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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叶先生也有礼物 来京城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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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多月,闻世堂设在西市的分铺便正式开张了。因为分铺才开,许多事情尚未理顺,云至去得很勤,十日里倒有六七日亲自坐诊,只是依照先前与谢琰商定的办法,从不固定日期。云归闲来无事时也会过去帮忙,将当日的医案整理归册,再替她核一遍账目。
这日,姐妹二人才从闻世堂回来,便见云远山坐在厅中喝茶,手边放着一册新誊的名录。
见云至进来,他抬手点了点那册子。
“那十三个孩子的事,已经办下来了。”
云至快步走过去,将名录拿起来。十三个人的名字一个不少,后面都添上了县署核定的乡里与户籍。
“县中已经逐一核验过,名字也都补入了籍帐。”云远山道,“这份名录是让人另外誊给你的,正式籍册仍留在官府。”
云至从头到尾看过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眉眼顿时亮了起来。她扑过去一把抱住云远山。
“谢谢阿爹!”
云远山手中的茶盏险些打翻。
他还没来得及训人,云至已经抱着名录转身向外跑去。
“我这就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你才刚回来,又往哪里...”
话尚未说完,人已经跑出了前厅。群玉匆忙向云远山行了一礼,抱起云至落在椅上的披风追了出去。
云远山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抬手揉了揉眉心。
“总是这样冒冒失失的。”
他转向云归,压低声音叹道:
“她如今在自己家里也就罢了。日后若当真嫁入皇家,还是这副性子,不知要吃多少亏。”
云归自然听懂了父亲的言外之意。
她低头替他添了茶,唇边带着一点温柔的笑。
“父亲不必太过担心。绻绻并非不懂规矩,只是在家人面前,才肯这样不设防罢了。”
稍稍停顿后,她又轻声道:
“何况,我瞧三殿下待她很是上心。若真有那么一日,想来也不会让她受人欺负。”
云远山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过了半晌,他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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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才在济民寺门前停稳,云至便跳了下来,拎起车上大大小小几个包袱,径直往后院走去。
刚到院门口,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便迎面跑来。
“云二姐姐,你来啦!”
云至挑眉一笑。
“答应了要来看你们,自然不会食言。快来帮姐姐拎两个,累死我了。这后院怎么离寺门这样远?”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叶清川从偏房中走了出来。
他穿的仍是上回那件青灰色布袍,不知其间又浆洗过几次,颜色愈发浅淡,袖口似乎也多了一处补丁。见到云至,他在廊下停住,拱手一揖。
“云二姑娘。”
云至尚未喘匀,只朝他点了点头。
那男孩已经接过她手里的两个包袱,正要往厢房送,又被她出声叫住。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叫小柱。”
“小柱。”云至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待会儿你把大家都指给我认认。我今日非得把名字和人都对上,免得下回来,又将你们叫错。”
“好!”
小柱响亮地应了一声,拎着包袱跑进厢房。
其他孩子听见动静,也纷纷从屋里出来。几个年纪稍大的主动上前,将云至和群玉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不多时,厢房里便响起一阵惊喜的叫声。
“好漂亮的衣裳!”
“这件摸起来好厚,冬日里肯定暖和。”
“还有蜜饯!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个!”
孩子们的笑闹声挤满了小院,与寺中惯有的清净格格不入,却也给这处冷清的后院添了几分难得的生气。
云至终于缓过气来,重新看向叶清川。
“叶先生,可否借偏房一叙?”
