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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难怪有人钟情她 连日赈济, ...

  •   次日辰初,宋苔生带着云至入了驿馆。

      两人行礼后,宋苔生正要呈上赈籍,案后之人却先抬起了眼。他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云至身上。

      “云二姑娘。”

      宋苔生动作微顿,下意识偏头看了云至一眼。

      云至神色未变,只重新见礼。

      “见过二殿下。”

      谢奕并未叫她起身,垂眸翻开了案上的病案。

      “又是齐家?”他淡淡道,“云二姑娘倒是格外关照齐家。”

      ”这次不是齐家的问题。“

      谢奕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云至继续道:“问题出在施药的章程上。为了省事,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一种病。”

      屋内安静了一瞬,谢奕这才抬眼看她。

      “州境内等着用药的灾民不计其数,不可能人人切脉问诊。药若停上一日,疫气扩散,死的便不只是这几十人。”

      “我没有要殿下停药。”

      “那你要什么?”

      “在发药之前多一道分拣。”

      云至将最上面的几页病案摊开。

      “同是吐泻发热,有些是同棚之人相继发病,有染疫之势;有些来自不同村落,却喝过同一处的水;还有一些久饥数日,重新进食以后才开始吐泻。前两种尚且不同,最后一种若再按时疫投药,迟早会治出人命。”

      谢奕淡淡道:“赈灾不是坐堂问诊,总要有人顾全大局。”

      “所以才不必人人问诊。”

      云至抬起头。

      “只须在发药之前多问几句,同棚之人是否生病,先吐泻还是先发热,断粮几日,何时重新进食。病程有异者在册上加注,再交医官复诊。”

      “若因此延误了真正的疫症呢?”

      “同棚之人相继发病、高热不退者,可以先行用药,不必等候。其余再按饮水与进食的情形分列处置,不会耽误多少工夫。”

      谢奕向后靠入椅中,看了她片刻。

      “你救的是眼前一个人,我管的是这里几十万人。”

      云至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殿下若真管几十万人,就不该让几十万人开始怕你的药。”

      宋苔生蓦然抬眼。

      云至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这几日死的人还不算多,消息若再传开,灾民便会以为官药害人,不肯领,也不肯服。到那时,不仅真正染疫的人会隐瞒病情,家中有人病倒的也会滞留在粥棚附近。人越聚越多,流言一起,才真正难以收拾。”

      谢奕叩击桌案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肃杀。

      “你知道,本王现在便能以扰乱赈灾之罪拿你。”

      “殿下自可处置我。”

      云至迎着他的目光,一步未退。

      “可处置了我,药棚里也不会少死一个人。赈灾若有不济,这份罪责仍要由殿下担着。”

      谢奕没有立刻说话,他微微侧脸,用眼角的余光将云至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过了片刻,他忽然问:

      “是三弟叫你这么做的?”

      宋苔生神色微动,原来云姑娘与三殿下也有牵连。

      云至却道:“三殿下对此事并不知情。”

      “你来见我,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

      谢奕看了她半晌,忽然转向宋苔生。

      “若按她说的分册,各棚要添多少人?”

      宋苔生略一思量。

      “每棚两名书吏足矣。”

      谢奕合上病案。

      “传各棚主事医官,午前来见。施药不必停,但从今日起,染疫、污水、久饥之人分册处置。久饥者不得骤然饱食,也不得未经复诊便投时疫方。各处井渠一并派人查验。”

      他顿了顿。

      “旧病案全部封存,今日之内复核完毕。此令下达之后,仍敢将不合症者一概投以时疫方的,革职拘问。”

      “对外只称因症分治、增设复诊。谁敢擅传官药有误,引得灾民拒药,不论官民,一律拿下,以惑众乱赈论处。”

      他说到这里,看向宋苔生。

      “新添的册目由司户曹汇总,每晚送来。”

      宋苔生俯身应是,云至也随之行礼。

      “多谢殿下。”

      “你不必谢我。”谢奕语气平淡,“这道命令若出了岔子,我一样会问你的罪。”

      云至道:“若是我的判断有误,任凭殿下处置。”

      她说完,便先行告退。

      宋苔生仍留在原处,等候谢奕交代各县赈籍之事。

      房门开合,谢奕的目光在那道渐远的背影上停了一瞬,随即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半晌,他淡淡说了一句:

      “难怪。”

      ---

      云至回到驿站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在州署与药棚之间奔波数日,今日又同谢奕周旋许久,先前强压着的疲惫与烦躁一齐涌了上来。才跨进门,她便将怀里的病案往桌上一放,连话也不想再说。

      群玉替她解下披风,又斟了盏热茶递到手边。

      云至抬手揉了揉眉心,正要坐下,忽然看见案角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云至亲启”四字,她一眼便认出了是谢琰的字迹。

      “什么时候送来的?”

      “申时刚过,由驿卒送来的。”群玉道,“我见姑娘还在外头,便先替你收下了。”

      云至拆开信封。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

      信已至。京城无事。
      既叫我勿念,便也记得顾惜自己。
      早些回来。
      另,回程不许赶夜路。

      云至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一会儿,想来他是从去信的日期算出了她这一路赶得有多急。

      她唇角微弯,连日积在心头的烦躁也无声无息地散了些。

      群玉见她眉目终于舒展开,故意问:“姑娘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云至对她会心一笑,将信重新折好,又从袖中取出谢琰的玉佩。她解下腰间那只绯红织金荷囊,将信与玉佩一并收进去,压在枕下。群玉不过转身添了盏茶,再回来时,她已经伏在榻上,沉沉睡了过去。

      ---
      又过两日,查验水源的人回报,城东几处旧井均受洪水浸污。州署当即命人封井,立下木牌,不许灾民再来取水。

      不料临着东棚的一口井,才封了不到一日,封条便被人撕开了。

      宋苔生奉命前往查看。同行的除了医官,还有两名州衙佐吏和几个临时募来誊抄赈籍的本地士子。云至熟悉这几日的病案,也随他们一同前往。

      众人赶到时,一名妇人正抱着水罐跪在井边。差役拦在她面前,厉声斥道:

      “木牌上写得清清楚楚,井水有污,不得再用。你今日撕一次,明日旁人也来撕,这井还如何封得住?”

