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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挑选一个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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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三殿下?” 谢琰眉梢微扬,“谢我什么?”
熟悉的嘲弄语气,连同他唇边那一点藏不住的坏笑,一并落入云至眼中。她胸口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云至定了定神,从他怀中退开半步,将翻涌的情绪重新按回心底。
“多谢三殿下挡路。”
“……”
谢琰似乎被噎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略偏着头看她。
“云二姑娘客气了。”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只是云二姑娘走得这般急,莫不是特意来见我的?”
是。
就是来见你的。
云至在心里答得坦然,出口的话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多年不见,三殿下还是这般爱说笑。”
她抬眼看他,毫不客气地反问:
“倒是殿下,不在西院下棋饮茶,偏跑到东院回廊来,莫非是要偷看哪位心上人?”
谢琰垂眸笑了笑。
还是这般不肯吃亏。
“非也。只是西院无趣,出来随意走走。”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更深。
“不想才走到这里,便有一份大礼从天而降。”
云至一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枫眠站在谢琰身后,低着头,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方才分明有人来报,说云家姐妹在东院受了刁难。自家殿下一听,连下了一半的棋都不要了,匆匆赶来,此刻倒成了“随意走走”。
正在此时,宋夫人身边的婢女领着一位提着药箱的大夫快步赶来。
“云二姑娘,李大夫到了。夫人请您移步东院厢房,让大夫替您诊一诊脉。”
谢琰拢着袖缘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从云至略显苍白的脸上掠过,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看来,方才传来的消息并非夸大。
云至却像是没有察觉,只向他屈膝一礼。
“那殿下便继续随意走走吧,臣女先失陪了。”
她心中明明有许多话想与他说,到了唇边,却只剩下这句不咸不淡的告辞。
不是此刻,也不能在这里。
云至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转向一旁的李大夫,低首道:
“有劳先生。”
云归也匆匆向谢琰行了一礼,随妹妹一道往厢房去了。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谢琰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下去。
他微微侧首。
枫眠立即上前一步。
“去查查,今日在东院,还有谁刁难过她们。”
谢琰理了理被云至撞出褶皱的衣袖,语气仍旧随意。
“一个也别漏。”
“都是未出阁的姑娘,我自然不好请她们过府。”
谢琰唇角微弯,眼底却没有笑意。
“明日便请她们的父兄来,替她们喝这杯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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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宴散后,云至没有直接回府。
她借口要去闻世堂取一味药,好容易哄得云归先随车回去,又在街口支开随行的婢女,独自走进京城熙攘的街市。
暮色尚未落下,坊门依旧敞着。车马从宽阔的长街上往来穿行,沿街商贩叫卖不绝,酒肆前的幌子被秋风吹得轻轻翻动。
算起来,她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这样的京城了。
眼前的人与景却和记忆里没有多少分别,这感觉有些微妙。
云至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却将前世发生的事一桩桩重新理过。
上天既然让她回来,她便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谢琰走向那个必死的结局。
可她能做什么?
如今的她不过是小小户部侍郎之女,在京城无权无势。即便将前世发生的一切告诉谢琰,他又是否会相信,那个自幼敬重、倾力扶持的兄长,有朝一日会为了皇位置他于死地?
一旦兄弟成了君臣,多年的情分终究敌不过帝王的猜忌。
劝他远离朝堂吗?
上一世,他已经这样做了。
太子登基后,谢琰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交还兵符,请旨离京,与她回到姚州,做一对普普通通的恋人。
他从来不贪恋权势,也厌恶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比起王府高墙,他更愿意陪她纵马山野,看遍天下河山。
他已经退得不能再退。
可坐上皇位的兄长依然没有放过他。
云至眼前又浮现出盘溪峡中的八百具尸骸。
那些都是跟随谢琰多年的精锐,曾在漠北以少胜多,不知打赢过多少场恶战。若不是那道命他们死守燕回关的圣旨,若不是始终未至的援军,他们又怎会尽数葬身峡中?