叶清川侧身让开道路,抬手请她先行。
偏房的门仍旧敞着,从案前便能看见院中的情形。云至给群玉递了个眼色,群玉会意,转身去帮孩子们分发衣物和吃食。
云至在书案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册新誊的名录,放到叶清川面前。
“十三个孩子的事已经办妥了。县里逐一核验过,名字也都补进了籍帐。从今以后,他们便不再是来历无凭的流亡孤儿了。”
叶清川垂眸看着名录,一时没有说话。
云至又将一个沉甸甸的钱囊放在案上。
“这是头三个月的衣食和药钱。往后我会让群玉按月送来,银钱都从我在闻世堂坐诊和售卖成药所得的分利中支取,不走云府的公账。”
她顿了一下,冲叶清川笑得十分无辜。
“不过只管那十三个孩子,不包括先生。”
叶清川抬眼看她。
“在下尚能自食其力,本来也不需要姑娘供养。”
云至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些许生硬,将钱囊又往前推了推。
“不过,我出这些钱也是有条件的。”
叶清川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他们年纪尚小,如今有人给衣给饭,自然可以无忧一时,却不能永远依靠旁人接济。”
云至收敛了笑意。
“等他们安顿下来,还请先生留意各人的资质与性情。愿意读书,也确有天分的,便将他送去书院学习。不适合走这条路的,也可以学医认药、记账经商,或是学一门手艺。将来无论离开寺院,还是留在这里,总要有一样足以安身立命的本事。”
她看着叶清川,又道:
“先生在《安流民策》中不是也说过吗?赈济只能解一时之困,终究还须使人有业可营。”
叶清川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原以为,云至不过是见这些孩子可怜,一时心软,才肯施以援手。这样的善心固然难得,却未必能够维持多久。可她不但记得自己的承诺,还替他们想到了数年以后。
眼前的姑娘衣饰精致,眉眼明丽,看起来与他所见过的京中贵女并无多少分别。偏偏她在意的事情,还有她愿意负责到何种地步,总在他的意料之外。
云至见他久久没有出声,眼中浮起一丝疑惑。
“叶先生觉得这个条件太过苛刻?”
“不。”
叶清川回过神来。
“恰恰相反。云二姑娘想得,很好。”
“你怎么说话也跟谢琰似的。”
云至不假思索地低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
她立即坐直了一些,若无其事地笑道:
“叶先生既然也同意,事情便好办了。”
该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云至起身出了偏房,径直去了孩子们居住的厢房。
群玉已经带着孩子们将东西分拣妥当。见云至进来,孩子们顿时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向她道谢。
其中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扯了扯她的裙摆,仰头问道:
“云姐姐,我们都有礼物,叶先生也有吗?”
跟在后面的叶清川脚步一顿,正欲开口,云至已经答道:
“自然有。”
“不过叶先生的那一份,我还得准备些时日。”
说罢,她转头朝叶清川扬了扬眉。
叶清川怔了一瞬。
“不过因为没准备好,尚不能说,否则便不算惊喜了。”
云至转身走到小九身边,不肯再谈。
小九的咳嗽已经比前几日轻了许多。云至替他诊过脉,又仔细问了这几日的饮食和夜间咳嗽的情形,确认病势正在好转,才放下心来。
随后,小柱当真领着她将十三个孩子重新认了一遍。
“这是庆来,这是云春,后面那个是花明……
云至跟着念了一遍,过了一会儿再指,便把花明叫成了云春,又将庆来与另一个男孩认反了。
孩子们笑作一团。
群玉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笑道:
“姑娘不必着急,奴婢已经都记住了。”
她冲群玉吐了吐舌头,又陪孩子们说了一会儿话。临走之前,她认真叮嘱道:
“闻世堂在西市新开了一间分铺。往后你们若有人生病,便让叶先生或者寺里的师父去那里寻我,不可自己忍着,更不许胡乱吃药,记住了吗?”
十三个孩子答得参差不齐,声音却一个比一个响亮。
天色已晚,云至没有继续久留。她与众人道过别,便带着群玉离开了济民寺。
叶清川站在院门前,目送她登上马车。
前次见面以后,他曾略微打听过云家的来历,自然也听说过这位云二姑娘与三皇子往来甚密。只是方才听她不经意地唤出“谢琰”二字,他才忽然觉得,外间的传言或许说得还是轻了。
那名字被她叫得太过自然。
直到马车消失在寺门外,叶清川才收回目光。
胸中那一点莫名的滞涩来得毫无缘由。
他垂下眼,没有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