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总想和我独处》明天完结

23、第 23 章 。

　　凝春听见答复，心里那块石头仿佛轻轻落地。在她看来，小姐便是厌烦长辈一手安排的婚配，不愿草草嫁给素不相识的世家公子。

　　只是，她并未读懂司青瑶眼底更深、更不能言说的心事。她只知道，夫人和老夫人提起婚事，大小姐是不太开心的。但是大家好像只当她恋家。

　　“小姐，那过几日的宴会……”
　　凝春犹豫再三，小声开口。“若是到时候见到那些世家公子，您打算如何？”
　　她问得小心翼翼，心里记挂着先前那句“我的事，自有分寸”，凝春迫切想知道小姐心中的打算。其实她问这些话，也不知道能不能问，情不自禁的就问了。
　　这么问，知道大小姐需不需要自己帮忙，如果需要，她是愿意站在大小姐这边的，即使日后被处罚，她也愿意。因为她心里对于婚姻这种事，就觉得自己的未来就该由自己决定，再怎么样，其他的人最多就是给意见。

　　司青瑶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望向窗外沉落的落日，脸上又是无奈。

　　“宴会是祖母与母亲定下的，我推不掉。”她声音清淡，带着一身无力感。“人前我只能应酬周全，不能流露半分抗拒。可我实在不愿，就这样任凭他们随意敲定我的终身。”

　　家族的枷锁横在身前，公然抗命便是忤逆，会牵累整个司府。可若是就此顺从，往后的人生便彻底再无转机。

　　凝春抿紧嘴唇，低声道：“那……便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话音刚落，才惊觉自己僭越，慌忙垂首。“奴婢多嘴，请小姐恕罪。”

　　“无妨。”司青瑶轻轻摇头。
　　她心中已经拿定了一个主意。与其一味消极应付，不如主动去找母亲，坦诚自己的想法。不求能够彻底取消婚事，至少求母亲不要急于定下，给自己多留一些余地。只是这想法，她不便同凝春细说。

　　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大小姐，晚膳已经备妥，请问是送至内室，还是移步外厅用膳？”

　　“端进内室。”司青瑶扬声应道。

　　晚膳摆上桌，一桌精致菜肴，司青瑶却没什么胃口，只浅浅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碗筷。

　　司青瑶一夜辗转难安。

　　第二日清晨，司青瑶梳洗完毕，便吩咐凝春和其他丫鬟留在院中，自己独自去往夫人的院落。

　　她打算单独和母亲谈一谈。

　　司青瑶进到院内，主母竟然已经在案前整理各家公子的家世帖，见司青瑶过来，抬眸含笑：“瑶儿，今日来得这样早，可是有什么事？”

　　司青瑶屈膝行过礼，在一旁落座，手心微微沁出薄汗。她没有想到母亲竟然这么着急，还好自己今早一大早就赶过来了。她几番呼吸，定下心神，开口缓缓说道：“母亲，关于昨日商议的家宴与女儿的婚事，女儿心中，有一些想法，想同母亲说一说。”

　　主母放下手中的名帖，神色温和：“你讲便是。”

　　“女儿并非不愿婚嫁，只是婚姻乃是一生大事。”司青瑶垂着眼帘，指尖攥住衣袖，试着说道：“女儿希望，不必这般急切定下。家宴可以赴，只是能不能不要仅凭一次相见，便决断女儿往后一生。女儿……女儿并不向往那样，只为家族利益而成亲的姻缘。”

　　话说到这里便顿住。她不敢说得太过直白，更不敢吐露心底真正的渴求，只能委婉地争取一点点自主。

　　可这番话落在主母耳中，却分外刺耳，方才还温和的眉眼，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母亲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她。“婚姻不为家族，那又该为了什么？世家女子生来便是如此，联姻固好，乃是本分。你怎么会生出这般离经叛道的念头？”

　　司青瑶被问得心头一紧。她预想过母亲会不悦，却没料到反应这般强烈。

　　“女儿只是……只是想着，或许人这一生，还可以有别的活法。”她支支吾吾，越说越是艰难，那些藏在心底的念头堵在喉咙，既不能说透，又无法辩驳礼教道理。“不一定非要嫁与门第相当之人才算圆满。”

　　这话一出，主母脸色彻底沉了。

　　“荒唐！”母亲一声轻喝响彻屋内。
　　“是谁在你耳边灌输这些歪理？侯府嫡女，不讲门第，不讲家族荣辱，那要讲什么？难不成你心中，已经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念想？”母亲步步追问，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司青瑶，想要从她神色之间挖出答案。

　　司青瑶心头大乱，她哪里敢直接回答，一旦漏出半分和凝春相关的蛛丝马迹，两个人都会万劫不复。她只能低下头，说不出完整的辩解，只是反复：“女儿没有……女儿只是这般想一想。”

