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那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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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凝春心底的局促与忐忑正在一点点的往外冒。她僵在司青瑶身后，指尖悬在半空，连呼吸都不太顺畅。本以为是大小姐深藏心底的陈年隐痛，是万万不能触碰的禁忌，却没想到司青瑶竟如此坦然，主动开口愿意告知缘由。
凝春抿了抿唇，小声试探着问道：“奴婢……奴婢只是方才无意间看到，若是大小姐不愿说，便不必勉强，奴婢绝不追问。”
司青瑶微微摇头，浸在温水中的身躯松弛下来，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只是一桩儿时的荒唐闹剧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轻垂，落在水面浮动的花瓣上，缓缓道出了那道疤痕的来历。
“那年我不过十岁，尚且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孩童年纪。京中各大世家相聚设宴，所有世家子弟、闺阁小姐都在席中玩乐闲谈，气氛热闹。当时有个旁支世家的小公子，年纪与我相仿，看着乖巧，心性却狭隘偏执。席间众人闲谈打趣，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直言日后长大必要娶我为妻。彼时孩童戏言，本就是众人随口玩笑起哄，各家长辈也跟着打趣，顺势提议不如早早定下娃娃亲，将两家亲事敲定下来，亲上加亲。”
凝春静静听着，心头已然微微沉了下去，指尖不自觉攥紧。她不知道听到这些为什么心里面会难受。
司青瑶的声音依旧清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一丝年少时的倔强：“我自小性子固执，纵然是孩童，也不喜旁人随意安排我的人生，更不愿被一句玩笑亲事束缚。我当场便直言拒绝了，说我不愿与他定亲。就因为这一句拒绝，那小公子当场恼羞成怒。他自幼被家中娇惯，从未被人当众落过面子，一时气急，便不管不顾，直接伸手狠狠推了我一把。我当时毫无防备，身形踉跄着重重摔倒在青石地面，肩头狠狠磕在凸起的石棱上，当场鲜血淋漓，伤口极深。后来愈合之后，便永久留下了这道去不掉的疤。也因为这件事，两家彻底闹僵，往日交情尽数作废，从此再无往来。”
司青瑶用短短一段话，轻描淡写的说完了这个疤痕的来历，凝春听得心口骤然一揪，一股浓烈的心疼瞬间席卷了整颗心。她万万想不到，这般温婉从容、矜贵无双的大小姐，年少时竟受过这样的委屈和伤害。不过是孩童随口的玩笑亲事，不过是她遵从本心的一句拒绝，便被人当众推搡重伤，落下终身疤痕。
凝春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全然忘了主仆尊卑，语气带着几分愤愤的直白与心疼，气呼呼的就直接说道：“那公子也太无礼、太没有教养了。不过是一句玩笑打趣，大小姐不愿便是不愿，他怎能当众动手伤人？这般心胸狭隘、脾气暴戾的人，根本配不上您半分。”
她越说越替司青瑶庆幸，语气无比笃定。“还好大小姐当年没有答应这门亲事，若是真的与这般偏执冲动、毫无风度教养的人定亲，日后真的嫁过去，您这一生必定受尽委屈，不知要过得何等煎熬困苦。”
凝春一腔赤诚的心疼与愤慨毫无掩饰，直直落在司青瑶耳中。
司青瑶微微一怔，万万没想到一向温顺拘谨、谨守本分的凝春，会当着她的面，直白地斥责那位世家公子，还如此真切地为自己不平。仔细的想想自己家里面的父亲母亲，还有大哥都没有这般直白的说过那一个伤害自己的人，一切都还要照顾到脸面，即使是背对着那家人，也只是隐晦的谴责。他们的话说出口，还得考虑到会被旁人听了去，传到另外一个人的耳朵会变成另一种意思。
而她偏偏就是最喜欢这一种直白的袒护，可是这个家里面的人给不了。
司青瑶心底泛起阵阵暖意，方才回忆旧事的淡淡阴霾消散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温柔笑意，没有说话，静静听着身后人的小声愤慨。
凝春平复了片刻汹涌的情绪，目光依旧落在那道浅浅的疤痕上，满心疑惑与惋惜，忍不住轻声追问：“可是大小姐，当年伤口那般严重，府中定然有最好的金疮药膏、祛疤良药，为何没有及时涂抹调理？以司府的底蕴，定然能将疤痕彻底祛除，怎会偏偏留下了痕迹？”
这是她最不解的地方。
司府珍宝无数，调理肌肤、祛疤愈痕的上好药膏更是数不胜数，寻常伤痕只需悉心调养，根本不会留下半点印记。以大小姐的尊贵身份，断然没有留疤的道理。
