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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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屋本就狭小，平日里只住凝春一人，处处都是朴素简陋的模样。此刻，司青瑶一身华贵素雅的夜色常服立在此处，瞬间将这陋室衬得愈发局促。
没过片刻，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听夏捧着一盒崭新的药膏躬身而入。新的药盒是精致的梨花木材质，打磨得温润光滑，比凝春刚才打碎的普通瓷罐药膏，精致贵重了不止一筹，是府中给主子备用的上好金疮药，温和祛瘀，专治杖伤淤肿。
“大小姐，药放这了。”
听夏将药膏轻轻放在桌边的木桌上，垂首静立，等候吩咐。
司青瑶目光淡淡扫过药膏，随即轻声开口：“你们都先出去，守在院外，不必进来伺候。”
这话一出，听夏毫不犹豫应声退下，利落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落锁的轻响清脆，落在凝春耳中，却像是敲在心尖上，让她浑身瞬间绷紧。
因为整间小屋，彻底安静了，只剩她和大小姐两个人。
她感觉到自己紊乱的心跳声在不受控制的乱跳。
凝春心头陡然升起强烈的不安，她隐约猜到了大小姐的心思，脸颊唰地一下，又染上一层滚烫的绯红。她慌忙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局促的恳求：“小姐，天色已晚，您该回主屋歇息了。药膏奴婢自己可以擦的，无需劳烦您。”
司青瑶没有应声，只是缓步走到桌前，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的木药盒，缓缓将盒子打开。清甜温和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小屋内淡淡的草木潮气。
她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凝春身上，轻声道：
“你自己擦？”
凝春连忙点头，垂着眉眼，不敢与她对视，指尖微微攥着衣角，紧张得手足无措：“是、是的小姐。奴婢后背勉强能够得着，之前也是自己上药的，已经熟练了，不会弄疼伤口，也不会涂漏的。今日多谢小姐赐药，奴婢自己来就好。”
她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本能地避开了近距离的相处。她不知道为什么小姐想要帮她擦药，她只知道她有些难为情。
上次大小姐只是随口打趣，试探几分，最后也由着她羞涩躲闪作罢。可此刻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大小姐特意屏退了所有人，还是想要帮助她。
凝春不敢再任由心底的悸动泛滥，更不敢让尊贵的大小姐，纡尊降贵来伺候自己一个卑微丫鬟。
司青瑶看着她小心翼翼、步步躲闪的模样，唇角微抿，往前轻挪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淡淡的清雅兰香萦绕而来，将凝春整个人都笼罩其中，是大小姐身上独有的冷润香气，温柔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凝春。”
司青瑶轻轻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柔软，却带着十足的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今日，不行。”
“我想要查看你的伤口，顺便，帮你擦药。因为你这伤也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所以我查看一下也合情合理。”
凝春心头一颤，猛地抬头，满眼无措：“小姐……”
凝春望着桌上新取来的精致药膏，依旧局促不安，垂着头小声推脱：“小姐，真的不用麻烦您。奴婢自己来就好，一定万分小心，绝不再失手打碎药膏了。”
司青瑶看着她一再避让羞怯的模样，没有半分逼迫的冷意，反倒轻轻叹了口气，眉眼温柔。她伸手轻轻点了点桌上的梨花木药盒，缓缓开口，理由温柔又正当：
“你还要自己擦？刚才那罐药，便是你独自上药、心神不宁才失手打翻摔碎的。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特意给你取的杖伤药了。你自己上药那么慌乱，后背视线不便，既擦不周全，又容易再次失手糟蹋了药。这般贵重的药，白白浪费实在可惜。还是我帮你擦稳妥些，省得你等会儿又手忙脚乱，摔坏这一盒新药。你觉得，我的话对吗？”
