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更何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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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春顿了顿，慢慢稳住心神，认认真真地说出心底最朴素且最可能的想法。
“只要大小姐过得舒心，那便是最好的。若是大小姐心中已有喜欢之人，往后相伴一处，日日欢喜，奴婢自然替大小姐高兴。若是暂时没有，那便也无妨，依旧在这司府之中，平日里读书赏景，安安稳稳过日子。只要大小姐能够顺心，奴婢便别无他求。”
话说出口，凝春自己心底却莫名其妙一阵泛酸。道理她说得清清楚楚，可心口那一点隐隐的涩意骗不了人。嘴上说着无论如何只要大小姐开心就好，可一想到将来会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光明正大陪在司青瑶身侧，与她同食共寝，日日相守，而自己只能远远立在下首伺候，她便闷得难受。
凝春皱眉不解，她为什么会有这样子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感觉告诉她，这份心思万万不能露出来，只能死死压在心底深处，连半分都不能叫人察觉，尤其是眼前的大小姐。
司青瑶静静看着她垂下去的脑袋，将她眼底藏不住的那一点落寞尽数收在眼里。
凝春的脸愈发泛红，明明嘴上说得大方通透，可那微微抿起的唇，已经隐约出卖了她。
司青瑶看着她，却没有立刻戳破。她缓缓转过身子，重新面向浴桶水面，肩头那一道淡淡的伤疤再次隐在了热水之下，她继续说道：
“若是那日家宴，来的那些世家子弟里面，当真挑出一个适合与我定亲之人，往后我便要嫁出去，到时候，你待如何？”
她能如何呢？
凝春浑身一震，这个设想比方才那一句更加锋利，直直戳进她心里。
她僵在原地，脑子飞快地乱转，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沉默好一会儿，才艰涩地开口。
“若是府中定下婚事，大小姐出嫁，奴婢……奴婢便求跟着陪嫁，继续留在大小姐身边伺候大小姐。不管大小姐去往何处，凝春都跟着，依旧服侍您起居，绝不离开。之前奴婢便说过，这辈子，只想伺候大小姐一人。”
她语气坚定，说到最后，音量微微抬高，像是急于向司青瑶证明自己的心意。
司青瑶听完，低低笑了一声。
“若是那样，你陪嫁过去，便是要随我一同去到陌生的宅院。到了那边，事事不由司府，规矩繁多，日子未必会像如今这般自在，受了委屈，也无处诉苦，你不怕？”
凝春摇了摇头，抬眼望向司青瑶的背影，眼神坚定。
“只要能够守着大小姐，再苦再委屈，凝春都不怕。”
司青瑶沉默片刻，浴桶里的温水轻轻晃荡，花瓣跟着水面缓缓浮动。
“可若是，我不想嫁给那些世家公子呢。”
这话落下来，凝春猛地抬眼，眼里满是错愕。其实早在她第一次跟大小姐聊起婚嫁的时候，就料到大小姐会有这一种想法。只是她不是大小姐，她不能够理解，这样的身份，有这样的想法，又应该怎么办。
她愣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可这是家中安排，京里所有世家都会来赴宴，满朝权贵都看着，大小姐若是执意一个都不选，怕是会惹来流言蜚语，到时候老爷夫人那边，怕是也不好交代。”
司青瑶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突然轻声说：
“当年一道疤，便能抵住一门亲事。如今，我自然也有法子，再拒一次。”
凝春听得心头一惊，下意识劝道：“可如今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当年尚且年幼，众人只当是孩童闹脾气。现在到了适婚年纪，一再拒婚，外面的人定然会胡乱揣测，少不了要说大小姐的闲话。”
“闲话罢了，别人要说，便由他们说去。”司青瑶语气淡然，“我这一生，不愿为了堵住旁人的口舌，随便寻一个不相干之人相伴。与其和一个毫无感情的人朝夕相对，勉强过完一辈子，倒不如一直留在司府。”
说到这里，司青瑶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更何况，我心中，早已有人。”
凝春听了只觉得耳边嗡鸣，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指尖骤然失了力气，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大小姐心里……早就有人了？
刚才她还在暗自猜测，还在忐忑，原来早已心有所属啊。
凝春抿唇，刚才强压下去的酸涩汹涌翻上来，堵在喉咙里，莫名有些难受。她下意识咬住下唇，不敢叫司青瑶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抖，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挤出一句。
“原、原来是这样……那不知是何人，能得大小姐倾心？”
