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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谢...三殿下? 重生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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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骤然一痛。
云至下意识蜷起身,耳畔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水。
“绻绻!绻绻!”
有人攥着她的手,声音已带了哭腔。
“你别吓姐姐……”
姐姐?
她艰难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燕回关阴沉的天,也不是那面陷在泥里的残旗。头顶日光明亮,却不似剩下那般灼人,只是温温地落下来。一张熟悉而精致的瓷白小脸正俯在她面前,眉眼清秀,鬓边碎发被微风轻轻拂动。
云归眼中含着泪,见她睁眼,绷紧的肩背才略略松下去。
“醒了……你总算醒了。”
云至怔怔望着她。
姐姐鬓边簪着一朵绢花,花瓣被挤得有些歪了。她记得这朵鸢尾花。淡紫的颜色,花心缀着几粒小珠,姐姐年轻时很喜欢。
可是——
“我……”
云至抬手按住心口。
指下只有柔软的衣料。
她又往里按了按,没有刀柄,没有温热的血不断涌出来。只有胸前一阵钝痛,随着呼吸隐隐牵扯。
云归连忙握住她的手。
“别乱按。可是疼得厉害?”
云至没有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干干净净。
方才还沾在指缝里的血,怎么都擦不净的血,此刻竟一丝也没有。
“姐姐。”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这是在哪儿?”
云归才收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桂月阁呀。我们来赴秋宴,你不记得了?”
她俯下身,仔细看云至的额角。
“方才那球撞着你,你便倒下去了。可是还磕到了头?我已经叫人去请大夫,你先别动。”
桂月阁。
秋宴。
云至缓缓转过头。
廊下围着几位衣饰鲜丽的姑娘,有人掩着唇,有人踮脚往这边看。再远些,一只鞠孤零零地停在阶旁。
而站在众人前面的,恰是宋暮婵。
许久未曾想起的一张脸。
云至看着她,散乱的记忆忽然有了着落。
是那一年。
父亲刚刚升迁,举家初到京城。桂月阁设秋宴,遍邀京中公子贵女,她与姐姐也收到了帖子。
姐姐想着,她们往后便要在京城长住,总该结识几个说得上话的人,来时还特意替她挑了衣裳。
谁知一进园子,先听了一肚子夹枪带棒的话。
宋暮婵和几个小姐妹起初只说她们不懂京中规矩,后来见姐姐容色出众,又听人提起皇子们也在西客院,话便越发难听。
什么小地方来的姑娘,什么心比天高,到最后,连“攀附皇子”四个字都说了出来。
姐姐顾全父亲的颜面,不愿初来便与人争执,只拉着她要走。
她却不肯。
这些话,哪有白听的道理?
后来宋暮婵招呼众人蹴鞠,偏偏点名要她下场。
宋夫人先前还叮嘱过,云家姐妹初来,莫欺负生客,宋暮婵却笑着说,玩一玩而已,难道连这点面子也不给?
云至便也笑了。
“好啊。”
京中这些姑娘哪里知道,她可是姚州城里出了名的蹴鞠好手。
毕竟从小她就跟着一群半大小子在野地里跑惯了,争起球来从不肯让人。有时天都黑了,还是姐姐遣人来寻,才肯抱着鞠回家。
那日才踢了几个来回,宋暮婵便笑不出来了。
球总在云至脚下转,她们追过去,她已轻巧地带着球换了方向。几位姑娘跑得额上沁汗,连衣裙都沾了尘,却没几次能碰着球。
云至看见宋暮婵的脸上愠色渐起,便知道时机来了。
又一次争球时,她故意慢了半步,将鞠漏了过去。
宋暮婵抢到球,抬眼瞧见她正站在前方,脚下却没有收力。
云至原可以躲。
她偏偏迎着球路抢了一步。
鞠撞上胸前时,她顺势往后一仰,侧身倒了下去,眼睛闭得严严实实。
那一下比她料想的还轻些。
不过,疼不疼是一回事,该不该疼,又是另一回事。
她听着姐姐一声声慌乱地唤她,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这才颤了颤眼睫,慢慢睁开眼。
先红眼眶,再掉眼泪,末了攥紧姐姐的衣袖,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一般放声大哭。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也说不完整,倒把不知情的人先吓住了三分。
哭声沿着回廊传到西院,很快便将那边饮茶对弈的公子们也引了过来。
“我知道……宋姑娘不喜欢我们。可是方才夫人还说……”
话只说一半,便足够了。
婢女们忙着通报,宾客们闻声来看,连西客院的公子们也陆续到了。
宋暮婵越解释,越显得气急败坏。
“是她自己突然闯出来,我又不是故意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云至打抱不平了一句,渐渐便有人附和。
“阁老夫人方才还叮嘱过,要照应云家两位姑娘。如今伤了人,怎好一味推脱?。”
“听闻云家大姑娘入京不久,便时常施粥济人,是个心善的。”
“二姑娘也通医术,我在闻世堂见过她替人诊脉。”
“远来是客,纵有什么不快,也不该如此相待。”
宋暮婵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愈发急了。
“她是装的!那一下根本没有——”
“够了。”
宋阁老闻讯赶来,正听见女儿这番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客人还坐在地上,你先说这些做什么?”