凝春闻言微微一怔，她怔怔听着这番话，心底细细一想，竟觉得大小姐说得句句在理。
刚才的确是她自己心绪不宁、独自上药才慌乱失手打翻药罐。新药这般精致贵重，若是再被自己糟蹋，实在太过不妥。
“……嗯。”
凝春心里的推脱之意，瞬间便松动大半。可道理虽懂，一想到接下来要褪去全身衣衫，将后背全然展露在大小姐眼前，任由她亲手触碰上药，她整个人又瞬间窘迫至极。滚烫的热度顺着脖颈一路攀上脸颊、耳根，红得彻底。她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手足僵硬，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只低着头半天不敢应声。
司青瑶将她为难松动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温柔的笑意，语气轻了几分：“既然觉得我说的有道理，那还不快把衣服褪了？”
司青瑶的一声催促，轻轻撞在她的心尖。凝春唇瓣微微抿着，羞怯得抬不起头，万般局促、万般不好意思，却再也找不出半分推脱的理由。她迟疑许久，指尖微微颤抖着，慢慢抬手，极其犹豫、极其羞涩地褪去了外层衣衫，光洁纤瘦的脊背彻底展露在烛火之下，凝春的脊背纤细柔软，腰肢细细一握，未曾受伤的肌肤白皙剔透。只是后腰处几道深浅交错的杖伤格外刺眼，青紫泛红，硬生生破坏了这片细腻的白皙，看着触目惊心。
司青瑶的目光轻轻落上去，眼底温柔的笑意缓缓敛去，眸色微沉。她静默片刻，才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沾取了一点温润的药膏。指尖触到药膏的那一刻，素来从容镇定、万事不慌的她，指尖竟难得的微微发颤，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指腹轻轻贴着凝春细腻微凉的肌肤，温热的药膏缓缓推开，轻柔得不敢用力。凝春的皮肤触感细腻温软，清晰无比地透过指尖传进心底，让她心绪纷乱难言。
这一道道狰狞伤痕，都是因她而起。
若不是为了给她送吃的她，为了守着她院里的安稳，凝春根本不会受这一场责罚，不会白白挨下这一顿杖打，受这般皮肉苦楚。
司青瑶垂眸，定然很疼吧。她心底翻涌着疼惜与隐秘的偏爱，指尖轻轻、小心翼翼地替她揉开淤肿，动作温柔。
良久，司青瑶看着眼前纤细隐忍的人，心底忽然生出一个想问许久的问题。她微微垂眸，轻声开口：
“凝春，我问你一句话。”
后背温柔轻柔的触感未曾停下，凝春本就浑身紧绷、心神恍惚，听见她出声，立刻轻轻应声：
“大小姐，您说。”
司青瑶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情，指尖依旧轻轻替她上药，语气平淡，却格外认真，缓缓问道：“倘若，你往后真的有自由选择的机会，有条件可以寻常婚配，不用拘于丫鬟宿命。不像你上次说的那般不愿嫁人。你……会选择嫁人吗？”
这问题突如其来，温柔又郑重。凝春脊背微微一僵，整个人愣了片刻。
她静静怔了许久，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格外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奴婢不会。”
司青瑶在听见那句干脆的“不会”后，上药的动作骤然轻轻一顿。她眸底情绪晦涩难辨，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动，不过转瞬，她又恢复了方才轻柔的动作，指尖依旧小心翼翼替凝春揉开背上的淤青，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试探：
“那我再问你。若是将来，你碰到一个如同我大哥那般身份尊贵、家世体面，又生得一表人才、待你极好、事事迁就你的人，你也依旧不愿嫁？”
这话落进耳里，凝春整个人彻底怔住了。她脊背微僵，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实在不懂，大小姐今夜怎么偏偏揪着嫁娶之事不放，还特意拿大公子那样身份的人来做假设。她微微偏过头，侧脸的余光悄悄落在身后认真替她上药的司青瑶身上，眉眼间满是茫然与困惑。
“大小姐，这样的假设……太不现实了。”她小声如实回道。
她出身卑微，粗陋卑贱，一生困在府中为仆，怎会有福气遇见那般家世容貌、温柔待她的贵人？
可心底深处，却悄悄浮起一个不敢言说、藏得极深的念头。
凝春暗自想着：若是真要这般假设，这般尊贵通透、温柔体面、胜过世间无数儿郎的人，哪里是什么大公子，分明安在大小姐身上才最为合适。这般风华绝代、出身顶尖的人，才该配得上那所谓的良人、门当户对的姻缘。若是大小姐遇上那样完美的良人，会不会应允婚事，欣然出嫁？
