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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闻世堂遇刺 她改变了那 ...

  •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格外湿冷。

      最先觉察出异样的是云至。

      短短七日之内,闻世堂接连来了三个病人。他们原本都在别家医馆看过诊,拿了些寻常方药回去,服用数日后却不见好转,反而病势愈重,这才不得不另寻大夫。

      第三个病人来时,还带着先前没有吃完的药。

      云至拆开药包,只闻了一下,眉头便蹙了起来。

      药材中藏着一股浓重的霉气,其间还混着炭火反复熏焙后的焦苦味。外面看起来虽然干燥,掰开以后,内里却已经隐隐发黑。

      她重新替病人诊脉开方,又将余下的药材留下,免去了这一回的诊金与药钱。

      待病人离开后,云至立即叫来吕管事。

      “查一查这三家医馆最近从何处进药。不要惊动对方,也不必问得太细,只要查清药材出自哪一家。”

      当晚,一张纸条便送到了她案前。上面只有四个字。

      齐氏药行。

      二皇子谢奕的生母齐妃,正是齐家嫡女。齐氏以粮、药起家,商路遍及数州,与漕运行旅及地方豪族皆有往来,族中姻亲故旧更是散布州县。

      上一世,谢奕正是凭借齐氏的钱粮与人脉,在朝中渐渐站稳脚跟。若不是谢琰始终站在太子一边,又替东宫收拾了那场贪腐案留下的残局,太子之位未必还能坐得安稳。

      云至的指腹缓缓摩挲过纸上的四个字。

      她原以为,将闻世堂提前开起来,换掉前世经手的几个人,便能绕开那场发生在药堂里的刺杀。

      如今看来,真正引来杀机的或许从来不是某一个日子。

      只要闻世堂继续查验药材、接诊贫苦病患,迟早都会碰到齐氏的利益。她能避开这一批霉药,也还会遇见下一批。既然躲不过,便只能设法让对方在她有所准备的时候露出手脚。

      只是这一回,她绝不会再让谢琰挡在自己身前。

      云至将纸条移到烛火上,看着火舌一点点吞没“齐氏药行”四个字。

      “吕管事。”

      “二东家有何吩咐?”

      “照着那三家医馆近日买过的品类和等次,向齐氏药行订一批药。价钱依他们所报,不必还价,只让他们尽快送来。”

      吕管事虽然不解,仍旧依言照办。

      两日以后,齐氏药行果然将药送到了闻世堂。

      几只药箱被抬进后院,箱口仍封着齐氏药行的印记。送货的伙计递上一张货帖,上面依次写着药材名目、斤两与价钱,请吕管事点收画押。

      云至接过货帖看了一遍。

      “劳烦稍候。分铺新立,入库的药材一概都要当面验过,确认无误以后才能画押。”

      送货伙计神色微变,却也没有理由拒绝。

      药箱在众人面前逐一启封。

      第一箱打开,吕管事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数包药材已经受潮结块,根茎深处生出了灰黑色霉斑;另有几味陈药被炭火重新焙过,试图以焦气掩盖霉味。待所有药材逐一过秤,货帖上所记的斤两与实物相比,又足足短了三斤有余。

      吕管事压着怒气道:

      “仗着背后有齐氏撑腰,便将这些东西卖给寻常医馆。那些药肆不敢得罪他们,只能把亏损落到病人头上,实在欺人太甚。”

      他转头看向云至。

      “二东家既然早有预料,为何还要订下这批药?”

      “为了让这些药从齐氏的箱子里,当着众人的面开出来。”

      云至的语气很平静。

      她让人将货帖翻到背面,把每一味霉变药材与亏缺的斤两逐项记录下来,又请吕管事和两名在场药工署名。送货伙计不肯落笔,她也没有勉强,只让人记下他的姓名与来时所持的齐氏腰牌。

      随后,她命人照着货帖付清钱款。

      “药我们收下了。不过还要劳烦你替我给药行管事带一封信。”

      送货伙计接过信,脸色难看地离开了闻世堂。

      云至这才转向吕管事。

      “将这批药原样封存,箱上的封记不可损坏。今日所验的每一味药,各取一份,分别封作药样。”

      她又看向群玉。

      “将那三名病人的医案、他们带来的余药,还有今日这张货帖,各自誊录一份。原件与副本分开收好,不要放在同一处。”