宋暮婵顿时噤声。
宋阁老先命人请医者,又吩咐婢女扶云至去歇息,这才转过头,令女儿赔礼。
众目睽睽之下,宋暮婵纵然百般不愿,也只能红着脸屈膝。
“今日是我失了分寸,还请两位云姑娘见谅。”
云至低着头,拿袖子掩住唇角。
正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原来云二姑娘,也有接不住球的时候。”
她抬起眼。
廊外秋光正好。
谢琰立在众人身后,一袭月白圆领袍,腰间束着玉带。乌发齐整地束起,愈显眉目清朗。他没有往前挤,只闲闲站在那里,唇边含着一点笑意。
旁人忙着向他行礼。
“见过三殿下。”
他略一抬手,目光却越过人群,仍落在她脸上。
“诸位不必多礼。我不过来瞧瞧,是哪位姑娘这般娇弱,竟叫一只鞠撞晕了。”
分明什么都看出来了。
云至趁旁人不察,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人,就知道拆台。
……
“绻绻?”
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难受?”
姐姐的声音将她拉回眼前。
云至眨了眨眼。
面前没有挤满了看热闹的宾客,也没有那道月白身影。只有姐姐扶着她,廊下几位姑娘低声议论,宋暮婵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是她自己突然闯出来,我又不是故意的。”
一字不差。
云至望着她,喉间忽然哽住。
不是梦里胡乱拼凑的旧事。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初入京城的这一年。
这一年,她十六岁。
谢琰长她两岁,年十八,既冠,蒙陛下赐字“子吟”,取君子行吟、心怀天下之意。
那个被她唤了无数遍的名字。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来得太急,云至眼前薄雾骤起,又强行压抑不至溪流汩汩。
云归见状,连忙托住她的背。
“先别起来,大夫还没到。”
“姐姐,扶我一下。”
她握紧姐姐的手,借力站起来。双腿却像不是自己的,脚才落稳,膝弯便不受控制地发颤。
宋阁老夫妇也已闻讯赶来。
宋夫人见她脸色苍白,立即吩咐人收拾静室,又问她伤在何处。
云至听见了,却好一会儿才明白那些话的意思。
她强自定神,向二人欠身。
“让您二位忧心了。”
宋夫人伸手虚扶。
“好孩子,先去歇着,有话稍后再说。”
云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姐姐还未擦净的泪痕上,稍稍停了一下。
“球场上的事,可以稍后再说。只是宋姑娘方才当众说,我与姐姐来赴宴,是为攀附皇子。”
宋夫人的手顿住了。
“我们是应邀而来。”云至声音不高,“这句话,还请宋姑娘向我姐姐赔个不是。”
宋夫人转头看向女儿。
“暮婵,可有此事?”
宋暮婵攥紧了衣袖。
“我不过说了两句玩笑话,谁知她们竟……”
“这种话,也能拿来玩笑?”
宋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宋暮婵看了一眼父亲,到底没有再辩,僵着身子向云归屈了屈膝。
“是我言语失当,云姑娘莫怪。”
云归微微颔首,心思却仍在妹妹身上。
“夫人,绻绻身子不适,我先陪她去歇一歇。”
宋夫人忙命婢女引路。
云至没有再看宋暮婵,只轻轻扯住姐姐的袖子。
“姐姐,我想先透透气。”
她顺着云归的搀扶迈上石阶,目光却已越过院门,望向长廊另一头。
这一次,她没有装哭,没有等宾客们聚拢,也没有兴致听宋暮婵如何辩解。
西客院依旧不时飘来阵阵琴音和欢笑声,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东院的闹剧。
他没有过来。
那么,他应当还在那里。
从东院侧门出去,沿池边长廊绕向西院,不过百余步。
云至却从未觉得一条路有这样长。
鞋底踏在廊砖上,发出细碎的轻响。池中荷叶已残了大半,几片枯叶浮在水面,风一吹,便慢慢转过方向。
她记得这里。
记得廊柱上的木纹,记得转角处那株青松,也记得前世散宴时,谢琰倚在这道栏杆边,问她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会在那里吗?
云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绻绻,你慢些。”
姐姐的声音落在身后。
她转过廊角,一缕熟悉的香气忽然随风而来。
沉水香里和着极淡的檀香,隐隐透出一点辛甜。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脚下已先乱了,径直撞上迎面来人的胸膛。
有人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衣袖拂近,那缕香也清晰起来。
“慢些。”
只这两个字。
云至便不动了。
扶着她的那只手温热有力,隔着衣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
她低着头,先看见他腰间的玉带,再看见月白袍袖上一道熟悉的折痕。
没有残破的甲片。
没有血。
也没有那只无论她怎样握紧,都再也不会回应的手。
“云至?”
那人略低下头,似乎终于察觉她的异样。
她缓缓抬眼。
松枝间漏下一线日光,落在他的肩头。他微微蹙着眉,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疑惑,嘴唇动了动,仿佛正要再问她一句。
云至却先攥住了他的袖子。
指节一点点收紧。
“谢……”
她望着他,唇边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说自己重来一世,还是说他上一世战死沙场?
云至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将他的名字唤全。
因为她忽然记起,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还会恭恭敬敬地称他一声
“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