她心底翻来覆去揣着这个疑问，心里痒痒的，好奇得厉害，却终究不敢开口。尊卑悬殊，婚嫁是主子的终身大事，岂是她一个小小丫鬟敢随意置喙、随意追问的？
她只能压下满心思绪，乖乖垂着眼，装作平静如常。可她这点细微的心思，眼底一闪而过的纠结与好奇，偏偏尽数落在了司青瑶眼里。
司青瑶何其通透，一眼便看穿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停下手上动作，声音温柔宽松，带着纵容的意味：“这里无人，只有你我。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只管直说，我听听便是。”
得了大小姐的应允，凝春迟疑良久，心底的顾虑稍稍松动。她咬了咬柔软的唇，终是鼓起勇气，轻轻将心底所想道出，声音小小的说道：
“奴婢只是觉得，这般完美良人的假设，放在奴婢身上太过虚妄。反倒是大小姐您……身份尊贵、容貌绝世，与那样风华相配的良人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话音落定，她攥紧衣角，鼓起莫大的勇气，轻轻转头，反问了一句：
“那……若是大小姐遇上这般人，您会嫁吗？”
司青瑶看着她小心翼翼、满眼认真的模样，忽然低低轻笑了一声。她心里暗道，凝春看着老实木讷、像是个不懂世事的乡野丫头，没想到小脑瓜子竟这般通透，心思细腻得很。
司青瑶垂眸，收敛了笑意，沉默片刻，指尖轻轻落在她未愈的伤痕边，语气郑重无比，清晰真切：
“凝春，我实话告诉你。”
“若是可以，我是断然不会嫁的。”
她的心里已经住着眼前人，别人进不来了。
凝春听见司青瑶那句不会嫁人的话，心底的酸涩莫名松下来，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真挚又恳切：
“那若是大小姐往后不嫁人，奴婢便一辈子陪着大小姐，一直留在您身边伺候，绝不离开。”
司青瑶替她涂药的手微微一顿，薄唇轻轻抿起，安静沉默片刻，才低声应下一个字：
“好。”
凝春侧过脸，目光悄悄落在司青瑶的脸上，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疑惑。其实，刚才心底就还憋着一句话，翻来覆去在心里打转，想问，却又忌惮尊卑之别，迟迟不敢开口。她本打算强行压下念头，把这话藏在心底不再提起，可眼底那点踌躇与纠结，半点都没能藏住。
司青瑶将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轻轻收回沾着药膏的手指，温声开口：
“你还有什么话想问？但说无妨。”
被直接点破心思，凝春身子微僵，耳尖又慢慢烧了起来。她迟疑许久，呼吸轻轻起伏，慢吞吞、带着几分忐忑，小声问出口：
“大小姐……您是不是担心，我会跟着大公子跑了？不愿意在你身边伺候你？”
司青瑶抬眸看向凝春纤细的背影，眸色沉沉，先前温柔的神色淡了几分。她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静静望着那几道尚未愈合的杖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腹残留的药香。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我确实担心。”
按照这几次所发生的事情，她大哥好像并不死心，而像她大哥那样子的人，真的想要得到一样东西或者是得到一个人，可能会想方设法的使出一些手段，包括逼迫和利诱。
这些，在以前她就已经见过的手段。两年前，自己院里的一个小丫鬟，就是被司景渊利诱，带到他的院子里，成了他的一个通房丫鬟，只是没待多久，那丫鬟就被遣出府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也没有过问。因为她院里的丫鬟少一个，也会继续补一个进来。
而大哥那边发生了什么好事或者坏事，都由家里面的人安排妥当，或者是他能自行处理，家里人就不会插手。
她确实相信凝春不会自己跑去跟了司景渊，但她不相信自己的大哥。
凝春侧过脸，看着司青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小姐，我不会跑去跟大公子的，我只跟你。”
司青瑶目光落在凝春光洁的肩膀上，抿唇一笑，没说出自己心里的另一种担心。只轻声道：
“嗯，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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