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超甜》小怡不吃鱼

9、第一次见面 奔现

　　乐柚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换了四套衣服。
　　第一套是白T恤加牛仔裤，太随便了。换。
　　第二套是连衣裙，太隆重了，像要去约会。虽然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在等约会，但换。
　　第三套是卫衣加短裤，看起来舒服，但她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像没收拾就跑出来的。换。
　　第四套她放弃了，穿了最普通的黑色针织开衫加浅色长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像是"我刚好在家然后你来了"那种随意的样子。
　　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又把马尾拆了，披下来。
　　"……你在紧张什么？"她对着镜子问自己。
　　镜子里的乐柚眼眶还红着，鼻子也红着，一看就是刚哭过的样子。她叹了口气，拿湿毛巾敷了敷眼睛。
　　手机在桌上震了。
　　江屹弛："落地了。"
　　乐柚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他飞了将近三个小时。
　　她回："你到了？"
　　对面："嗯。在打车了。"
　　乐柚心跳又开始加速。"你在哪？"
　　对面隔了十秒，发来一个定位。离她住的地方四公里。
　　"……你直接来的？"
　　对面："嗯。你家地址。"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对面沉默了几秒："上次给你点外卖的时候记的。"
　　乐柚想起上次他连续点外卖送来的那些备注"师父别生气了""下次不装菜了"，那时候她光顾着感动，没想过他是怎么知道她地址的。
　　"所以那几次你点外卖，是为了记我地址？"
　　对面秒回："不是。是为了让你不饿。"
　　乐柚看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三秒后又压下去。
　　"那现在你记了地址要来干嘛？"
　　对面："当面道歉。"
　　"当面道歉需要地址？"
　　对面："需要。不然找不到你。"
　　乐柚把手机按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像坐在过山车最高点，等着往下冲。
　　"那你到了跟我说。"她回。
　　"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对话框安静下来，乐柚握着手机在房间里走了三圈。她看了一眼窗外，深夜的小区路灯亮着昏黄的暖光，楼下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会先听到脚步声还是先看到人影？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坐下了。坐下三秒又站起来了。室友已经睡了，整个屋子安静得出奇，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手机亮了。
　　江屹弛："我到了。"
　　乐柚握着手机，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路灯旁边，站着一个男生。
　　穿着黑色卫衣，戴了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但他很高，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东西——不大，方方正正的，在路灯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乐柚盯着那个银灰色的东西看了两秒，然后她认出来了。
　　FMVP奖杯。
　　他把奖杯带过来了。
　　乐柚的手指在窗框上收紧。她应该下楼，但她腿有点软。
　　手机又震了。
　　江屹弛："我看到你窗户了。灯亮着。"
　　乐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户确实亮着，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片暖光。他正站在那束光下面。
　　她咬了咬嘴唇，回了两个字："等着。"
　　然后她套上拖鞋，打开门，穿过走廊，按了电梯。电梯往下降的时候她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7、6、5、4、3、2——
　　"叮。"
　　门开了。乐柚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单元门口，夜色里裹着一点夏天的潮气。路灯下面那个男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摘了帽子。
　　江屹弛比她想象中还要高一点。站在路灯底下，眉眼跟她下午在屏幕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好看、清隽、嘴唇抿着。但不一样的是，屏幕里那张脸全程没什么表情，此刻这张脸在看见她的瞬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短，但她看见了。
　　他手里捧着那个银灰色的FMVP奖杯，站在她家楼下路灯的暖光里，像一只找到家的猫。
　　乐柚站在单元门口，隔着五步的距离，定定地看着他。
　　两个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江屹弛开口了。声音跟电话里一模一样，低沉、微哑，带着一点赶路之后的疲惫和压不住的笑意："柚子。"