闻言，司青瑶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年少独有的倔强与坚持，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意气。
“这道疤，是我自己执意要留下的。”
凝春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自己……自己留下的？”
女孩子家的不是最在意自己的身上留下伤疤吗？为什么大小姐会愿意自己留下这种伤疤？
“嗯。”司青瑶轻轻颔首，坦然承认。“当年我受伤之后，母亲心疼我伤势严重，一边恼怒对方世家无礼，一边想着尽快为我上药祛疤，不让伤痕毁了肌肤。可当时席间依旧有不少长辈不死心，依旧轮番劝说，觉得不过是孩童争执，没必要彻底撕破脸面，还想继续撮合我与那公子的亲事。我年少气盛，性子刚烈，不愿向这些世俗安排妥协。我便直接与母亲直言，若是家中执意要我与他定亲，我便绝不医治这处伤口，任由伤口溃烂留疤。我以此为筹码，坚决拒婚。母亲见我态度决绝，宁肯留疤受损，也不愿妥协半分，终究是心疼我，再也不提这门亲事，彻底回绝了对方世家。”
听完这番缘由，凝春彻底怔住，心底满是震惊与敬佩。
她一直以为，大小姐温柔娴静、温婉从容，待人处事皆是温润有度，是被精心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可此刻她才真正知晓，温润温柔的表象之下，藏着何等刚烈的筋骨。
年少的司青瑶，尚且稚嫩，却已然懂得为自己的人生抗争，宁肯终身留疤，也绝不屈从于旁人的安排，绝不将就一段自己不愿的姻缘。原来这般看似柔软的大小姐，骨子里竟藏着这般宁折不弯的烈性。
凝春心底又敬又疼，鼻尖微微发酸，轻声喃喃：“原来大小姐这般刚烈……奴婢从前，一直都不懂。”
平日里的大小姐那个温婉的模样，听话乖巧的样子都是装的吧？
司青瑶闻言轻笑一声，声音温柔，带着几分释然：“不过是年少一时意气罢了。如今想来，倒是幼稚得很。”
“一点都不幼稚。”凝春立刻轻声反驳，语气无比认真。“这是大小姐忠于本心，不愿委屈自己，一点都没错。换做旁人，或许早就迫于家族压力妥协将就，唯有您，宁折不弯。”
屋内安静片刻，凝春心头思绪翻涌，忽然想起了近日府中要准备家宴的消息，心头不由得涌上浓浓的担忧。她犹豫片刻，终究压下拘谨，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小姐，再过些时日，府中便要举办盛大家宴，宴请京中所有世家子弟，便是为了为您挑选良人，商议定亲之事。”
说到选亲二字，凝春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慌乱。
她压下纷乱的心绪，继续轻声询问：“当年您尚且可以凭着一腔执拗拒婚，可如今您年岁渐长，婚事之事再也推脱不得。到了家宴那日，京中无数世家公子齐聚，人人皆是名门显贵，您……您到时候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萦绕在凝春心底许久，今日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不止如此，她还有一个藏在心底、不敢深究的问题。凝春犹豫再三，还是咬着唇，轻声追问：
“那……大小姐如今心中，可有喜欢的人？此番家宴，当年那位推伤您的世家公子，听闻也会随家人赴宴，若是他来了，您……您当真无妨吗？”
凝春说完，屋内的温柔氛围骤然凝滞。
司青瑶浑身微微一僵，整个人都顿住了。她原本松弛的肩头微微收紧，浸在温水里的身形缓缓转动，一点点回过身来。青丝湿漉漉地垂落在雪白的肩头，眉眼澄澈清亮，那双藏着万千温柔与隐秘情愫的眼眸，直直看向身后的凝春，目光认真、专注，带着深意。
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凝春的心跳骤然失控，狠狠撞在胸腔之上，慌乱得她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眸。
就在凝春心神大乱、手足无措之际，司青瑶薄唇轻启，看着眼前满脸紧张、眼底藏着担忧与隐秘酸涩的人，缓缓问道：
“那凝春，你希望我有喜欢的人吗？”
凝春的心猛地狠狠揪了一下，整个人瞬间慌了。
她不过是一个丫鬟，主子心中有没有心悦之人，这种大事哪里轮得到她来妄言，更谈不上说什么希望或者不希望。主仆之间本就隔着一道天堑，刚才的那一句问话，重得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连忙垂下眼眸，不敢再对上司青瑶直直望过来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方才替她揉肩的手悬在身侧，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奴婢……奴婢怎敢妄自揣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