　　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母亲的诘问。这般模样，落在母亲眼中，便成了心中有鬼。

　　母亲看着自家一向守礼听话的女儿，如今说出这等悖逆家规的言语，又躲闪不敢回话，心中又气又惊。

　　“看来是平日里课业之外，胡思乱想太多，才养出这等心性。”母亲闭了闭眼，压下怒火，声音冷硬的说道：“你今日心思浮躁，不识本分。去祠堂跪着，好好研读家规，反省己身。想明白何为世家女子的本分，再出来。”

　　司青瑶身子一颤，又是罚跪祠堂。

　　她没有争辩，事已至此，再多辩解，只会让母亲疑心更重。只能缓缓起身，屈膝应道：“是，女儿遵命。”

　　母亲挥了挥手，不愿再多看她：“去吧。不许旁人给你求情。想明白了，再出来。”

　　片刻之后消息传回司青瑶的院落。

　　凝春正在廊下整理方才晾晒好的书卷，听见回来报信的小丫鬟低声说，大小姐顶撞夫人，被罚去祠堂跪家规。凝春手上的书卷“哗啦”一声掉落在地，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大小姐平时那么温和知理，怎么会顶撞自己母亲。

　　几个丫鬟听了之后都很担心。往日府里也不是没有过大姑娘被罚跪祠堂的先例，她们心里都清楚，若是贸然跑去找夫人求情，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会惹得主母怒火更盛，大小姐只会跪得更久。久而久之，丫鬟们便摸索出一套法子，不敢明面上去讨饶，只敢悄悄前去探望，偷偷送些吃食饮水，或是寻个软垫蒲团，稍稍替小姐减轻几分膝盖的苦楚。

　　凝春的心更是乱作一团，方才好好的出门，不过短短片刻，竟落得罚跪祠堂的下场。她来不及细想前因后果，连忙招呼其余三名贴身丫鬟，几人压低声音简单商议两句，寻了厚实柔软的蒲团，又悄悄从膳房取来一小碟不易掉渣的细点与一壶温水，尽量不闹出半分动静，绕着偏僻回廊，往祠堂方向赶去。

　　侯府祠堂肃穆清冷，香烟淡淡缭绕，大门虚掩。几人蹑手蹑脚推开门缝向内张望，只见司青瑶一身素色衣裙，直直跪在冰凉坚硬的青砖地面上，脊背依旧绷得挺直，面前陈列着厚厚一卷司氏家规。祠堂之内没有多少暖意，廊外的风钻进来，吹得她衣袖微微晃动，司青瑶跪的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凝春见她跪在冷硬砖石之上，心口莫名发酸。几人相互递了个眼色，轻手轻脚溜进去，不敢高声说话。凝春把厚实蒲团悄悄垫在司青瑶的膝下，另一名丫鬟将盛着点心的小碟与水杯轻轻放到她身侧地面。

　　司青瑶垂眸，望着脚下多出来的蒲团，又看了看碟子里的点心，抬眼看向围在身旁，满脸担忧的几个丫鬟。

　　“你们何苦冒险过来。”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小姐，地砖太凉，您多少垫一垫，也吃两口点心垫垫肚子。”凝春压低嗓音，眉头紧紧蹙着。这一跪也不知道要跪多久。

　　司青瑶心中暖意漫过，知道是丫鬟们一番苦心，便伸手取了一小块点心慢慢吃下，又抿了两口温水。有蒲团承着膝盖，刺骨的寒凉稍稍缓和了几分。

　　几个丫鬟不敢久留，此地终究是祠堂，若是被人撞见，她们也要受责罚。交代两句便准备退出去在外间望风。可她们才刚刚退到门边，还未完全离开，就听见祠堂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的随行声响。

　　凝春小心翼翼看一眼，是夫人来了。

　　一众丫鬟脸色一变，慌忙闪身躲到祠堂外的廊柱阴影之后，大气都不敢喘。

　　夫人一身锦缎常服，迈步踏入祠堂。殿内香火味道浓重，她目光第一便落在了司青瑶膝下那方突兀的蒲团上，眸色沉了沉，却并未当场发作。她缓步走到司青瑶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蒲团之上的女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在这跪了这么许久，现在，可想明白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有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现在只是传到她的耳朵里，若是传到她爹耳朵中，今日可就不是罚跪祠堂这么简单。

　　司青瑶听见母亲的问话，指尖微微蜷缩。
　　她心里哪里是真正想通了那些宿命道理，可若是直言依旧不服，这场责罚便没有尽头。她沉默片刻，缓缓抬眸，望向站在自己眼前的母亲，漆黑眼底情绪晦暗难辨，轻声开口。
　　“母亲，若是我说我想明白了，您可愿意信？”

　　她的话音落下，在空旷安静的祠堂之中轻轻回荡。

　　夫人眉头骤然紧紧皱起。她原以为，要经过长时间的磨折，女儿才会低头认错。可眼下才跪了这短短一阵子，司青瑶便说出这般话，实在出乎她的预料。她望着女儿那双看不出真心假意的眼睛，心底生出几分不可思议。
　　她拿不准，这番话，究竟是真心幡然醒悟，还是女儿迫于责罚，敷衍搪塞自己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