　　乐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想好的台词全忘了。她本来打算出来第一句是"你骗我三个月"，第二句是"你是职业选手为什么不告诉我"，第三句是"你装菜装得挺像啊"。
　　但看见他的脸、他的笑、他手里捧着的那座奖杯，她只挤出了四个字："……你饿不饿？"
　　江屹弛愣住了。
　　两秒后他笑了。那个笑比屏幕里那个"YC"的所有表情加起来都多，眼睛弯起来，嘴角扬上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饿了。"他说。
　　"对面有家便利店，"乐柚指了指马路对面，"关东煮还开着。"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马路。乐柚走在前面，江屹弛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乐柚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脑勺上，不太确定是看她的头发还是看她的背影。
　　便利店亮着白晃晃的灯。收银台后面的阿姨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一个穿着拖鞋的女生和一个捧着奖杯的男生——表情里写满了"什么情况"。
　　乐柚走到关东煮前面，拿了个杯子："你吃什么？"
　　江屹弛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玻璃柜里冒着热气的关东煮，表情认真得像在BP："都行。"
　　"都行是什么？"
　　"柚子选的都行。"
　　乐柚白了他一眼，但手里还是夹了鱼丸、萝卜、魔芋丝、竹轮，满满一杯，递给他："拿着。"
　　江屹弛伸出空着的手接杯子。他一只手捧着奖杯，一只手端着关东煮，站姿看起来有点忙不过来。
　　乐柚看着他那个样子，没忍住笑了。"你那奖杯先放桌上行不行？"
　　"不行。"
　　"为什么不行？"
　　"给你的。"江屹弛把奖杯往前递了一步，动作认真得像某种仪式，"说好了，拿给你。"
　　乐柚看着那个递到面前的FMVP奖杯，愣了两秒。然后她伸手接过来——比想象中沉，银灰色的金属凉凉的，上面刻着"KPL春季赛FMVP"的字样。
　　"你给我干嘛？"她小声说。
　　"你教的。"
　　"我教的是游戏操作，又不是教你怎么拿奖杯。"
　　江屹弛看着她，嘴角弯着："但我是因为你才想拿的。"
　　乐柚的手指在奖杯边缘上收紧了一下。"……你先吃关东煮，凉了。"
　　"嗯。"
　　两个人坐在便利店的窗边高脚凳上。深夜的小店里只有他们和收银阿姨，电视里放着重播的综艺节目，声音调得很低，像背景白噪音。
　　乐柚低头看着手里的奖杯，翻了翻底部的刻字——"YC·FMVP·2026"。然后她抬头看旁边的江屹弛。他正低头吃鱼丸，表情认真，像在完成什么重大任务。
　　跟打训练赛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屹弛。"她叫了一声。
　　"嗯？"他抬眼看她，嘴里还咬着半颗鱼丸。
　　"你为什么骗我说你是程序员？"
　　江屹弛咽了鱼丸，放下筷子，坐直了。他那张好看的脸在便利店的冷光灯下显得比屏幕里更年轻一点，眉眼间的神色带着一种认真——像是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
　　"因为想跟你打游戏，"他说，"但直接说我是职业选手，你不会带我。"
　　乐柚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果第一天那个0-8的赵云是个职业选手，她会觉得对方是来演戏耍她的，根本不会加好友。
　　"……那你为什么选中我？"她换了个问题。
　　江屹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半年前。"
　　"什么半年前？"
　　"半年前我状态不好。睡不着，凌晨刷直播，刷到你了。"
　　乐柚顿住了。
　　半年前。那是她刚开始做主播的时候，粉丝少、弹幕少，她一个人在半夜对着屏幕自言自语，讲怎么打辅助、怎么帮队友开视野、怎么判断对面打野的位置。
　　半年前的她自己都没想过会有人认真在听。
　　"你那天玩瑶，"江屹弛的声音低下去，像在回忆，"队友骂你，说你'辅助有什么用'。你说了一句话——'玩辅助最重要的是让队友打得舒服'。"
　　乐柚想起来了。那天她确实说过，弹幕没人回应，她以为没人听。
　　"你那句话我想了很久，"江屹弛看着她，"后来我开小号，每天蹲你直播。想排到你，但巅峰赛排了二十多把都没碰上。后来干脆换了个低段位号——就是那个'星河入梦'。"
　　"……所以你从半年前就——"
　　"嗯。"江屹弛看着她，眼睛在便利店的灯光下很亮，"半年前就开始看了。三个月前才开始跟你打。"
　　乐柚低头看着手里的奖杯，银灰色的金属面反射着她自己的脸。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那你装菜的时候……不累吗？"
　　"累。"江屹弛诚实地说，"但每次你骂我'你又送'的时候，我都在想——"
　　"想什么？"
　　"想，她跟我说话了。"
　　乐柚抬起头看他。江屹弛的表情依然很认真，但他嘴角弯着，那是一种藏不住的笑。
　　"你有病。"她说。
　　"嗯。"他说，"但你治好了。"
　　乐柚把脸埋进手里的奖杯后面，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奖杯凉凉的贴在额头上，但她觉得自己的脸更烫。
　　"柚子。"江屹弛的声音从奖杯另一面传来。
　　"……干嘛？"
　　"你把奖杯拿下来，我想看你。"
　　"不给。"
　　"为什么？"
　　"因为我脸红了。"
　　江屹弛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近很近，比电话里近，比语音里近，就在她面前半米的地方。