      誊本只能作为备份,真正能够作证的,仍是原始医案、病人带来的余药、齐氏药行的货帖,以及今日当面拆封留下的药样。

      另一边,齐氏药行的管事拆开来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限三日,以新易陈,补其亏数。逾期不办,则病案、药样、货帖俱呈京兆府勘验。

      药行管事看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

      云至也没有立即将证据呈交官府。

      她不想在此时重创齐氏。她要的只是让药行收回劣药,再留下一份能够制衡他们的把柄。

      但她也知道,负责此事的人未必肯坐以待毙。

      于是,她将原始医案、货帖和大半药样悄悄挪去了别处,只在闻世堂留下誊本。又雇了两名护院,暂时扮作搬运药材的伙计留在堂中。

      这些是她能够提前安排的。

      至于对方会不会动手、何时动手,来的是否仍是上一世那个人,她都无法确定。

      事情来得比她预想中更早。

      这一日,云至正在闻世堂坐诊,群玉忽然走到她身侧,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

      “姑娘,今日有个人已经问过几次,打听您是否亲自坐诊。”

      云至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

      “什么模样?”

      群玉低声形容了几句。云至微微颔首,目光往后院扫了一眼。

      群玉会意,转身去了。

      午后,堂中只剩下三四名尚未看完的病患,一个男人坐到了她的面前。

      云至抬起头,看清那张脸的一瞬,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还是他。

      “哪里不舒服?”

      她神色如常,伸手搭上男人的腕间。与此同时,她借着侧身取纸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堂中。

      只这一眼,却让她心中推演过无数次的应对顷刻全乱了。

      靠窗的案几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谢琰坐在那里,手边放着一盏茶。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他眉眼微弯,举起茶盏向她示意,并没有上前打扰的意思。

      他不该在这里。

      云至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上一世也是如此。

      同一个人,同一间药堂。谢琰甚至仍坐在那扇窗前,而那柄原本刺向她的匕首,最终没入了他的身体。

      她甚至来不及想他为什么会来。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再让他挡。

      面前的男人就在此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寒光自袖中骤然闪出。

      云至早有防备,左手立即抽出固定在右腕内侧的短刃,狠狠刺向对方手背。

      男人吃痛松手,云至正要抽身,他却猛地翻腕,匕首顺势直刺她胸前。

      她侧身避开,身后的椅子被撞翻在地。男人一击不中,手中刀锋旋即折转,又朝她逼来。

      谢琰已经从窗边冲到近前。

      他一把将云至扯到身后,另一只手径直扣向男人持刀的手腕。

      男人反应极快,左手猛地推向谢琰肩头。两人猝然撞在一处,谢琰的手指才扣住他的腕骨,便被这一推逼得偏开半步。

      男人趁势挣腕。

      刀锋失了原本的方向,陡然横扫向谢琰胸前。

      “谢琰!”

      云至脑中霎时一空。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上前,一把攥住谢琰腰侧的衣袍,用尽力气将他往旁边扯。

      谢琰被她扯得侧过身去。

      与此同时,云至抬起的左臂却正撞进那道寒光里。

      嗤的一声轻响。

      刀锋擦过谢琰胸前,狠狠划开了她的小臂。

      天青色夹襦的绢袖骤然裂开一道口子,鲜血很快从薄绵间渗出,在衣袖上洇开一片殷红。

      谢琰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稳住身形,避开又一次迎面而来的刀锋,反手再次扣住刺客的腕骨,猛地向外一折。

      男人吃痛,五指骤然松开,匕首落在地上。

      未等他有所反应,谢琰已经将他的手臂拧到身后,压得他跪倒在地。枫眠与两名护院随即赶到,一人将那匕首踢远,另外两人上前把刺客牢牢制住。

      云至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别让他咬东西!”

      枫眠立即钳住刺客的下颌,从他舌下搜出一枚蜡封的小丸。

      上一世截断线索的第一环,终于被她留下了。

      几乎就在同一刻,后院传来一声惊叫:

      “走水了!”

      浓烟裹着火星从后廊涌出。堂中剩下的几名病患慌忙起身,一名拄杖的老者被人撞了一下,踉跄着险些跌倒。

      一名药童看见后院起火,转身便要往里跑。

      “药箱和账册还在里面!”

