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超甜》小怡不吃鱼

13、他的世界 你俩什么时

　　日子开始以一种乐柚从未体验过的方式流淌。
　　每天下午两点左右，门铃响，江屹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奶茶和零食。每天换一种口味，但都是她喜欢的。他进门、换鞋、坐到沙发上，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
　　有时他们双排直播，弹幕从"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变成了"你俩什么时候官宣"。
　　有时他们看剧，江屹弛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偶尔出声分析谁是凶手，准确率高到离谱。
　　有时他们什么都不做。他拿平板看训练录像，她刷手机回消息，两个人各占沙发一端，中间隔着一袋薯片。偶尔他递一片过来，她接了，两人的指尖短暂地碰一下，然后各自缩回去。
　　乐柚发现自己在习惯他的存在。
　　这种习惯比她想象中来得快——第三天的下午她听见门铃响，从沙发上跳起来的速度快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第四天她开始提前十分钟把零食摆好。第五天她发现自己会在门铃响之前就开始等。
　　"乐柚，"室友某天早上说，"你恋爱了。"
　　"还没——"
　　"你闻闻你身上的味儿。"
　　乐柚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是江屹弛常用的那个洗衣液的味道。昨天他坐过她旁边的位置，她靠过去借了个充电线，回来就沾上了。
　　她换了件衣服。但换下来的那件被她叠好放在了枕边。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那天下午江屹弛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乐柚没见过的东西——一件银灰色的队服外套，叠得整整齐齐，递给她的时候表情有点局促。
　　"这什么？"
　　"我们队服。"江屹弛说，"新的，没穿过。"
　　乐柚接过那件队服翻了一下。胸口绣着RCG的队徽和"YC"两个字母。面料柔软，袖口收得很紧，是职业选手比赛时穿的那种款式。
　　"你给我干嘛？"
　　"你之前不是说想看看队服长什么样。"
　　乐柚想起来了。一周前他们看比赛转播的时候她随口说了一句"你们队服还挺好看的"，当时江屹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原来他记住了。
　　她展开那件队服看了看——银灰色的，跟她那天在屏幕里看到的RCG选手穿的一模一样。她低头闻了一下，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那……谢谢。"乐柚把队服抱在怀里，"还挺好看的。"
　　江屹弛的表情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担心她不喜欢。然后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乐柚看着他的背影——穿着灰色短袖，头发比初见时长了一点，后脑勺有一缕微微翘起来——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他在赛场上那个样子之间隔了好几层壳。
　　"江屹弛。"
　　"嗯？"他回头。
　　"你今天要不要带我看看你训练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基地？"
　　"嗯。方便吗？"
　　"方便。"他说，然后补了一句，"队友一直想见你。"
　　"队友想见我？"
　　"他们天天看你直播。"江屹弛的表情微微不自然，"我手机屏保都是你，他们——"
　　乐柚截住了他的话："你手机屏保是我？"
　　江屹弛顿住了。
　　乐柚已经凑过来了："我看看。"
　　"……不。"
　　"你给我看看。"
　　"不行。"
　　"江屹弛——"
　　他拿着手机往后缩了一下，但乐柚眼疾手快已经凑到了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抵在一起，她歪着头往他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
　　锁屏画面是一张照片。角度看起来是偷拍的——乐柚坐在电脑前直播，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刚好在笑的时候被抓到了。
　　她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一下。然后她转头看江屹弛。
　　他耳朵红了。
　　"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第一天开播的时候。"
　　"第一天开播？那是一个多月前——"
　　"嗯。"
　　乐柚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忽然说不出话来了。一个多月前，她刚带他打游戏没几天，他就存了她的照片当屏保。
　　"你知道一个多月前我们才认识几天吗？"她声音有点哑。
　　"知道。"江屹弛看着她，"所以没告诉你。"
　　"那你现在告诉我了。"
　　"嗯。"他弯了一下嘴角，"因为现在不怕你跑了。"
　　乐柚盯着他那句"不怕你跑了"，心跳快得像打完一把五杀。她别开脸，从他旁边退开，拿起沙发上那件队服外套盖在脸上。
　　外套上是他身上的味道。她深呼吸了一口。
　　"……走吧，"她的声音闷在队服面料后面，"去你基地。"
　　下午三点，乐柚第一次踏进了RCG的训练基地。
　　比她想象中大。一楼是接待厅，墙上挂满了战队的荣誉和照片。二楼是训练室，隔着玻璃墙能看到里面几排电脑和坐在电脑前的年轻男生们。
　　江屹弛带她上楼的时候，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哦是你"的表情。有人笑着打招呼："队长带人来了？"
　　江屹弛点了下头，没多解释。但他的手不自觉地往乐柚旁边伸了半寸，像是在确认她在。
　　推开训练室的门，乐柚听到一阵键盘和鼠标的声音。五六个男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全是王者荣耀的对局画面。听见门响，离门最近的一个人回头，看见江屹弛和乐柚，然后猛地站起来。
