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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梅园一梦,真心几许 于心安处犯 ...

  •   内宴过半,云至实在坐得无趣,低声同云归说了一句,便借口出了殿。

      宴设在立政殿一带。

      上一世她入宫次数不少,知道自西廊绕出去,再过一道夹道,后头有一处不大的梅园。正值隆冬,园中的梅花想来已经开了。

      才转过西侧回廊,云至便遇见了齐妃一行人。

      她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

      “臣女见过齐妃娘娘。”

      齐妃停下来看她,神色温和。

      “你认得本宫?”

      “方才席间远远见过娘娘。”

      齐妃微微一笑。

      “云家二姑娘。”

      云至抬起眼:“娘娘认得臣女?”

      “这些日子,齐家药行没少给你的闻世堂添麻烦,本宫想不知道也难。”

      她的目光落在云至受伤的手臂上,语气里添了几分关切。

      “听说还伤了一刀。如今可好些了?”

      “只是皮外伤,劳娘娘挂心。”

      “你年纪轻,胆子倒不小。”齐妃轻叹一声,“病人送来的药既已验出不妥,退回铺中便是,何苦又特意订下一批带着齐氏封记的新货,还当着一众人的面开箱查验?”

      话说得像是心疼她多费周折,云至却听得明白。

      “病人带来的药已经拆封,若拿去问责,药行大可推说途中被人掉了包。只有封记完好的药箱当众开验,才能算作实证。”

      齐妃笑意未减。

      “你想得这样周全,本宫险些要以为,你是专等着齐家送错这一回。”

      “臣女只是心有疑虑,才想验个明白。”云至道,“若齐家送来的都是好药,臣女自然求之不得。”

      齐妃看了她片刻,轻轻点头。

      “是这个道理。”

      她又看了一眼云至的伤处。

      “只是药验明白了,人却伤着了。京兆府如今已经拿了人,齐家也愿按数赔偿。你一个年轻姑娘,若再为这些琐事四处奔波,未免叫家中长辈担忧。”

      “货损如何赔付,照京兆府的判书便是。至于纵火行刺,是刑案,不是臣女一句不追究便能作罢的。”

      云至语气恭敬,话却没有退让。

      “臣女只是想查明,药究竟是谁换的,火又是谁放的。若只是铺中掌柜自作主张,自然不该牵连旁人。若其中另有隐情,也该查个明白,免得有人借着齐氏的名头行事,反倒坏了齐氏的声名。”

      齐妃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云二姑娘倒是将事情分得很清楚。”

      “臣女只是不敢无凭无据,妄下定论。”

      “倒是个守规矩的。”齐妃笑道,“难怪三殿下肯替你出头。”

      云至心中微动,面上却没有显露。

      “娘娘误会了。三殿下那日只是恰巧在闻世堂,见出了人命,才帮忙救人,又让侍卫将凶徒送去了京兆府。”

      “本宫还以为,他会亲自替你讨个公道。”

      “三殿下临走前只说了四个字,公事公办。此后便没有再过问案情。”

      云至稍稍一顿。

      “京兆府自会查明是非,不必劳烦殿下。三殿下也无意插手药行之事。”

      齐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出了这样的事,你往后还肯同齐家做生意?”

      “为何不肯?”

      云至答得坦然。

      “齐氏商路遍布南北,药材货路也比寻常药行齐全。许多救命的药,若不经齐家的车马,一时未必运得到京城。只要药是真的,价钱公道,闻世堂自然照旧采买。”

      “不能因为一间铺子出了问题,便连齐氏运来的好药也一并拒之门外。最后耽误的,还是病人。”

      齐妃这一次沉默得稍久了些。

      “云二姑娘很会算账。”

      云至笑道:“臣女只是同药材打交道,不敢同救命的东西置气。”

      “说得有理。”

      齐妃没有再问,只温声叮嘱道:

      “外面风冷,你手臂有伤,莫在廊下耽搁太久。”

      “多谢娘娘。”

      云至行礼退开。

      待她走远,齐妃身旁的嬷嬷才低声问:“娘娘觉得,云二姑娘的话可信么?”