      谢琰一把扣住他的肩,将人拦了下来。

      “不许进去。”

      他随即转向枫眠。

      “带两个人看住刺客,搜净他身上的东西。其余人先送病患从东门出去。能走的相互扶着,走不了的背出去。”

      云至捂住受伤的手臂,立即道:

      “东侧小门还能走,出去便是侧巷。后院的水缸已经添满了。”

      谢琰点头。

      “伙计只在廊口截火,不许往火里闯。东西烧了可以再置,人先出去。”

      群玉扶住带孩子的妇人,一名护院则俯身背起腿脚不便的老者。剩下几名病患也很快从侧门撤了出去。

      一名府卫忽然看见后墙掠过一道黑影,拔腿便要追。

      “别追。”

      谢琰喝住他。

      “记清去向,立即知会金吾卫。这里的刺客必须留活口。”

      府卫应声而去。

      附近商户与市署差役很快赶来提水。众人照着谢琰的吩咐,只守住通往前堂的廊口,没有再让人冒险闯入后院。火势虽未立刻扑灭,到底没有继续向前蔓延。

      不多时,金吾卫赶到。领头之人听过府卫禀报,拱手问道:

      “纵火之人或许还藏在西市,可要封闭诸门,逐户搜查?”

      谢琰看了一眼仍在向外疏散的商户。

      “守住附近巷口,派人到各门查验可疑之人,不必骤然闭市。”

      他顿了一下。

      “先问清谁看见过翻墙之人,沿他逃走的方向查。没有凭据,不得随意拘拿附近商户与流民。”

      金吾卫领命而去。此时,市署官员才匆匆赶到。他越过满地狼藉,快步走到谢琰面前,躬身行礼。

      “下官来迟,见过三殿下。”

      周围的嘈杂声忽然低了些。

      方才提水救火的商户纷纷回头。人群中有人迟疑地低声道:

      “原来他就是三殿下。”

      谢琰似乎没有听见,只转过身,看向云至仍在淌血的手臂。

      ----
      直到申时,最后一点明火才被彻底扑灭。

      后院烧毁大半,火势却没有蔓延到前堂。除云至以外,没有人受伤。

      刺客也被活着留了下来。

      云至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她逐一确认堂中众人平安,又命人清点损失,这才真正松下那口气。

      她回到前堂时,谢琰正站在窗边。方才那盏茶还放在案上,早已冷透了。

      云至走到他身旁。

      “今日恐怕还要劳烦三殿下陪我去一趟京兆府。”

      云至脸色苍白,仍试图朝他笑一下。

      “你亲眼看见了始末,事情应当会好办许多。”

      谢琰没有接她的话。

      他的目光从她缠着绷带的手臂上移开,落到她脸上。

      “你早知道今日可能会有人来杀你。”

      并不是询问。

      “只是提前作了最坏的打算。” 云至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

      “唯独没有算到我今日会来。”

      “的确没有。”

      云至坦然承认,却始终没有抬眼。

      “否则我一定会挑个你进不来的日子。”

      谢琰被她气得沉默片刻。

      “方才为什么把我拉开?”

      云至知道,他不是不明白她为何救他,只是无法接受她明知刀锋将至,仍旧把自己换到了那个位置上。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反问道:

      “那殿下方才又为什么挡在我前面?”

      谢琰微微一顿。

      “本能。”

      “真巧。”

      云至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坦荡而真诚。

      “我也是。”

      不给谢琰继续发问的机会,她转身便往后院走。

      “云至。”

      身后的人叫住她。

      “下次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云至没有回答。

      伤口随着动作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她垂下眼,她脚步微顿,眼前又浮现出上一世。

      也是在闻世堂,也是这个人。匕首原本刺向她,谢琰却毫不犹豫挡在了前面。刀锋刺入他的左肩下方,鲜血顷刻浸透衣袍。他虽然侥幸避开要害,仍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而今日,他甚至没有比上一世多犹豫一瞬。

      云至轻轻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向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闻世堂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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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了段评,感觉可能有很多逻辑不够顺畅或者语句有问题的地方,欢迎大家多多捉虫!!! 过几天现生又要变成打工人了,所以应该没办法日更了。 但是因为想了好多版本的结局,所以这本一定一定要更完。 欢迎大家留言!!!说什么都好!!小作者每日祈祷收到留言(ó﹏ò) 最后,祝大家每日愉快![]~(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