的气味。
      她先去活动室取了水壶和剪刀,又从架子上把那本蓝色封皮的部活日记抽出来园艺部的规矩,暑假里面间隔三天排一个人只值守半天,其实就是过来浇浇水,除除草,写写工作日记,给学校看看我们部团干活了哟。
      花坛的土干得快,青木蹲下来,手指插进土里探了探湿度,才拧开水壶,先给月季浇透,再一棵一棵看过去,剪掉两片黄叶,把攀到栏杆外的牵牛藤绕回去,顺手拔了砖缝里冒头的马齿苋,水桶拎了两趟,夏天的天气不好受,随便动动,青木就感觉T恤的后背就湿透了,贴在背上。
      十点半,活就干完了,她坐在椅子上,翻开部活日记,一笔一划地写:
      「七月二十八日,晴,青木值守,浇水两次。东花坛月季长势正常,三号株叶背有蚜虫,已处理,下周需要复查,遮阳网的固定扣掉了一个,已补上。」
      写完她合上本子搁在桌子上,没有立刻起身,远远望去窗外,感觉台阶被晒得冒烟,空荡荡的操场被蒸干了水分。
      “嗡嗡嗡”三声手机在兜里震起来,青木打开一看群消息,群名是橘葵起的,叫「今天青木和及川和好了吗」。
      橘葵:「重大消息」
      橘葵:「明天开始,东京,两天一夜」
      橘葵:「第一天游乐园,晚上住酒店,第二天烟火大会,池袋那边,规模超大!」
      橘葵:「人来就行,别的我来安排」
      还附上了烟火大会宣传的海报。
      伊能绘香:「可以,我爸说新干线和酒店他出,就当给女儿的毕业旅行预演。」
      橘葵:「及川那边我叫了,花卷秒回。岩泉一说他不去,说大热天的人挤人有什么意思」
      橘葵:「我跟他说,及川和青木都去,又同意了哈哈哈」
      橘葵:「他现在在问几点集合[截图]」
      青木点开截图,岩泉一的头像是一颗排球,对话框里就两句:
      「几点。」
      「新干线的钱我自己出。」
      她还没想好回什么,橘葵的消息又顶了上来:
      橘葵:「青木宝宝你不许说不」
      橘葵:「这是集体活动,增进友谊」
      伊能绘香:「我猜她盯着屏幕超过十秒了,在想要找什么借口拒绝。」
      青木连忙低头打字:「我去。」
      发送。停了两秒,又补了一行:
      「才不是为了你们,我就是想看烟火。」
      橘葵:「哦————」
      伊能绘香:「行行行,反正明天早上八点,车站,迟到的人请全员早餐。」
      青木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东京。
      她是从东京转学过来的,衣柜里面还放着那所学校的校服,那座城市留给她的东西不多,但是不巧,都是不怎么好的那些。
      可是这一次,她是跟橘葵和伊能一起去,她想了想,觉得可以。
      回到家,她跟美穗说了要去东京两天。她妈正在厨房腌东西,头也没回:「钱够不够?防晒带了没有?换洗的衣服收拾好了没有?」最后从抽屉里抽出一万日元塞进她兜里,「跟你同学好好玩,晚上锁好门,回来了打个电话,让你爸去接站。」
      青木不理解为啥父母这么放心她,连和谁去都不用问么。。。。
      第二天早上,青木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最后她穿了那条伊能绘香前几天硬塞给她的连衣裙。浅蓝色的棉质裙子,方领,领口不大不小,刚好露出一点锁骨;短袖是蓬起来的泡泡袖,袖口压了一圈细细的白边;腰线收得很高,裙摆散开,到膝盖上面一点,后腰缀着一个不起眼的蝴蝶结,脚下是一双白色的低跟凉鞋,带子很细,露出的脚趾甲修得整整齐齐。