      那妇人低着头,手臂却仍紧紧护着水罐。

      “民妇知道官府不许,可新设的取水处实在太远。家中还有两个孩子,婆母又病得起不来,我若去一趟,来回便要大半个时辰……”

      差役还要再说,云至却没有立即替她求情,只问随行医官:

      “这口井可还有再用的余地?”

      医官摇头。

      “井壁已坏,洪水裹着污泥灌了进去。附近患病之人,大多也曾饮过这里的水。即便将水煮沸,也不能再让人冒险。此井必须封。”

      云至又问妇人:“离这里最近的取水处在何处?”

      妇人抬手指向东南。

      “在那边。可中间的路被水冲断了,只能绕过两道沟。”

      其中一名熟悉道路的佐吏接过话来。

      “原来的直路已经不能通车。绕行虽能过去,路程却远了一倍。州中可以调来的车也不多,还要运送药材与木料,不能全用来送水。”

      “若将原来的路修通呢?”云至问。

      “那条路不是不能修,只是需要人手。运水所需的车桶也须另作安排。”

      云至又问另一名掌管仓粮的佐吏:“若请灾□□水修路,能否另给工食?”

      那佐吏面露难色。

      “各棚的赈粮早已按人数核定。若另外添给,便须另立账目,写明每日用工人数。仓中虽还有一些杂粮,却不是我一句话便能拨出的。”

      宋苔生听完,翻开随身带来的赈籍。

      “城东几处流民棚共有三百余户,其中老弱病患近半。能出力的青壮约有百人,但多数也要照看家人。真正能够抽身半日的,至多三四十人。”

      “也不必全部征来。”

      旁边一名本地士子忽然开口。

      “东南还有一条旧路,从废窑后绕过去,比眼下取水的路近得多。只是淤泥堵了半段,又倒了几棵树。若有二三十人清理,半日应当可以通车。”

      云至问:“你走过?”

      “在下便是附近乡里人。水灾以前,那条路常有人走。”

      云至点了点头,又逐一问清所需人手、车桶数目和每日能够运水的趟数。直到众人都说完,她才看向仍跪在井边的妇人。

      “把罐中的水倒掉,先回去吧。今日闻世堂会把干净的水送到棚前。”

      差役看向宋苔生。

      宋苔生道:“照办。”

      妇人连声道谢,抱着空水罐匆匆离开。

      云至这才开口:

      “旧井照封,这一点不能退。今日先用闻世堂的车送水,暂且应急,不动官仓,也不调官车。”

      她看向众人。

      “旧路既然能够修通,便只招募愿意出力的人,不可强征。做工者另立名册,运水修路所得另算工食,原有赈粮一分也不能扣。”

      掌管仓粮的佐吏抬起头。

      云至解释道:“赈粮是用来救命的,工食是做工所得,本就是两回事。不能出力的老人、病人和孩子照旧领粮,愿意运水修路的人,另外凭劳力多得一份。”

      她停了一下。

      “每日还须留下一辆车,给无法前来取水的病户与孤老送水。其余的水送到各棚前,搭灶烧开以后再分。”

      熟悉道路的佐吏道:“办法虽然可行,但调车、修路与另发工食,都须得了上面的命令才能办。”

      宋苔生很快接过话来。

      “你们分别将所需的车辆、粮数与人手列明,由我汇成一状,直接呈给二殿下。”

      云至道:“若殿下还有疑问,我可以再去说明。”

      众人一时安静下来。

      宋苔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合上赈籍。

      当日,闻世堂先用两辆空车送了几趟水。到了傍晚,谢奕准了所请。

      第二日一早,宋苔生便按照赈籍招募人手。州衙调来车辆、木桶与工具,仓中也另拨了一批杂粮作为工食。几个熟悉当地道路的当地士子负责带路,又在各棚前写明取水的地点与时辰。

      不过一日,旧路便勉强通了车。

      傍晚时分,几个灾民合力将盛水的木桶从车上卸下。原先被拦在井边的妇人也领到了水,正蹲在棚前,用一只破陶碗一点点喂给卧病的婆母。

      宋苔生望着眼前的取水队伍。

      “昨日众人各有顾虑,云姑娘每句话都听了,最后拿主意时却不见半分迟疑。”

      “该听的自然要听清,但主意总得自己拿。”

      宋苔生看了她片刻。

      “这也是三殿下教的?”

      云至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

      “是。”

      只有一字,没有遮掩。

      旁边几名正在收拾账册的佐吏与寒门士子没有抬头,却都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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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了段评,感觉可能有很多逻辑不够顺畅或者语句有问题的地方,欢迎大家多多捉虫!!! 过几天现生又要变成打工人了,所以应该没办法日更了。 但是因为想了好多版本的结局,所以这本一定一定要更完。 欢迎大家留言!!!说什么都好!!小作者每日祈祷收到留言(ó﹏ò) 最后,祝大家每日愉快![]~(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