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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分别来的格外快 也算是一起 ...

  •   冰冷的湖水瞬间没过头顶。

      谢琰本能地反握住云至的手,带着她向水面游去。两人刚刚浮出水面,岸上便传来弓弦震响。

      一支箭破空而至,射中山狼肩侧。

      山狼吃痛转身,另一名护卫已经持刀扑上。短促的厮杀声后,湖畔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水波不断拍打石岸。

      枫眠顾不得查看山狼死活,立即俯身将谢琰拉了上去。

      云至随后也被护卫拽上岸。

      她伏在石边剧烈咳嗽,束发的木簪早已不知落在何处,湿透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贴在苍白的脸侧。

      “二姑娘可有受伤?”

      枫眠的话尚未问完,云至已经撑着石头跪坐起来,一把抓住谢琰的脚踝。

      “把袴脚卷起来。”

      谢琰一怔。

      “你先看看自己。”

      “快些。”

      她的语气难得严厉。

      谢琰只得依言卷起湿透的袴脚。

      昨日被蛇咬出的几道齿痕经过湖水浸泡,已经微微发白,周围隐约浮起一圈红色。

      云至立即向枫眠伸出手。

      “水囊,还有干净的巾布。”

      枫眠愣了一下,连忙照做。

      云至先用水囊里的净水洗净双手,又仔细冲洗了伤口周围。随后拿巾布吸干水迹,从湿透的荷囊里取出一只乌漆描金的小圆盒。

      她打开盒盖检查了一眼。

      幸好药膏不曾进水。

      云至用指尖挑出少许药膏,重新涂在伤处。

      她的手还带着湖水的凉意,指腹却很柔软。轻轻触上小腿的一瞬,谢琰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下。

      她抬头问:

      “疼?”

      “不疼。”

      谢琰低头看着她。

      她自己浑身湿透,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手背上也不知何时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

      可上岸以后,她想到的第一件事,竟是他昨日留下的蛇伤。

      云至确认伤口没有裂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回去以后再换一次药,应当不会化脓。”

      谢琰没有说话。

      枫眠已经解下随身携带的干燥披风,正准备给他披上。谢琰接过来,却转手裹在了云至身上。

      云至一愣。

      “你给我做什么?”

      “云二姑娘原来不知道冷?”

      “我当然知道。”

      “方才看你只顾着我的伤,还以为你感觉不到。”

      他说得十分认真,云至却莫名有些不自在,只得把披风裹紧,偏过头去。

      “你若不是皇子,我才懒得管你。”

      谢琰看着她湿漉漉的侧脸,轻轻笑了。

      “原来如此。”

      等一行人回到云府,已经接近亥时。

      府中却仍灯火通明。

      云远山站在前厅阶下,来来回回地踱步。谢泽坐在厅内,手边的茶早已凉透,脸色也算不得好看。

      先行回来报信的护卫只说两人在山中遇险、双双落水,至于究竟伤得如何,却说得含糊不清。

      云远山急得险些亲自带人进山。

      直到看见两人平安回来,他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落下,紧接着便烧成了满腔怒火。

      “云至!”

      云至裹着不知是谁的披风,悄悄向谢琰身后挪了半步。

      “爹。”

      “你还知道回来?”

      “我可以解释。”

      “一个十二岁的姑娘,深更半夜翻墙出府,还敢带着贵客往山里跑。你今日便是说出花来,也休想...”

      “云大人。”

      谢琰向前一步。

      “今夜之事是我执意...”