      她对着走廊的镜子看了看自己。
      她眉毛温柔,杂毛修的干干净净的;眼睛大,双眼皮深,眼珠颜色偏深,睫毛又浓又长,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鼻梁挺,从山根到鼻尖的线条很直;嘴唇天生偏红,不涂东西也像上了色,皮肤白,衬得眉眼的颜色更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
      头发乌黑,放下来垂到肩膀下面一点,她别了个白色的小发卡,把一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镜子里的人,和平时穿校服的青木言,判若两人。
      她抿了抿嘴,又抿了抿嘴,出门了。
      新干线车站,八点差五分。
      橘葵到得最早,一看见她就倒吸一口气,绕着她走了半圈:「青木言,你是我认识的那个青木言吗?」
      「不是我,那是谁」
      「这脸,」橘葵痛心疾首,「长这样还每天跟我一起吃食堂?你图什么?」
      伊能绘香抱着手臂上下扫了一遍,点头:「是我们之前买的裙子没错,你穿着趁着这件衣服不一般了」。
      伊能今天穿得简单,白T恤,牛仔短裤,可个子高,五官深,往人堆里一站已经够扎眼了,这会儿青木往她旁边一站,路过的人回头率直接翻了一倍,已经有人假装看手机在偷拍了。
      花卷蹲在柱子旁边吃雪糕,看见她,雪糕停在半空:「……青木同学,你这要是走进我们排球馆,及川能当场晕过去。」
      岩泉一站在他旁边,黑T恤,运动裤,抱着手臂,一张脸写着谁欠他钱,看见青木,他的表情松了松,点了下头:「来了。」
      「你不是不来吗?」橘葵说。
      「我不是来玩的。」岩泉面无表情,「我是来看着及川,别让他丢人丢到东京。」
      「他人呢?」
      话音没落,检票口那边一阵小骚动,及川彻从人堆里挤出来,花衬衫,白T恤,棒球帽反着戴,一手拖着个行李箱。就一日游他拖了个行李箱。另一手还举着手机:「来了来了,小岩你催什么,我跟你说新干线的自由席要靠——」
      然后他看见了青木。
      及川停住了,手里还保持着那个打电话的姿势。
      检票口的人流从他两边分开,他站在中间,目光从她的白色发卡,落到她的眼睛,落到锁骨,再落到裙摆,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完了。」花卷说。
      「嗯。」岩泉说。
      「完了?」橘葵凑到及川面前,「什么完了?说说?」
      「热的。」及川把棒球帽摘下来又戴上,走到青木面前站定。平时一火车的话,这时候一个字都剩不下,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来一句:「……今天也好看。」
      青木看了他一眼:「什么叫今天也好看。」
      「昨天好看,前天好看,」及川一口气说下去,「你哪天不好看,我刚才那句是废话,我收回,我重说!」
      「车要开了。」青木转身往闸机走。
      及川拖着行李箱追上去,花卷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新干线上,花卷和橘葵占了斜对面,伊能绘香坐他们旁边,岩泉一坐在青木外侧,青木里头靠窗的位置空着一个,及川上车扫了一眼,在花卷「你敢坐过来试试」的眼神里,坐到了青木旁边。
      花卷:谁稀罕?到底谁稀罕?!