她嘴上问着，心底却已经开始胡思乱想。想来应当是某位才貌出众的世家公子吧，或是常年往来府中、性情相合的友人。那人定然样样出众，身份体面，不像自己，只是一个卑微丫鬟，和大小姐之间隔着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司青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泡在热水之中，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时机未到，若是提前说破，怕是会将人吓跑。”
凝春的心又是一沉，连说都不敢直接说，想来那人定然还不知道大小姐的心意吧。
大小姐这般小心翼翼，默默藏着情愫，一定是极为看重对方。
凝春垂着头，心里五味杂陈，一边真心希望大小姐能够如愿得偿，和喜欢之人相守，一边又控制不住地生出一股无力的失落。
她勉强压下纷乱情绪，轻声应道：“原来是这样，那奴婢便不多问了。想来大小姐心中自有打算。”
司青瑶听出她语气里那股淡淡的消沉，却依旧不点破，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转而开口吩咐。
“水快要凉了，替我拿巾帕过来。”
“是。”凝春连忙应声，收敛所有纷乱心绪，转身走到一旁，取来干净柔软的棉巾，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过去。
司青瑶伸手接过，擦了擦湿润的手臂，缓缓从浴桶起身。凝春连忙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多看，取过一旁准备好的里衣，上前，小心地替她披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头，刚好掠过那道旧疤，两人皆是微微一顿。
凝春飞快收回手，脸颊瞬间绯红，她手足无措的垂首退后半步。
司青瑶将衣衫系好，轻声道：“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便可。外间还有听夏她们候着，今日辛苦你了。时候不早，你后背有伤，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不必早早过来伺候。”
凝春躬身行礼：“多谢大小姐体恤，奴婢告退。”
她慢慢转身走出里屋，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口依旧乱得厉害，方才司青瑶那句心中早有人，一遍一遍在脑海来回回响。
凝春走出主院，可心底那股闷闷的难受，怎么都消不掉。她一路慢慢走回自己偏屋，推开房门，屋内安安静静。她反手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抬手按住砰砰乱跳的心口。
原来大小姐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没一会儿，她苦笑了一下，眼底带着说不清的怅然。大小姐这般耀眼之人，本就该有心爱之人相伴，又怎会一辈子孤身一人。
况且，大小姐有没有喜欢的人，就跟她之前说的那些话一样，根本就不是她该操心的。
她走到桌边坐下，伸手拿起白天收好的药膏，指尖摩挲着瓷瓶。后背的伤口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疼，可心上，反倒像是多了一道看不见的伤痕。她反复回想刚才浴房之中所有对话，回想司青瑶看向她的时候，那双温柔深邃的眼眸。
凝春猛地顿住。
大小姐方才说，怕提前说出口，会把那人吓跑。
所以？那个人，该不会就在这司府里面吧？可是在这府中，似乎没有能与大小姐谈婚论嫁并且能配得上小姐的男丁。
她停顿了一下，又起了另外一个疑惑，大小姐为什么跟她说这些，她进府才不过多久，还是说大小姐平日里跟其他的丫鬟也说这些？
还是说大小姐喜欢女子……难道大小姐
这个念头刚刚浮上来，凝春立刻慌忙摇头，连忙否定自己的猜想。不可能，定然是自己胡思乱想。她身份卑微，不过是一个丫鬟，大小姐那样的人，怎么会心悦自己？一定是方才心绪混乱，才生出这般痴心妄想。
可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方才相处的一幕幕，就越是清晰地在脑海翻涌着。还好今夜她不用在大小姐的房中照顾大小姐，不然以她现在的状态，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睡得着。
凝春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整个人浑身发烫，慌乱地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不行不行，不能再胡乱揣测大小姐的心思，这是大不敬。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怎么样，等到那场家宴，一切大概都会有答案。若是那日，大小姐心仪之人到场，她一眼便能知晓到底是谁。
只是一想到家宴那日，无数世家齐聚，还有当年那个推伤大小姐的公子可能也会前来，凝春心里又是一阵担忧。那人本性暴戾狭隘，宴席之上，不知道会不会出言冒犯大小姐。
凝春叹了口气，到了家宴那日，自己一定要寸步不离守在大小姐身旁，绝不让任何人再欺负她半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