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你心里也只 ...
-
司青瑶的一句轻声叮嘱，在凝春心里，又是一阵慌乱。她怔怔立在原地，望着司青瑶温和的侧影，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往后，我若再给你东西，只管收着。
她能一直收着吗？
这哪里是主仆之间该有的话，司府规矩森严，主子赏物向来讲究分寸、循例而行，从未有哪位主子会对贴身下人说出这般纵容的话。这意味着往后所有逾矩的偏爱、所有私下的赠予，她都可以坦然接纳，不必惶恐推辞、不必自责僭越。
凝春心口轻轻发颤，喉咙微微发紧，良久才低低应出一声：“……是，小姐。”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藏着她不敢外露的心动与臣服。
司青瑶看着她温顺听话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微笑，她不再多言，转身抬步踏入主院。
凝春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一路垂眸，心绪翻涌不停。
回府之后，府中依旧忙碌，各处仆从丫鬟来回奔走，清点摆件、整理花束、布置宴席席位，所有人都在为明日的世家大宴做最后的收尾筹备。府中气氛紧凑肃穆，再无半分方才市井街边的松弛自在。
司青瑶踏入主院，听夏与两名护卫早已回府复命，见大小姐归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听夏目光飞快扫过两人周身，见一切安好，轻声回话：“大小姐，采买的伴手礼已经全数清点入库，夫人听闻您办事稳妥，甚是满意，特意吩咐您回府后可先行歇息，无需再来前院忙活。”
司青瑶微微颔首：“知晓了。”
她神色恢复平日端庄从容，在外的温柔随性尽数敛入眼底，重新变回那个沉稳持重、进退有度的司府大小姐。
“你们都下去各司其职，无需在此伺候。”
一众丫鬟仆从应声退下，庭院转瞬安静下来，院子再度只剩下司青瑶和凝春。
凝春下意识抬手，悄悄拢了拢衣袖，她怕旁人看见腕间那串太过惹眼的珍珠手串，怕有人追问来历，更怕有人嚼舌根，说她一个卑贱侍女，私戴主子偏爱之物，不知规矩、不知本分。
司青瑶将她这个细微动作尽收眼底，眸色微动，却没有点破，她只轻声开口，语气淡然随意：“今日在外奔波许久，你也累了。”
凝春连忙垂首：“奴婢不累，伺候小姐是分内之事。”
这般话，是她本分应答，温顺恭敬、滴水不漏。
可落在司青瑶耳中，却只觉得疏离，府中规矩把这小姑娘框得太死，时时刻刻谨小慎微，连一丝松弛都不敢有。
司青瑶轻轻吐气，放缓语气：“院里无事，不必时刻紧绷。你随我入内室。”
凝春应声跟上，乖巧踏入内室，屋内静谧清雅，熏香浅淡，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闹忙碌，关上门的一瞬，仿佛又回到了方才独处的氛围。
司青瑶走到妆台前落座，抬眸看向立在一旁、垂首安分的凝春，轻声道：“过来。”
凝春心头微紧，依言缓步上前，停在她身前半步处。
司青瑶目光落在她拢着衣袖的手腕上，看得真切，淡淡开口：“凝春，你不必遮。”
被发现了？
凝春身子微僵，抬头看向她。
“屋里没有旁人。”司青瑶语气平静从容。“我送你的东西，你堂堂正正戴着，无需藏躲。”
她抬手，指尖轻轻伸过去，动作很慢，带着十足的分寸，没有半分冒犯仓促，只是轻轻撩开凝春遮住手腕的袖口，指尖擦过细腻肌肤，凝春浑身一颤，呼吸骤然屏住，整个人僵硬在原地，都不敢动一下。
凝春的袖口缓缓滑落，那串温润珍珠彻底露了出来，日光照耀在珠串上，折射出细腻柔和的微光，贴合着她白皙纤细的腕骨，干净、好看、真的就是恰到好处。
司青瑶静静欣赏了片刻，眸色柔和的说了一句。
“很适合你。”
没有浮夸的夸赞，只是一句简单真诚的定论。
可这短短四个字，却让凝春耳尖瞬间爆红，心口滚烫一片。她垂着眼，不敢看司青瑶，声音小小的的回了一句：“小姐抬举了。”
司青瑶抬眸看向她泛红的耳尖，发现她过分拘谨的模样，心头软意更盛。她明明这般容易害羞、这般容易心动，却又时时刻刻逼着自己安分守己、克制所有情绪。
司青瑶缓缓收回手，轻声道：“今日采买辛苦，你去偏房歇息片刻。明日家宴繁重，需养足精神。”