      “信不信不打紧。”

      齐妃脚步未停,声音依旧温柔。

      “知道她守什么规矩,便够了。”

      “她不肯替齐氏遮罪,却也不会因为一间药铺有罪,便无凭无据地攀咬整个齐氏。这样的人虽不能收买,却比满口忠心的人更好打交道。”

      嬷嬷低声应是。

      齐妃抬手理了理袖口,淡淡吩咐:

      “让嫂嫂按京兆府的判书赔付,一文不要多,一文也不要少。过几日再把新拟的药目送去闻世堂,请云二姑娘逐味验看。”

      “至于那间药铺,牌匾摘了,货路断干净。主事的那一房,该交官的交官,余下的从族中除名。”

      她唇边仍带着温和的笑。

      “齐氏留不得这种既贪又蠢的人。”

      ---

      等云至慢慢悠悠绕到梅园时,谢琰已经站在一株梅树下。

      他今日穿的正是她替他选定的那身衣裳。缥碧映着枝间残雪,衬得他愈发清隽,眉目温润,立在梅影之间,自有一派清贵从容。

      云至的脚步不觉缓了一瞬。待谢琰转眼看来,她才若无其事地问:

      “你怎么在这儿?”

      “东廊过来,比你走的那条路近。”

      “谁问你走哪条路了?”

      谢琰看着她:“那你是想问,我为何在这里等你?”

      云至顿了顿。

      “你跟着我?”

      “怕你惹祸。”

      “我能惹什么祸?”

      她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话说出口,竟莫名有些心虚。

      谢琰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却没有拆穿,只问:

      “宫宴太无聊了?”

      梅林中有一座暖亭,四面垂着厚重帘幕,亭中燃着火盆,石桌旁的几张石凳上都铺了厚厚的毡垫。云至挑帘进去,径直在石凳上坐下,将手臂往石桌上一搁,整个人便趴了下去。

      “昨日核对药行送来的账目,忙到半夜,今早又起得太早。”她闭了闭眼,“殿里丝竹吵得我头疼。”

      谢琰在她身旁落座,替自己斟了杯热茶,慢悠悠啜了一口。

      “对牛弹琴。”

      云至睁开眼瞪他。

      “你才是牛。”

      谢琰低低笑了一下。

      熟悉的沉水香中混着极淡的檀香,随着他的靠近,盖过了亭中原有的熏香。云至绷了数日的心神,也在这一刻悄然松懈下来。

      为了追查那条线索,她已经接连数日不曾睡好。此刻四下终于安静,倦意便再也压不住了。

      她起初还能听见远处断断续续的管弦声,后来连那声音也渐渐模糊。

      “谢琰。”

      “嗯?”

      “我想睡一会儿。”

      “睡吧。”

      云至已经闭上了眼。将要睡去时,又听见他低声补了一句:

      “我在这儿。”

      随后,一件大氅轻轻覆上她的肩背。衣料间还留着他的温度,连同沉水与檀香交织的气息,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

      ---

      另一边,宴已近尾声,云至却迟迟未归。

      云归起初还不在意,等又过了一曲,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她低声同身旁女眷告了声罪,也起身出了席。

      殿外比里面清静许多。

      丝竹声隔着重重帘幕传出来,已淡了不少。

      云归站在廊下,一时却犯了难。

      她第一次入宫,对这宫城的道路半点不熟。绻绻出去没多久,三殿下似乎也离了席,若两人在一起,倒不至于出什么事。

      可总不能就这么站着等。

      云归思忖片刻。依绻绻的性子,多半不是迷了路,只是嫌殿中憋闷,独自寻清静去了。

      她今日穿着月白广袖夹衫,配藕荷色高腰长裙,肩间搭了一条烟紫暗纹绢披帛,额心贴着一枚淡红桃花钿。比起云至的明丽,更显清雅温柔。

      云归正迟疑该往何处去寻,便见一名年轻官员随引路内侍从回廊另一端走来。那人身着深绿色官袍,腰束銙银革带,步履匆匆。

      云归犹豫了一瞬,还是迎了上去。

      “这位大人,请留步。”

      来人脚下一停。

      云归上前半步,端正行礼。

      “舍妹从内宴离席已有一阵,迟迟未归。我第一次入宫,不识道路,敢问内官,附近可有供女眷歇息之处?”

      内侍尚未答话,那名年轻官员已经停下脚步。

      “姑娘可是云家大姑娘?”

      云归略感意外。

      “大人识得臣女?”