      车开出去,城市往后退,房子矮下去,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绿田,天气好,远处能看到富士山的一个白尖。
      及川难得安静,青木看着窗外,车窗玻璃里映出他的影子,他侧着头,在看她。青木赶紧撇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过隧道的时候,车厢里一黑,车窗变成了镜子,两个人的影子并排坐在里面,近得能数清睫毛,隧道很长,谁都没说话,青木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一半,灯亮了。
      及川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摸出一副耳机,分了一只给她:「听歌吗。」
      青木点点头接过来,耳机里面是他最近在循环的歌单,前奏一响就是夏天,两个人一人一只耳机,谁也没再说话,歌放到第三首,她余光看见他跟着节奏打拍子,打在膝盖上,没出声。
      出站转电车,再出站,热浪扑面而来,几个人被热的不行。
      游乐园比宫城那家大了三倍不止,正门进去就是音乐,喷泉,一捆一捆拴在栏杆上的气球,烤香肠和爆米花的甜味混在一起。城堡一样的建筑顶着蓝天,彩色的小火车从头顶的高架上轰隆隆开过去。
      岩泉查着手机地图:「先玩什么?」
      「鬼屋!」橘葵。
      「过山车!」花卷。
      「旋转木马。」伊能绘香,「拍照。」
      「听我的。」岩泉把地图一收,「十二点半,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先去鬼屋,室内,排队也有空调。」
      鬼屋在园区最里面,一座灰色的旧医院建筑,门口立着注意事项的牌子。
      队伍排出蛇形围栏,好在分批放人,前进得不慢。排队时能听见里面的音效,风声,铁链声,还有突然炸开的尖叫,一声比一声高。
      花卷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其实我觉得,旋转木马也挺有内涵的。」
      「你怕?」及川贱兮兮立刻凑到花卷耳边,还阴森森的吹了一口气。
      花卷顿时胳膊泛起鸡毛疙瘩。
      「谁…谁怕了?!我是从艺术角度……」
      「哦——」及川拖长音,「花卷怕鬼——」
      「及川。」岩泉说,「你待会儿最好别叫得比他还大声。」
      「我怎么会叫?我及川彻,什么场面没见过。」
      橘葵在旁边做热身运动,压腿,转手腕,转脚腕。
      青木眨巴眨巴眼看她:「你干什么?」
      「准备。」橘葵一脸严肃,「万一里面有什么,我好保护你们。」
      「你是去玩的还是去打架的?」
      「都一样。」橘葵说,「反正不能白来。」
      进场分组,工作人员把他们六人分成前后两组,每组发一支手摇电筒,末了笑着补一句:「中途想退出,对着监控挥三次手就好。」
      花卷:「为什么会有这么贴心的服务?!」
      门在身后关上,热浪和音乐声被一下子切断,只剩冷气机的嗡鸣,和一种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道,走廊很长,墙皮剥落,日光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一闪一闪。
      前一组是橘葵、伊能绘香和花卷,隔着几米走,后一组是及川、青木和岩泉,岩泉走在最后。
      第一个房间是病房。铁床,蒙着白布,墙上挂着看不清的X光片,青木走得很慢,手电的光圈稳稳地照着地面,青木没发出点声音,看着是冷静的不像话,但从进来开始,及川就注意到,她几乎没眨过眼。
      拐进走廊中段,天花板上传来小孩子的笑声,由远及近,前头花卷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高得变了调。
      然后是护士,一个穿病号服的演员从转角无声无息地滑出来,举着一支道具注射器,脸在绿光下白得发青,一步一步朝前组逼过去。
      橘葵动了。
      没人看清她怎么动的,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护士已经坐在了地上,举着注射器,一脸茫然 ,橘葵保持着出腿的姿势,僵在原地。
      「……对不起。」橘葵说,「条件反射。」
      护士坐在地上,摆了摆手,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退了回去,背影竟有些委屈。
      死寂。
      「橘葵。」及川的声音不知道是在抖还是在笑,「你把鬼打了。」
      「我说了是条件反射!」橘葵也崩溃,「它那么白,那么瘦,我一紧张就……」
      「它的工资里有没有工伤这一项啊……」花卷带着哭腔。
      伊能绘香面不改色地从道具针管上跨过去:「走吗?它一会儿可能带同事回来。」
      一群人瞬间安静,集体提速。
      后组跟上的时候,走廊变得更窄了,青木的呼吸放得很轻,手指一直掐着掌心,掐出两道月牙印,及川走在她斜前方,手电的光有意无意地往她脚下多照一半。
