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西市需要新的药肆 来京城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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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闻世堂出来以后，云至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已经将药方和银钱交给堂中伙计，请他今日之内送去济民寺。小九的病暂且有了着落，可另一件事却始终盘桓在她心头。
若想走完这一世的路，她不能只凭前世那些零散的记忆，更不能事事依靠谢琰。眼下看来，闻世堂是最好的着手之处，只是时机是否成熟，她尚无把握。
“谢琰。”
云至在街边一株榆树下停住，终于还是唤了他一声。
“怎么了？”
谢琰早已留意到她一路心不在焉，此刻听她认真唤自己的名字，脸上的散漫渐渐收了起来，只安静等她开口。
“我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她将自己的打算尽数道来。
“我近来同闻世堂的东家提过，想在西市另设一处分铺。那里往来的客商、脚夫与寻常百姓众多，也常有初到京城、尚未安顿下来的流民。这间新铺不接权贵，只替寻常百姓和贫病无依之人诊治。诊金一概免去，家境尚可者只收药材本钱，实在拿不出钱的，也可暂免药资。”
“我不会日日坐诊，却会亲自挑选坐堂的大夫，查验药材与药方。凡是堂中制出的丸、散、膏、丹，也须由我定方监制。”
“今日济民寺那个孩子，不过是受寒后咳得久了，痰中带了些血丝，却被西市的大夫断作肺痨。”
云至说到这里，眉间仍有薄怒。
“若他们信以为真，不知要倾尽多少银钱求医。西市需要一间至少不会拿病人的恐惧牟利的药铺。”
谢琰一直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他才问：
“这处分铺靠什么维持？”
“闻世堂可以提供铺面和第一批药材。我会另拟几种常用成药，交给闻世堂总号售卖，所得分成用来维持分铺。家境尚可的病人也会照价支付药资，只是不收诊金。”
“若入不敷出呢？”
“我会先缩减每日施药的数目，不会让闻世堂无休止地往里填银子。真正急重的病人优先，寻常病症则只开药方，能否买药，由他们自行决定。”
显然，她并不是一时心软便想开设善堂，而是已经将其中关节仔细想过。
谢琰微微颔首，又问：
“用谁的名义？”
“仍挂闻世堂的招牌，由东家出面经营。我只负责定下章程、核验药材，偶尔坐诊。”
这个选择与上一世并无不同。
即便当年与谢琰最为亲近的时候，云至也没有将他的名字挂在闻世堂门前。只是姓名可以藏起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未必藏得住。
上一世闻世堂开设不久，京中便渐渐传出她与三皇子往来密切的消息。后来那场刺杀，也发生在闻世堂里。直到今日，云至仍不能确定，那些人究竟是冲着她来的，还是早已探知谢琰可能出现，索性将他们二人一并算了进去。
谢琰看着她，缓缓道：
“这样安排没有错。不过，即使不借我的名义，旁人也迟早会知道你我相识。”
“你父亲新任户部侍郎，你又在西市替流民诊病施药。有人会说云家借此收买民心，也有人会设法借闻世堂的药材与账目，将你牵扯进不该牵扯的事情里。”
谢琰的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所以账目必须清楚。银钱从何处来、药材经何人之手，都要留下凭据。来历不明的馈赠不能收，药材入库也不可只由一人查验。”
云至点了点头，很自然接道：
“管钱、管药与记账的人也应彼此分开。即使有人暗中动过手脚，也不至于无从查起。”
谢琰认同的点了点头。
“还有你自己。既然不准备日日坐诊，便不要事先定下固定的日子。前门看诊，后院存药。分铺人多眼杂，进出最好另留一道门。”
这些话与上一世渐渐重合，却又没有完全一样。那时的谢琰已经历过太多朝堂争斗，考虑得比现在更加周密。可有些谨慎与敏锐，原来从未改变。
“还有一件事。”
云至忽然道：
“若闻世堂日后当真惹来麻烦，先让我自己处理。若我应付不来，我会来找你。”
谢琰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沉默片刻，像是在认真衡量自己能否袖手旁观，随后才重新看向她。
“我相信你有能力处理好一间药铺。”
他没有立即答应，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只是有些麻烦看似出在闻世堂，背后牵涉的却未必只是钱药。等你发觉不对时，事情可能已经不再由你决定了。”
云至自然明白他的顾虑。
“所以你不能答应？”
“不能。”