凝春一怔，连忙摇头：“奴婢不需歇息，小姐若是有任何吩咐，凝春随时都在。”
她从未有过主子无事，自己先行歇息的先例。
“我这里无事。”司青瑶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听话，去歇半个时辰。”
这一声听话，太过亲昵温柔，完全不是主仆间的吩咐，倒像是熟人之间随口的叮嘱，凝春心口轻轻一颤，根本无法拒绝。
她只能低低应下：“……是。”
凝春转身退出内室，踏入隔壁偏房，偏房清净无人，是她平日里值守小憩的地方，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外界一切动静，凝春终于敢卸下所有拘谨，抬手怔怔看着自己腕间的珍珠手串，珠子温润，触感真实。
今日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在脑海里清晰回放。街头采买、首饰铺对视、当众袒护、那句送给心爱之人、摔倒相贴的呼吸、湖边独处的温柔叮嘱、回府之后独独给她的纵容……桩桩件件，都逾矩，都反常。
感觉这些都不像是真的，可桩桩件件，都是真的。
她缓缓坐到榻上，心跳依旧凌乱，心里比谁都清楚，大小姐对她，早已不止普通主仆情谊。可身份差距横在两人之间，如高山鸿沟，无法逾越。
司青瑶是金枝玉叶、世家嫡女，将来婚配名门、风光无限。而她，只是无依无靠、寄人篱下的卑微侍女，她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凝春指尖轻轻抚过珠串，眼底漫起一层浅浅的酸涩。她不敢贪心，不敢妄想，不敢奢求更进一步。只要能这样安安稳稳陪在她身边，被她悄悄偏爱、悄悄护着，就够了。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凝春不敢多歇，准时起身整理衣容，压下心底所有纷乱情绪，重新恢复安分模样，走出偏房。
她刚回到主院廊下，便看见管事嬷嬷匆匆走来，面色严谨。见到凝春，嬷嬷立刻停下脚步，低声叮嘱：“凝春，你来得正好。明日家宴宾客繁多，各府千金、少爷尽数到场，府中规矩需比平日更严。夫人特意交代，明日贴身伺候大小姐的人，举止仪容、言行分寸必须万无一失。你是大小姐身边最贴身的人，万万不可出错，更不可私下戴任何显眼配饰，免得惹旁人闲话，坏了大小姐体面。”
这番话针对性极强，凝春心头猛地一紧，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腕间的珍珠手串。
嬷嬷必然不会知晓手串来历，可一旦明日宴会上被各家女眷看见，一个侍女佩戴品相绝佳的珍珠串，定会惹人非议，旁人只会揣测她私藏财物、举止轻浮，或是攀附主子、不知本分，甚至会有人借此大作文章，牵连大小姐，落人口实，说主子纵容下人、规矩松散。
凝春瞬间心头慌乱，垂首恭敬应声：“奴婢记住了，多谢嬷嬷提点，明日定然谨守规矩，绝不会出错。”
嬷嬷见她听话懂事，点头满意，又叮嘱两句便匆匆离去。
廊下再度安静，凝春抬手拢紧衣袖，指尖微微发颤，心底万般纠结。这是大小姐亲手送她、亲口让她戴着的礼物，是独一份的偏爱与心意，可她不能戴。
至少明日大宴之上，万万不能。
她不愿因为自己分毫疏忽，让旁人诟病司青瑶，更不愿让大小姐的温柔纵容，变成旁人攻讦她的把柄。
凝春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唇，转身重新踏入偏房。她坐在榻边，犹豫良久，指尖颤抖着，轻轻捏住珠串，缓缓从腕上褪了下来，珍珠手串离开肌肤的那一刻，心口莫名一空，带着淡淡的失落与不舍。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大小姐私下赠予的私物，是她今日一整天心动的全部念想，可她必须摘下。
凝春小心翼翼将手串叠好，放进自己贴身佩戴的小布囊里，细细收好。收好的瞬间，她默默在心口默念，明日一过，无人之时，我再悄悄戴，只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戴。
收拾妥当，她压下心底所有失落，重新整理神色，迈步回到内室外值守。
她刚立稳身形，内室的门便被轻轻打开。