      “不曾。只是今日受召入宴、又有妹妹同行的,只有云侍郎府上的两位姑娘。”

      他略一停顿,又道:“在下贺知还,现任太子舍人。太子殿下命我来寻三殿下,方才听内官说,三殿下往梅园去了。”

      引路内侍适时道:“从西廊过去,最近可供歇脚的便是梅园暖亭。”

      贺知还看向云归:“若云二姑娘是从此处离席,或许也在那里。姑娘若不介意,可让这位内官带我们一同过去。”

      “那便劳烦贺大人与内官了。”

      云归轻轻一笑。

      贺知还目光微顿,随即侧身避开。内侍已经转身在前引路,他便与云归隔着几步,一同往梅园而去。

      ---
      等内侍将两人引到梅园外,云归先看见了守在月门旁的枫眠。

      暖亭离月门不过数步,朝向梅林的一面帘幕卷起半幅。透过横斜的梅枝,可以看见云至伏在亭中石桌上,睡得正熟。霜色大氅覆在她肩背,几乎将整个人都拢了进去。

      谢琰坐在她身侧,肩上只披着枫眠的玄色外袍,以手支颐,侧过脸,安静地看着她。

      风过梅梢,零星花瓣悄然离枝,无声落在亭前。

      云归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贺知还也停在月门外,没有出声。

      枫眠听见动静,刚要拦,谢琰已经抬了眼。他的目光先扫过贺知还,又落在云归身上。认出来人之后,他才微微颔首。

      枫眠这才侧身让开。

      云归走进暖亭。贺知还则停在园外,并未跟进去。

      “三殿下。”

      云归向谢琰行礼。

      谢琰起身时动作放得很轻,只朝她点了点头,便掀开帘幕走出亭外。

      云归在妹妹身旁坐下,轻轻推了推她。

      “绻绻。”

      云至没有动。

      云归俯下身,又柔声唤道:“绻绻,醒醒。我们该回去了。”

      梅园里一时极静,那声轻唤顺着半卷的帘幕传了出去。

      园外的贺知还原本垂眸候着,闻声却微微一顿,耳根无端生出一点热意。

      “贺舍人。”

      还是谢琰先开了口。

      贺知还回过神,拱手道:“三殿下,太子殿下命臣来请殿下回席。”

      “知道了。”

      谢琰应了一声。

      亭中,云至终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她先看见云归,怔了片刻,才想起自己尚在宫中,随即下意识回头望去。

      谢琰已经站在月门旁。

      她低头看了看肩上的霜色大氅,又望向他身上那件玄色外袍,手指不觉在衣襟上停了一下。

      云归替她将睡乱的披帛重新拢回肩头。待两人走出暖亭,谢琰才道:“你们先回去。”

      云至明白他的意思。毕竟是宫中,两边一道回席,总归太显眼。

      她经过他身旁时停下脚步,将大氅解下递还给他。

      “那日替殿下挑衣料的人情,今日便算还清了。”

      谢琰接过大氅,唇角微牵,没有反驳。

      云至这才跟上云归。待走出几步,她却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身回来。

      谢琰见她像小兔子一样跑回来,刚淡下去的笑意又漾开在眼底。

      “怎么了?”

      “怕待会儿见不到殿下,还想同殿下说一句。“云至站定,望着他道,“新岁安康。"

      “还以为你忘了。”谢琰笑着对上她明亮的眼睛。

      “新岁安康。”

      贺知还立在一旁,目光自二人身上一掠而过,又扫了一眼谢琰手中的霜色大氅,随即若无其事地垂下眼。

      ---
      云家姐妹回到席间不久,谢琰也独自回了内宴。贺知还完成差事,止步于殿外,自去外廊候命。

      最后一曲结束,皇后命人撤去歌舞。宗室女眷与几位命妇依次起身告退,云至也随云归向外走去。

      才走到殿门前,一名宫人便从后面追了上来。

      “云二姑娘请留步。”

      云至停下脚步。

      宫人向她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请云二姑娘到偏殿叙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梅园一梦,真心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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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了段评,感觉可能有很多逻辑不够顺畅或者语句有问题的地方,欢迎大家多多捉虫!!! 过几天现生又要变成打工人了,所以应该没办法日更了。 但是因为想了好多版本的结局,所以这本一定一定要更完。 欢迎大家留言!!!说什么都好!!小作者每日祈祷收到留言(ó﹏ò) 最后,祝大家每日愉快![]~(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