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她只是想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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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春心底那点微弱的念头还没有退去。司青瑶收回目光，敛去眼底所有暗藏的心思，恢复了平日里端庄温婉的模样，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等候回话的管事嬷嬷，轻声开口询问。
“母亲传唤我前去正堂，堂中可还有旁人？”
嬷嬷垂首恭恭敬敬回话，语气规矩周全：“回大小姐，只有夫人与老夫人在正堂闲话，并无其他宾客与主子。”
司青瑶听闻此话，心底了然。若是只有母亲与祖母二人，那今日传唤，定是私下商议她的婚事，无需避人，也无需铺张，正是家人之间，敲定终身大事的前奏。心口那点沉闷之感，又悄悄沉了几分。
她微微颔首，语调平稳：“知晓了。凝春，随我一同前去正堂。”
“是。”
凝春连忙应声，抬手稳稳抱紧怀中的书卷，快步回身唤来另外两名守在院外的丫鬟。四人跟在司青瑶身后，步履轻缓，循着蜿蜒雅致的回廊，一步步朝着府中正堂走去。
不多时，几人便抵达正堂门外，堂内窗明几净，一派岁月静好的温婉景象。司青瑶透过半开的木门，能清晰看见屋内的光景。母亲端坐窗边软榻之上，指尖捏着细针彩线，低头专注绣着一方素色锦帕，针脚细密，温婉娴静。一旁的老夫人手执青瓷茶盏，慢悠悠品着清茶，眉眼慈和，二人低声闲谈着家常，氛围静谧又和谐，与往日府中闲叙的模样别无二致。
“小姐。”
凝春停下脚步，轻声提醒一句。
司青瑶微微整理了一番衣襟裙摆，敛尽所有心绪，抬步走入堂中。身后凝春与两名丫鬟尽数止步门外，垂首肃立，安静等候，不越半步规矩。
踏入正堂，司青瑶屈膝躬身，姿态端庄得体，行礼问安：“孙女见过祖母，见过母亲。”
“瑶儿来了，过来吧。”老夫人抬眸，眉眼带笑，语气温和慈爱。
母亲也放下手中绣活，抬眸看向她，柔声笑道：“刚下课业便唤你过来，累不累？快坐。”
司青瑶依言起身，侧身落座于旁侧座椅，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主动接过话头闲聊，刻意避开心底最忌惮的话题。
“课业寻常，并不劳累。今日院中花木长势正好，方才一路走来，景致极佳。”
她从容搭话，聊天气、聊课业、聊院中景致，句句皆是无关紧要的家常闲话。母亲与老夫人皆是通透之人，心中早有盘算，却也顺着她的话温和闲谈，谁也没有率先戳破今日传唤她的真正目的。堂内气氛温和平缓，看似一派其乐融融，唯有司青瑶自己知晓，心底的弦早已紧紧绷起，静静等待着那场无可避免的话题到来。
闲话半晌，母亲目光落在窗边摆放的各色绣线与半成品的锦帕之上，顺势柔声开口，将话题轻轻引了过来。
“你近来女工课业也越发精进了，针脚沉稳，花样雅致，不愧是侯府嫡女，样样皆拔尖。女子立身，女工厨艺、诗书礼仪，皆是根基，学好了，往后持家度日，方能从容有度。”
这话温和平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藏在深处的正题。
司青瑶心头微顿，指尖悄然微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声应道：“多谢母亲教诲，女儿会勤加练习，不敢懈怠。”
母亲看着她温顺乖巧的模样，缓缓点头，终是缓缓道出了今日的正事。
“你年岁渐长，已是到了议亲的年纪。府中近来也一直在为你留心，筛选各家适龄的世家公子，品貌、家世、品性皆是上等。你且提前有个准备，你的终身大事，不能耽搁。”
话音落定，堂内温和的氛围悄然多了几分沉重。
司青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头翻涌起万般抵触，却不敢有半分流露。她沉默片刻，抬眸看向端坐的母亲与祖母，眸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
“女儿知晓母亲与祖母是为女儿着想。只是女儿从未接触过外间世家子弟，不知二位长辈，心中对女儿的婚事，是何种想法？”
她没有直言抗拒，没有语出悖逆礼教，只是浅浅试探。她想知道，在母亲与祖母的眼中，她的婚姻，究竟是她的归宿，还是仅仅是家族联姻的筹码。
老夫人放下手中茶盏，慈声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根深蒂固的世俗规矩：“瑶儿，世间女子皆是如此。生而长大，婚嫁为人妻，进门为媳，往后便是相夫教子、操持家事、绵延子嗣，这便是女子一生的本分与归宿，人人皆是这般过来的。”
这个时候，母亲也跟着附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祖母说得没错。女子一生，终究是要归于家庭，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福气。”