　　"那我也脸红，"他说，"你出来看。"
　　乐柚把奖杯放下来半寸，从边沿上方露出眼睛。
　　江屹弛真的脸红了。从耳朵根蔓延到脸颊，便利店的白灯照得一清二楚。他端着关东煮的杯子，耳朵尖红得像烫过，但表情还是那副"我很认真"的样子。
　　"看完了？"他说。
　　"……看完了。"
　　"那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你眼睛弯了。"
　　乐柚把奖杯彻底放下来，嘴角确实翘着。她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估计跟他差不多。"行，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
　　"你脸红我也脸红。"
　　江屹弛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见到我之后——"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问得对不对，"生气吗？"
　　乐柚想了想。
　　生气吗？他瞒了她三个月，装菜、装程序员、装什么都不会，让自己像一个"废物徒弟"一样被她带。换做别的事，她大概会气到拉黑。
　　但她看着面前这个人——他坐在便利店的窗边，捧着半杯关东煮，耳朵尖红着，眼睛亮着，紧张兮兮地问她"你生气吗"——她想生气，但气得不太认真。
　　"生气。"她说。
　　江屹弛的表情紧了一下。
　　"生你装菜的气。"乐柚说，"但没生你是YC的气。"
　　"……区别呢？"
　　"区别就是——"乐柚把奖杯抱在怀里，"你装菜是骗我的。但你是YC这件事，我不讨厌。"
　　江屹弛顿了两秒，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那声笑很轻，但他耳朵更红了。
　　"那我道歉。"
　　"怎么道歉？"
　　江屹弛想了想，然后他把自己那杯关东煮推到她面前："你吃。我没碰过的。"
　　乐柚看着他推过来的那杯关东煮，又看了看他耳朵上的红晕。
　　"……你道歉就靠一杯关东煮？"
　　"那你要什么？"
　　乐柚看着他的眼睛。三秒后她说："你说句话。"
　　"什么话？"
　　"那天你说的那句话。对着镜头说的。"
　　江屹弛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她的眼睛，把那天在决赛舞台上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这次没有麦克风、没有金色雨、没有满场观众的欢呼，只有深夜便利店的白噪音和收银阿姨打哈欠的背景音。
　　但他说得一样认真。
　　"感谢我的师父，柚子超甜。"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没有你，我拿不到这个奖。"
　　乐柚低头看着奖杯上的刻字，再抬头的时候眼眶又红了。"……你再说一遍最后那句。"
　　"没有你，我拿不到这个奖。"
　　"不是，那句前面的。"
　　江屹弛看着她，嘴角弯起来："柚子超甜。"
　　乐柚把脸埋进奖杯后面。
　　"行了，"她说，声音闷闷的，"不生气了。"
　　江屹弛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松下来。他端起关东煮喝了一口汤，然后说："那你吃完关东煮，我送你回去。"
　　"然后呢？"
　　"然后明天再来。"
　　"明天还来？"
　　"嗯，"江屹弛说，"后天也来。大后天也来。"他看着她，声音认真得像在复盘BP，"来补我装菜的三个月。"
　　乐柚从奖杯后面抬起脸，眼睛还红着，但嘴角翘着："三个月？你打算来三个月？"
　　"嗯。"
　　"那这三个月你干嘛？"
　　江屹弛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乐柚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教你打游戏。"
　　"……教我？"
　　"嗯。你教我的那些，我想还回去。"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让我赢了冠军。"
　　乐柚没说话。她低头喝了一口关东煮的汤，热乎乎的，暖意从喉咙流下去。
　　"行。"她说。
　　"行什么？"
　　"行，你教我。教得不好我就不认你这个徒弟了。"
　　江屹弛笑了。那个笑容在便利店的白灯下清清楚楚，比屏幕里好看一百倍。
　　"好。"他说，"教不好，我提头来见。"
　　"谁要你的头，我要你的奖杯。"
　　"奖杯已经是你的了。"
　　乐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银灰色奖杯，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江屹弛。"
　　"嗯？"
　　"你下周直播的时候，能不能再说一遍那句话？"
　　"哪句？"
　　"你对着镜头说的那句。"
　　江屹弛看着她，听懂了。
　　"好。"他说，"你说几遍我就说几遍。开直播也行，开采访也行，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那我让你说'我错了'呢？"
　　"柚子我错了，装菜三个月，对不起。"
　　"……你还真说。"
　　"你说的。"他弯着眼睛笑，"我都听。"
　　乐柚把奖杯贴在脸上，挡住自己失控的嘴角。凉凉的金属贴在发烫的脸颊上，但她觉得此刻是她这个月心跳最快的时候。
　　比看到他打比赛还快。
　　比听到他电话里叫"柚子"还快。
　　比第一次加他好友、第一次听他开麦说"姐姐"、第一次存他发的照片，都快。
　　她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奖杯，心想——这下完了。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