      岔路口,一个长发的演员贴着墙站着,等他们走近,忽然从阴影里探出半张脸,正对着青木的耳边。
      青木身体直接僵住了,整个人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手电的光圈抵在地上,一动不动。
      及川回过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他没喊她,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人挡在她和演员中间,还抬手虚虚遮了一下她的视线,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客气:
      「抱歉,她真的害怕。让我们过一下,谢谢。」
      演员愣住了,大概干这行这么久,头一回被人这么礼貌地对待,它在原地停了半秒,默默收回脸,侧身让开了路。
      及川没回头,直接牵着青木往前继续走
      青木抓住了他手,紧紧握住。
      后头的岩泉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电的光收小了些,照住她脚前半步的路,声音放得很低:「出口在前面,还有两分钟。」
      重见天日的时候,一群人都出了一身汗。花卷扶着墙,腿还是软的。橘葵冲回门口,对着工作人员鞠躬:「麻烦转告里面那个护士,我真的对不起!我会寄慰问品的!」
      工作人员:「……单位给她买保险了放心。。」
      花卷:「看来工作人员经常被打啊!」
      青木松开及川的手,把手背到身后,耳朵通红。
      及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去贩卖机买了水,递给她一瓶,拧松了瓶盖才给,青木接过去喝了两口,压压惊。
      中午的广场,太阳白晃晃的,岩泉从便利店拎回来一袋子盐汽水和湿巾,一人一份发下去,发到青木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青木你多喝点水,你嘴唇还是白的。」
      「我没事。」
      「喝。」岩泉把湿巾也拍在她手里,「敷一下后颈。」
      下午两点,中央喷泉,大家去排可丽饼,岩泉去了洗手间,伊能绘香举着手机拍喷泉,说好原地集合,青木抱着众人的包,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
      两个男生走过来的时候,她先看见了影子。
      「同学,一个人?」
      青木抬起头,两个人看着比她大几岁,穿着大学的文化衫,原先只是晃过来,看清她的脸之后,两个人的步子明显顿了顿,对视了一眼,才一左一右在她旁边坐下。
      「在等人。」青木说。
      「等谁啊?」其中一个把手机递过来,声音都比刚才软了,「加个联系方式?哥哥请你喝奶茶。」
      「不方便。」青木往后靠了靠,声音冷下来。
      「别这么不给面子嘛,」另一个说着,伸手去拿她腿上的包,「这么多东西,我们帮你拿。」
      「不好意思。」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及川拎着两杯柠檬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脸上还带着笑,眼睛却没有。
      他把插好吸管的那杯递给青木,在长椅另一头坐下,胳膊往椅背上一搭,正好把她和那两个人隔开。
      「她同伴回来了哦。」那两个大学生说到,讪讪的摸摸头,看着眼前的人比他俩都高,略显尴尬。
      两个人看了看及川,又看了看远处排队的方向,橘葵正捏着拳头往这边张望,一边张望一边掰手指,咔咔响,识趣地起身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大概在遗憾。
      「来得太慢了。」青木瞪了及川一眼,却也不恼他。
      「排队。」及川把柠檬水往她手里推了推,「无糖,加冰。」
      青木低头喝了一口。
      及川盯着青木的侧脸,她的睫毛弯弯的喝水的都时候,垂下去像是两把扇子:「吓到了吗?」
      「没有。」
      「那你手凉什么。」
      「冰的。」
      「哦。」他笑起来,往椅背上一靠,没拆穿她。
      远处,橘葵扼腕:「这就完了?!我热身都做完了!」
      「人家两句话解决了。」花卷说,「你那三脚猫收起来吧。」
      「空手道不是三脚猫!」
      三点半,广场中央的雕像旁边。
      及川被认出来,是从一句「等一下」开始的。
      五个初中女生互相推搡着走近,领头的那个声音都在抖:「请问……你是青叶城西的及川学长吗?」
      「是我哦。」及川转过身,笑容标准。
      「真的是!我就说是!」女生们一下子围上来,七嘴八舌,「我们之前看过你的比赛!能签名吗?合影可以吗?」
      「签名可以,至于合照嘛。。」及川接过笔,在门票背面签了名,抬手往下压了压,「照片不行,要问过她才可以。」