还有姚州城中的百姓。
他们挤在板车上,含着泪回望故土,不知道离开以后,此生是否还能回来。
一张张脸,一幕幕景象,在云至脑海中反复闪过。
她终于停下脚步。
逃开没有用。
交出兵权也没有用。
只要谢琰还是臣,他的性命便始终悬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想要这一世再无人能将那道催命的圣旨送到他面前,便只剩下一个办法。
让有权下旨的人,变成谢琰自己。
云至站在京城川流不息的街头,缓缓抬起眼。
她知道,那是他最不愿坐的位置。
可这一世,她却要亲手将他推上,那万人之上的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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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要将谢琰推上那个位置,只凭她一个人远远不够。
她需要帮手。
云至一面走,一面竭力回想,眼下的京城城中,究竟还有哪些尚未为人所知的可用之才。
上一世,谢琰闲来总爱与她谈论朝中之人。
“御史大夫虽然顽固,性情却还算正直。纵使是皇兄门下的人,只要被他抓住半点错处,他也照样会向父皇参上一本。”
“今科礼部试问的是君臣之道。父皇今日召我入宫,命我一同看了几篇策论。卷上一个个写得忠直凛然,倒叫人挑不出错来。”
谢琰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地问她:
“绻绻,你猜这些人入仕以后,还有几个能守住今日写下的话?”
“要不,我们赌一回?”
云至忽然记起,那次在宫门口遇见一年龄相仿的青年向谢琰拜别。
“这是今年的进士及第,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性情太直,不懂周旋。”
云至回头看了那个清冷的背影一眼,被谢琰看在眼里,他偏偏低头凑近她。
“绻绻,你说,他生得好看,还是我好看?”
叶清川。
云至脚步微缓。
她想起这个人了。
谢琰曾不止一次称赞叶清川早年所作的《安流民策》。此人尚未入仕时生活困顿,只能靠替人写信、抄书卖文维持生计,却将所得大半拿去为流亡孤幼购买粮食与药材。
永熙二十二年,叶清川参加礼部试,凭一篇《兴邦安国论》进士及第,名列第二。入仕以后,他因不肯依附任何一派,屡屡遭到排挤,始终未能真正施展抱负。
谢琰曾为此惋惜。
“此人有宰辅之才,可惜生不逢时,又不肯低头。”
《安流民策》。
这或许便是她寻找叶清川的开端。
云至在长街上停了一会儿,随即转身,朝东市走去。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卷《安流民策》最初出自一家名叫“振鹭”的书肆。叶清川高中以后,书肆借着他的名声大肆宣扬此事,后来还在离云府不远的市街开了一处分铺。
眼下的叶清川却还一文不名。
那卷日后备受推崇的策论,此时大约只是一卷无人问津的手稿。
这一世,她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
振鹭书肆的掌柜起初不肯透露卖书人的行踪。
云至便从袖中取出一封云府名刺,轻轻放在柜案上。
“家父任职户部,偶然得见一卷《安流民策》,颇为赏识,想请其作者过府一叙。”
她说得面不改色,仿佛云侍郎当真知道此事。
掌柜看见名刺上的云氏印记,顿时不敢怠慢,连忙翻出收买书稿的账册。
“叶清川……”
他循着账目找了片刻,终于指向其中一行。
“半个月前来过,将一卷手稿作价六百文。当时留下的住处,是崇惠坊的客舍。”
云至赶到崇惠坊时,却只得到一句:
“人已经走了。”
客舍掌柜一面拨着算盘,一面摇头。
“他原本便欠着房钱。卖书得了六百文,我们还当他总算能把账结了,谁知他转头便买了米粮和药材,送给了城南寺院收留的那些孤儿。”
“后来又欠了七日,我们实在不能继续留他,这才将人请了出去。”
云至问:“他如今住在何处?”
“听说还在那座寺里。平日替人写信、抄书,勉强换一口饭吃。”
云至听完,反而笑了。
能找到地方,便不算迟。
她走出客舍时,日已西沉。薄暮笼住京城,将沿街楼阁染上一层浅淡的银朱色。
今日是去不成了。
云至正盘算着明日该找什么借口出府,忽听见前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云二姑娘若再不回去,云大人怕是要在坊门贴榜寻女了。”
云至循声望去,正撞上谢琰含笑的目光。
“三殿下几时替坊正操起心来了?”
见到他,她心中仍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下。
只是眼前的谢琰才十八岁。与记忆里那个将锋芒尽数收敛、无论她怎样胡闹都会纵着她的人相比,尚带着几分令她陌生的少年意气。
云至压下心底的异样,故意问他:
“三殿下当真这样清闲?”
她原以为谢琰又会出言反驳,他却向前走了一步,停在距她不过半步的地方,微微俯下身来。
“我自然是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
谢琰眉梢轻扬。
“云二姑娘莫不是真的忘了,你还欠谢某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