司青瑶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更为端庄规整的午后常服，眉眼沉静，气质端方，全然是世家嫡女的从容气度，目光扫过凝春，她敏锐察觉到凝春眼底一丝淡淡的低落，还有那袖口彻底抚平、没有半点珠串隆起的痕迹。
司青瑶眸色微沉，她瞬间明白了，方才嬷嬷来过，她在屋内听得一清二楚，也猜到了她会怎么做。凝春懂事安分、事事周全、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让她受半点牵连。
司青瑶心底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无奈，她轻声开口，语气淡淡：“方才，摘了？”
凝春心头一跳，没想到她一眼就看了出来，瞬间有些窘迫，垂首老实回话：“是。明日家宴人多眼杂，奴婢身份低微，佩戴这般贵重物件不合规矩，恐惹人闲话，连累小姐名声。”
她这些话周全妥帖，思虑全然都是为她。
司青瑶静静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沉默片刻。日光落在她清淡温柔的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你无需事事以我为先。”她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我送你的东西，你戴与不戴，从来都由你心意，不由旁人规矩。”
凝春怔怔抬头看她，可她是大小姐啊。
“你怕连累我。”司青瑶看着她，眸色认真。“可我从不怕因你破例。”
她的这一句话，彻底撞碎凝春所有克制的心防，她愣在原地，心口轰然作响，整个人彻底失语。
大小姐不怕因她破例。
堂堂司府嫡女，世人眼中端庄自持、恪守礼教的大家闺秀，亲口告诉她，她不怕为一个下人破规矩、破例度、破世俗眼光。
凝春鼻尖微微发酸，眼底瞬间发热，她何德何能，得她这般偏爱袒护。
司青瑶看着她眼底瞬间漫上来的水汽，心头微动，语气放得更轻：“我知晓你的顾虑，明日宴席繁杂，你谨慎些是对的。”
她没有强硬要求她必须佩戴，没有逼她逾矩招摇，她懂她的周全，疼她的谨慎。
“你暂且收好便是。”司青瑶淡淡道。“旁人目光、世俗规矩，不必太放在心上。在我这里，你从来不必事事畏手畏脚。”
凝春眼眶微热，用力压下翻涌的情绪，重重点头：“……是，小姐。”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大小姐的纵容，从来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一时演戏，是长久的、真心的、独独给她一人的特殊对待。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院内风轻日暖，无声的情愫悄悄蔓延、层层加深。
司青瑶率先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稳：“随我去花园走走。”
午后日头渐柔，花园人少清净，适合散心。凝春乖乖跟上，脚步轻轻，心思却早已彻底乱了，一路穿过回廊□□，园中繁花盛放，枝叶繁茂，四下无人，静谧清幽，走到花林深处，彻底远离前院所有动静喧嚣。
司青瑶忽然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侧的凝春，她眸光沉静认真，没有平日的温和纵容，只带着几分笃定。
“凝春。”她第一次连名带姓轻声唤她。
凝春心头一颤，立刻垂首：“奴婢在。”
“我问你一句话。”司青瑶看着她，目光直直落进她眼底。“你老实回答我。”
凝春心口紧绷，乖乖应声：“小姐请问，奴婢定然如实作答。”
司青瑶望着她澄澈温顺的眼眸，轻声开口，字字清晰。
“今日在首饰铺，我说手串赠予心爱之人。”
“你心里，也是当真只当是一场戏？”
凝春浑身猛地一颤，指尖死死攥着衣料，垂下去的头几乎埋到胸口，耳尖一路红到脖颈。她哪里敢说实话，心底翻涌的悸动早已经骗不了自己，可身份鸿沟横在眼前，半点逾矩的心思都不敢宣之于口。
凝春唇瓣翕动数次，方才挤出一句：“当、当时场面紧急，奴婢只以为是小姐用来回绝那位公子的说辞。”话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不敢抬眼对上司青瑶的目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