      “你也闭嘴。”

      这句话却是谢泽说的。

      谢琰转头看向兄长。

      谢泽缓缓放下茶盏。

      “一个明知夜间山路危险,仍敢带人入山。一个身为皇子,明知自己安危牵涉众人,仍由着性子胡来。”

      他的目光从云至移到谢琰脸上。

      “谁也不比谁无辜。”

      前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谢泽看见两人湿透的衣裳,抬手按了按眉心,到底没有继续训斥。

      “先让人替他们更衣,请大夫看看有没有受伤。其余的账,明日再算。”

      云远山深吸一口气,指着女儿道:

      “从明日起,禁足一个月。家规抄二十遍,少一个字便多加一遍。”

      云至顿时垮下脸。

      谢琰刚要开口,谢泽已经淡淡看向他。

      “你也一样。明日不必出游了,留在院中闭门思过。”

      谢琰沉默片刻。

      “皇兄,我只在姚州停留数日。”

      “此次游历到此为止。”

      谢泽神色平静,不容商议。

      “待大夫确认你的伤势无碍,我们便启程返京。”

      云至倏然抬头。

      谢琰也没有想到兄长会直接结束行程,眉头微微蹙起。

      “皇兄——”

      “再多说一句,明日便启程。”

      谢琰终于闭上嘴。

      云至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裹在身上的披风有些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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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远山这一次显然动了真怒。

      他不仅命人守住女儿院中的前后两道门,让云归每日陪着她抄家规,还特意叫陈管家检查了西侧院墙。凡是能够落脚的砖缝,一律用新泥封死;就连墙边那株方便攀爬的老槐树,也被锯去了两根横枝。

      只是云至竟没有自己预想中那般懊恼。

      她伏在小书房的案上,枕着一条手臂,家规已经抄到第七遍,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日他把披风给了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染上风寒。”

      云归正坐在窗边绣一枝紫色鸢尾,闻言抬起头。

      “大夫今晨去看过了,说三公子并无大碍。”

      “蛇伤呢?”

      “也好好的。”

      云至这才放心,又提笔抄了两行。没过多久,她再次开口。

      “阿姐,你说他们以后还会不会来姚州?”

      “怎么了?”

      “我还有许多地方没带他们看过。”

      云归低头理了理丝线,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你担心大公子没有见到,还是三公子没有见到?”

      云至被问得一愣。

      “有什么分别?”

      “没什么分别。”

      云归唇边藏着笑,重新低下头去。

      云至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也想不明白姐姐究竟在笑什么,只好继续抄她的家规。

      午膳过后,云归起身出了书房。

      不多时,门外响起两声轻叩。

      云至以为是姐姐,头也没抬。

      “阿姐怎么还敲门?进来便是。”

      “是我。”

      门外传来的却是谢琰的声音。

      云至蓦地坐直,险些碰翻手边的砚台。她赶忙过去开门,先朝院中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

      “你怎么来了?”

      谢琰站在廊下,眉眼间带着惯常的笑意。

      “来看看云二姑娘的家规抄到第几遍了。”

      “……”

      云至侧身让他进来,将房门虚掩着。

      “外面守着的阿婆呢?”

      “云归姑娘请她们去前院取东西了。”

      “你欺负我阿姐心软,不好意思拒绝你。”

      “倒也不是。”

      谢琰走到书案前,拿起最上面的一页看了看。

      “她只说,有人既担心我染上风寒,又惦记前几日的蛇伤。”

      “我总共只问了两次。”

      谢琰忍着笑问:

      “两次便不算惦记了?”

      “自然不算。”

      云至从他手里夺回家规,努力说得理直气壮。

      “你把披风给了我,若当真因此病了,我岂不是又要多欠你一笔?”

      “又?”

      谢琰捕捉到这个字。

      云至安静下来。

      她看着案上被自己抄得歪歪斜斜的家规,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那天的事,也算我欠你的。”

      “我不该一时兴起,带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所以你觉得,昨晚很糟?”