      他朝树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五个女生齐刷刷回头。树荫下站着一个穿浅蓝裙子的姐姐,白得发光,眉眼浓得像画,正拿着一瓶汽水,被这么齐刷刷一盯,愣在了原地。
      「哎……」有女生小声说,「好漂亮,是模特吗……」
      「姐姐是学长的……」
      「我未来的女朋友。」及川说得理直气壮,「所以照片她同意才可以。」
      女生们炸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及川拿着签好名的门票走过去,在青木面前站定,声音放低了:「小言,可以吗?合影。」
      青木看着他,他表面稳如泰山,握着门票的那只手,指节是白的。
      「……就一张。」她说。
      「一张!」及川回头喊,「她说一张!」
      合影的时候五个女生挤得整整齐齐,及川站在最边上,剪刀手比得规规矩矩。快门按下去的前一秒,他忽然侧过头,用只有青木能听见的声音说:「女朋友那句,你没否认,我当真了。」
      青木的耳朵轰地一下红了。
      拍完照,女生们千恩万谢地走了,走出十几米还在回头。
      「及川学长人好好……」
      「那个姐姐好漂亮,两个人好配……」
      「下次比赛一定要去看……」
      人群散开,及川脸上的笑还挂着,视线越过人群先找青木。
      青木站在树荫里,岩泉一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人一瓶汽水,岩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带出来的,此刻正跟她说着什么,青木摇了摇头。
      及川走过去,岩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里最后一瓶汽水塞进他怀里。
      「走了。」岩泉说,「酒店,再晚办理入住要过了。」
      及川接过汽水,快走两步追上青木,「小言。」
      青木没理他。
      「吃醋了?」
      「没有。」
      「那你看我一眼。」
      她站住,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很静,看不出什么,耳尖却红着。
      「……刚才那句,」及川少见地正经,「你不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去跟她们说是我乱讲的。」
      青木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往前走:「懒得管你。」
      及川在原地愣了半秒,追上她的背影,整张脸一点一点亮起来,亮得晃眼。
      花卷和橘葵在后面看着这一切。
      「成了?」花卷小声问。
      「八成。」橘葵说。
      「剩下两成呢?」
      「剩下的两成,」伊能绘香慢悠悠地说,「得他自己挣,也得她自己迈。」
      酒店在新宿,伊能爸爸订的,两间三人房,女生一间,男生一间,办完入住,天已经擦黑,一群人累得东倒西歪,约了明早九点集合去看烟火大会的会场踩点,各自回房。
      女生房间。
      三张床,青木洗了澡,头发吹到半干,坐在靠窗的床上发呆,窗外是新宿的夜景,楼群的灯一层一层叠到天边。
      橘葵和伊能绘香对视了一眼。
      「来吧。」橘葵盘腿坐到她床上,「谈心时间。」
      「谈什么心。」
      「及川彻。」伊能绘香抱着枕头坐到另一边,言简意赅,「你怎么想的。」
      青木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想法。」
      「鬼屋你抓人家的手抓到出口。」橘葵掰手指,「车站他夸你好看你没让他闭嘴。下午那句'未来的女朋友',你没否认。」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完,「这还叫没什么想法?」
      青木看着窗外的灯,很久没说话。
      「……我有。」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心里有他,这个我知道,不用你们提醒。」
      橘葵和伊能同时安静下来。
      「可是橘葵,」青木转过头看着她们,「你们两个,一个天天傻乐,一个什么都看得明白,你们都好好,。我看着你们,就在想,我要是也再来一次,他能不能好好地对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的水汽:「上次分开,错在他,也在我。我从东京跑到宫城,好不容易把自己拼好了,要是再来一次,再散一次,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拼回去。」
      房间里静了几秒。
      「及川敢吗?」橘葵第一个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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