　　"嫂子来了！！！"
　　乐柚被那声"嫂子"震得顿住了。其他几个人齐刷刷回头，然后训练室炸了。
　　"真是柚子？！"
　　"本人比直播好看！"
　　"队长你藏得够深啊！"
　　江屹弛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拍了带头喊"嫂子"那个人的后脑勺一下。然后他回头看了乐柚一眼，表情像是在说"他们就这样"。
　　乐柚忍不住笑了。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比她想象中更年轻的选手们，有一个看起来才十八九岁，头发乱糟糟的，正举着手机拍她。
　　"别拍，"江屹弛说。
　　"就拍一张！记录历史！队长带人来基地了！"
　　"发我审核。"
　　"行行行！"
　　乐柚看着江屹弛和队友互动的样子，忽然觉得有趣。她在直播间里认识的那个"星河入梦"是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的、什么都要问她意见的。但在这个训练室里，他好像更松弛一些——虽然话还是不多，但队友闹他的时候他会抬手拍人，嘴角也微微弯着。
　　"坐。"江屹弛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自己的座位旁边。
　　乐柚坐下了。椅子上还带着一点他的温度。她环顾四周，训练室比她想象中大，每人一台电脑、一个手机架、一副耳机，桌面上贴着各自的英雄熟练度和最近战绩。
　　江屹弛的那张桌上最干净。一个水杯、一副备用耳机、一个笔记本。乐柚好奇地瞥了一眼那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复盘"两个字。
　　"我能看吗？"她指了指本子。
　　江屹弛的表情僵了一下，但点了点头。
　　乐柚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工工整整写着日期和英雄名称。每一页都是一种打野英雄的连招、进场时机、刷野路线、注意事项。
　　她翻到赵云那一页。
　　上面写了一行她熟悉的话："大招进场要看对面C位位置，等控制技能交了再上。"旁边画了个箭头，标注着"柚子说的"。
　　乐柚的手指顿了一下。
　　再往下翻，每一页都有类似的标注——"柚子说红开""柚子说蓝区要放眼""柚子说逆风要带线""柚子说别浪"。
　　密密麻麻的笔记，全是她说过的话。
　　乐柚合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转头看江屹弛。
　　他正假装看电脑屏幕，但耳朵又红了。
　　"你都记下来了？"
　　"嗯。"
　　"我说过的每一句？"
　　"嗯。"
　　"江屹弛。"她叫了一声。
　　他转头看她。乐柚看着他那副认真又有点紧张的表情，低声说了一句："你以后不用记了。"
　　江屹弛的表情紧了一下。
　　"因为——"乐柚把笔记本放回他桌上，"你想听什么，直接问我。我当面说给你听。"
　　江屹弛看着她，那副紧张的表情慢慢松下来，换成了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好。"他说。
　　旁边队友敲键盘的声音停了，所有人安静了两秒。然后带头的那个小选手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嗷"——"队长你俩能不能不要当着我们的面……"
　　江屹弛回头看他一眼。小选手闭嘴了，但表情写满了"我嗑到了"。
　　那天下午乐柚待在训练室里，看江屹弛跟队友打了一把训练赛。他在训练赛里的样子跟双排时不一样——话更少、更专注、更精准。指令简短，语气平静，但每一个指挥都切中要害。
　　"我来反蹲，你们压线。"
　　"视野没了，撤。"
　　"这波能开，跟我。"
　　一句废话都没有。
　　乐柚坐在旁边看他打那场比赛，觉得这个人跟昨晚坐在她家沙发上安静看剧的"江屹弛"像是同一个人身体里的两种人格——一个锋利，一个柔软。
　　比赛赢了之后他摘下耳机，转头看了乐柚一眼。眼神里的锋利瞬间收了大半，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你没无聊吧"。
　　乐柚冲他笑了一下。
　　旁边的队友拿起手机疯狂打字，大概是在群里发"今天队长带嫂子来了，我亲眼见的！"江屹弛装作没看见。
　　五点半的时候，江屹弛送乐柚下楼。"明天还来吗？"他问。
　　"明天你训练？"
　　"明天下午自由训练，可以陪你。"
　　"那来。"乐柚说，"但明天换我买奶茶。你天天买，我不太好意思。"
　　"不用——"
　　"我说了算。"
　　江屹弛看着她，妥协了。"好。"
　　乐柚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江屹弛。"
　　"嗯？"
　　"你那个笔记本——"她顿了顿，"第四十七页写了什么？"
　　江屹弛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你看到了？"
　　"没看清，就看到'柚子'两个字。写了什么？"
　　江屹弛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下次告诉你。"
　　又是"下次"。
　　乐柚看着他，笑了。"行，那我等着。"
　　她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之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第四十七页写的是一句话。"
　　乐柚停住了脚步回头。
　　江屹弛站在基地门口的台阶上，傍晚的光线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认真得让她心脏微微发紧。
　　"上面写着——'想一直听她说。'"
　　乐柚站在原地，看着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微微弯起的嘴角。她觉得自己耳朵烫了，整张脸也烫了。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那本子还有多少页？"她问。
　　"挺多的。"
　　"那你慢慢写。"
　　"写什么？"
　　"写你想一直听我说的话。"乐柚说完，转身走了。
　　这次她没有回头。但她走得比刚才慢了很多，嘴角翘起来压不住。
　　身后江屹弛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了一点笑意，像是压了很久终于没压住的那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