      “当然不是。”

      云至几乎脱口而出。

      她想起落满湖面的流萤,想起两个人一身湿透、狼狈不堪地被护卫从水里拉起来,嘴角不由得翘了一下。

      “若是没有遇见那头狼,便更好了。”

      “我倒觉得已经很好。”

      云至抬起头。

      谢琰站在窗前。午后的日光落入他眼中,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竟与昨夜湖畔浮动的萤火有几分相似。

      “昨晚,我很开心。”

      他说得认真,并不像是在安慰她。

      云至心中的歉疚稍稍散了一些。

      “那便好。”

      她重新坐回书案前,拿笔尖拨了拨摊开的纸张。

      “可惜我还在禁足,明日不能去送你们。”

      “所以我今日来见你。”

      云至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明日以后,这座府中便不会再有一个人陪她拌嘴,也不会有人等着她带他去看尚未看完的姚州。

      分别来得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快。

      “你以后还会来姚州吗?”

      她问得十分自然,仿佛只是惦记自己尚未尽到的地主之谊。

      谢琰却看了她片刻,才答道:

      “不知道。”

      “不过,我还想来。”

      他微微一笑。

      “你说过的那些地方,我一处都没有看见。”

      “那你下次再来,我带你去。”

      “好。”

      谢琰答应下来。

      “你呢?以后会来京城吗?”

      “应当会吧。”

      云至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还没有见过京城。若有机会,总要去看一看。”

      “那就说定了。”

      谢琰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

      玉佩只有半掌大小,以青白玉雕成。正面是一只回首的幼鹿,背面绕着一片卷云,温润的玉质间天然生着一缕蜜色,恰好从幼鹿角下穿过。

      “这是去岁秋猎时,父亲赏我的。”

      他将玉佩递到云至面前。

      “送给你。”

      云至没有伸手。

      “御赐之物怎么能随便送人?”

      “赏给我,便是我的东西。”

      谢琰说得理所当然。

      “你若到了京城,拿着它来找我。无论交给宫门侍卫、京中官署,还是识得皇家纹样的人,他们自然知道该把消息送去何处。”

      “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不过是一件物什。”

      谢琰将它向前递了递。

      “但若能让你少费些周折,早些在京城找到我,才算真正有了用处。”

      云至仍有些犹豫。

      “万一我不去京城呢?”

      “那便先替我收着。”

      谢琰看着她。

      “等我下次来姚州,再向你讨回来。”

      这个理由似乎很妥当。

      云至终于伸出双手,将玉佩接了过来。玉上还留着他腰间的温度,落入掌心,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也该送些什么,于是在荷囊里认真翻找起来。

      里面只有半盒用过的伤药、几颗饴糖,还有一块昨日从道观带回来的白及。

      云至翻找半晌,最终不得不承认,没有一样适合拿来回赠御赐玉佩。

      “可是我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给你。”

      “无妨。”

      谢琰略一挑眉,学着她初见时的语气道:

      “那便先欠着。本公子今日宽宏大量,不同你计较。”

      云至听出他是在取笑自己,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云归刻意放大的声音:

      “劳烦您亲自送来,东西交给我便是。”

      谢琰朝门外看了一眼。

      “我该走了。”

      云至点点头,将玉佩仔细握好。

      谢琰拉开房门,正要出去,身后却传来她的声音。

      “谢琰。”

      他的脚步顿住。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谢琰回过头。

      云至站在书案旁,并未觉得直呼其名有什么特别,只认真地叮嘱他:

      “我不喜欢欠人东西。等你想好要什么回礼,记得早些告诉我。”

      谢琰看了她一会儿,唇边慢慢浮起笑意。

      “好。”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他不再停留,转身出了书房。

      云至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绕过回廊。直到人消失在院门外,她才收回目光,摊开手掌。

      那枚回首幼鹿玉佩静静卧在她掌心。

      她看了一会儿,原想将玉佩收进荷囊,又怕被里面的药盒和饴糖磕碰,便从书架上取下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在底下垫了一方素帕,这才将玉佩放进去,仔细收进书案的抽屉。

      做完这些,她重新拿起笔,继续抄写家规。

      笔尖才落在纸上,她却下意识抬起头,仿佛还有一句话忘了同谁说。

      小书房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分别来的格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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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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