谢琰答得坦然。
“若只是铺中纠纷，我可以让你自己处理。若事情牵涉朝局，我不会等到你开口才有所动作。”
云至明白，他不可能将她的安危交给一句承诺。
“那至少不要瞒着我。”
“好。”
这一次，谢琰答应得很快。
对云至而言，这已经足够。
这一世，她想提前设立闻世堂，救人是真，另有一层打算也是真。
药材价格的涨落，往往比官府文书更早显露一地灾情。忽然增多的流民，会带来京城以外的消息。往来各地的药商、客旅与脚夫，也知道许多朝堂之上听不见的风声。
她不必盘问病人的隐私，更不必将任何人当作耳目。只要闻世堂能够在西市立稳，这些散落在市井中的消息，自然会随着求诊之人和药材车马汇聚而来。
她必须赶在风雨来临之前，打通自己的消息来路与传信之途，让自己拥有在谢琰尚未看清全貌时，独自推动局势的力量。
等云至从思绪里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很远。她方才一直埋着头自顾自往前，竟没有留意谢琰根本没有跟上来。
回头望去，他仍站在那株榆树下，与她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方才谈论正事时的认真神色已经不见了，唇边噙着一点笑，像是故意等她自己察觉。
云至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妙。
“殿下不逛了？”
“说好今日陪我逛东市，结果先陪你去了闻世堂，又站在这里替你想了半日主意。”
“那从现在开始陪你逛。”云至问，“殿下想去哪里？”
“晚了。”
“什么？”
谢琰这才慢悠悠地朝她走来。
“今日不能作数。你欠我的，留到下次再还。”
云至愣了愣。
她分明只耽误了不到两刻钟，怎么转眼便欠了他一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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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与谢琰分别后，云至忽然忙了起来。
几日后，群玉将叶清川托人送来的名册交到她手中。
薄薄数页纸上，依次列着十三个孩子的姓名、年貌、原籍等信息。记不清乡贯的，便在旁边注明“待核”。不知父母名姓的，也将孩子自己所能记得的只言片语一并录下，没有含糊带过。
字迹瘦劲，结构疏朗。每一笔起落都干净利落，转折处隐约见锋，却不显张扬。
云至将名册仔细看过一遍，当日便去找了云远山。
云远山翻过两页，眉头微微皱起。
“京中流亡无依的孩子不知有多少，为何偏偏是这十三个？”
“因为我见到的是这十三个。”
云至答得理所当然。
“既然已经见到了，便不能当作不知道。至于其他人，我眼下既没见到，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只能以后再说。”
云远山抬眼看了看女儿。她平日虽然没少惹祸，心肠却一向柔软，最见不得老弱无依。此番突然揽下十三个孩子，在他看来，倒也并不反常。
“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朝廷这次准许灾后流民就地入籍，再过十几日便截止。”
云至显然早已打算妥当。
“我想请您以云家的名义替他们作保，请县署尽快派人核实身份，将他们编入本地户籍。”
云远山抬眼看她。
“云家作了保，便不能只管他们一时。往后的衣食由谁供给，又由谁照看？”
“他们仍旧住在济民寺。往后的衣食药钱，便从我在闻世堂所得的诊金和分利中出，不必官府另外拨付。寺中原本便有人照料他们，这份名册也是我托他整理的。”
云至不动声色地换了主次，仿佛叶清川只是受她所托，并非最初收容这些孩子的人。
云远山又低头看了看名册。
十三个孩子的来历虽然不尽完整，能查明之处却都写得清清楚楚。暂时无从核实的，也在旁边逐一注明。整理名册的人显然做事十分周全。
“我可以替他们作保，也可以让人尽快把籍状送去县署。”
云远山将名册合上。
“但该有的查验一道也不能少。最终能否入籍，仍要看县署核查的结果。”
云至眉眼顿时舒展开来。
“多谢阿爹。”
“先别急着谢。”
云远山神色严肃了些。
“你既然将这十三个孩子接到自己肩上，往后便不能嫌麻烦，将他们重新丢回去。”
“我知道。”
云至答得认真。
出了父亲的书房，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若父亲不肯，她便只能另想办法请寺中住持和当地里正作保。实在走投无路，恐怕还要拿着那枚玉佩去求谢琰。
所幸事情走得顺利。
那份人情，暂时不必再添上一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西市需要新的药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