寥寥数语，冰冷刻板，道尽了她们一生信奉的宿命。
司青瑶闻言，骤然陷入长久的沉默。
果然如此，在她们眼中，她这一生，无需喜好，无需心意，无需自由，只需顺从安排，嫁人、持家、生子，走完所有人既定的人生轨迹，便是圆满一生。
母亲和老夫人见她久久沉默，眉眼微微低垂，一副安静落寞的模样，只当她是年少恋家，舍不得自在的闺中岁月，并未多想。
母亲柔声宽慰：“你如今年纪尚轻，心思单纯，自然会觉得嫁人遥远。等日后遇见品性样貌皆佳的良人，心生欢喜，便不会再这般怯懦迟疑了。”
老夫人也顺势接话，定下了后续的安排：“过几日，府中便设宴，邀请京中各家世家公子、小姐前来赴宴。你也好出去见见生人，多结识些同辈之人，开阔眼界，也算给你多些机缘。你回去之后，好生准备一番便是。”
原来一切早已被安排妥当，不留半分退路，今日这倒像是通知。
司青瑶抬眸，眼底的黯淡与无奈尽数掩在温顺的神色之下。她没有争辩，没有抗拒，在长辈面前，她只能做那个听话守礼的侯府嫡女。
良久，她轻轻颔首，低声应下：“一切听从母亲、祖母安排。”
母亲和老夫人见她乖巧应下，皆是满意，脸上重新漾起温和笑意，又拉着她闲话了几句家常，再也不曾提及婚事。
又坐了片刻，司青瑶寻了个妥当的由头，起身行礼告退。
辞别二人，她转身走出正堂。凝春与另外两名丫鬟见她出来，立刻垂首上前，安静随行。
司青瑶带着丫鬟一路回院，步履平缓，神色淡漠，自始至终未曾多说一句话。直至踏回自己的院落，入了寝屋，隔绝了外人视线，那一身刻意伪装的端庄温婉才缓缓褪去，眉宇间染上化不开的愁绪与烦闷。
整整半日，司青瑶独坐窗边，凭栏静坐，眉眼微蹙，沉默不语，屡屡失神，眉宇间尽是挥之不去的愁闷。
凝春立在一旁，手执蒲扇，轻轻为她扇着晚风，驱散初秋的燥热。她静静看着自家小姐愁眉不展、郁郁寡欢的模样。司青瑶一次次无声叹气，心底酸涩不已，凝春再也忍不住，放轻声音，小心翼翼轻声询问。
“小姐，您今日自正堂回来，便一直闷闷不乐，频频出神。您……可是有什么心事？”
凝春话音轻柔，带着满心的体恤与担忧，轻轻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司青瑶闻声，缓缓抬眸，望向眼前满心牵挂着自己的小丫鬟。她望着庭院里随风轻晃的草木，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无奈与疲惫，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轻淡的话，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发自肺腑的艳羡。
“凝春，我要是你就好了。”
司青瑶语气淡淡，还裹挟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无人知晓，她心底正翻涌着万般奢望与酸涩。若是她不是高高在上、身系全族荣辱的司府嫡女，只是凝春这般无牵无挂、出身寻常的平凡女子，那该多好。那样她可以不必被礼教捆住一生，不必被家族安排婚嫁，不必被迫嫁所谓的门当户对、权势相当。她可以随心而活，可以大胆遵从自己的本心，可以不惧世人眼光。
她甚至可以寻一处人烟稀少、山水清静的僻野之地，与眼前这人安稳定居，朝夕相伴，岁岁相守。不用顾及身份悬殊，不用害怕流言蜚语，不用被整个世家体系桎梏，不用承受千人指点、万人非议。
只两个人，安安稳稳，岁岁年年，便足矣。
可世间从无如果。
她是司青瑶，是大世家捧在掌心、立在人前的侯府大小姐。她的命，从来不属于自己。一言一行系家族颜面，一生荣辱系家族兴衰，就连婚嫁良缘，也从来由不得半分自我。心底绵长的叹息沉沉落下，压得她胸口发紧。
凝春握着蒲扇的手骤然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她觉得心口突然狠狠一揪。
果然，她猜的没有错。小姐根本半点都不期待嫁人，半点都不想接受长辈安排的婚事，不愿嫁给素不相识的世家公子吧。
之前课堂上的顺从是假的，平日里的安分是装的，那句“自有分寸”的坚定，原来都是在默默对抗这既定的宿命。
凝春喉间微微发涩，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抬眸看向眉眼含愁的司青瑶，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确认：
“小姐……您是和奴婢一样，不想嫁人，对不对？”
她一直以为，小姐抗拒的是“包办的婚事”，是身不由己的宿命，是被规划好的枯燥一生。她以为小姐只是单纯不想被规矩捆绑、不想被婚姻束缚。
现在看来，她说如果是自己就好了，那就是说，大小姐对于嫁不嫁人这件事，跟自己是一个观念。
司青瑶闻言，身形微顿，她缓缓抬眸看向凝春，目光沉沉，安静良久。
良久，她轻轻起身，面对着凝春，认真的看她，收起了刚刚的无奈。
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嗯，对。”
她不是不想嫁人，她只是，想得到眼前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