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我又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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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春脸颊瞬间爆红，整个人手足无措，一动不敢动，她心底慌慌的，满是窘迫别扭。
她要早起做事，要伺候梳洗、要整理内务，今日大小姐还要晨起去先生跟前听课课业，万万不能迟。
可是，她现在不敢动。她担心自己一动，惊扰了熟睡的大小姐。只能僵硬地躺着，一动不动，硬生生憋着，任由身后之人紧紧抱着，心底七上八下，窘迫得不行。
她就这般煎熬窘迫地僵了许久。直到屋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两名轮值的贴身丫鬟按时前来伺候晨起，轻轻推开房门，端着洗漱用具踏入内室。
是听夏她们进来了。
两人刚走近床榻，抬眼一看，瞬间双双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却又不敢放肆，只能垂首憋着。
床榻之上，素来端庄清冷、自持矜贵的大小姐，此刻睡得毫无防备，手臂牢牢环抱着凝春，整个人微微蜷缩依赖着她，像抱着专属的安眠之物，姿态慵懒又亲昵。而被抱着的凝春，浑身僵硬，双眼睁得圆圆的，一脸无措窘迫，呆呆望着进来的丫鬟，整张脸都红透了。
凝春窘迫的看着她们，
她小声用气音询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要不要、把小姐叫醒？”
她心里清楚时辰，这个点，是大小姐固定晨起的时刻，耽搁不得。今日还要去前院听先生讲学课业，向来准时，从不误时。
这时候不能再睡了。
凝春定了定神，不再纠结窘迫，微微侧过头，凑近司青瑶耳边，很轻的声音说道：“小姐，天亮了，该起身了。”
她唤得小心翼翼，温柔又谨慎。
几声轻唤落下，怀抱着她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眸。刚睡醒的司青瑶，眼底带着晨起的朦胧水汽，褪去了平日所有的清冷克制，眉眼慵懒柔和。视线聚焦的那一刻，她第一眼便看见近在咫尺的凝春。
她眼底满是窘迫无措、微微紧张，脸颊绯红，眼神躲闪，一副慌乱不安、生怕自己做错事的模样。
司青瑶脑海瞬间回笼昨夜同她聊天的画面，现在还紧紧抱着她。她眸色微闪，心底轻轻一滞。昨夜是她刻意留住人，今夜熟睡无意识的拥抱，却是全然发自本心的贪恋。
可看着凝春这般紧张忐忑、手足无措的模样，她不能流露半分异样。
司青瑶不动声色，缓缓松开环着她的手臂，从容收回，故作淡然散漫的模样，轻声开口，语气平平淡淡，刻意安抚她的慌乱。
“你不用这么紧张。”
她看着凝春通红的耳根，淡淡勾了勾唇角。
“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自幼习惯抱着东西睡，方才熟睡无意识罢了。”
司青瑶极为寻常、极为合理的解释，轻轻落下。旁边站着的两名丫鬟也连忙温顺附和，帮忙打消凝春的顾虑：
“是这样的，凝春，小姐素来有抱枕安眠的习惯，常年如此，您不必拘谨担心。”
听见这话，凝春紧绷的心弦瞬间彻底松开。
原来是这样，是她想多了，是自己太过局促敏感。这样只是大小姐寻常的睡眠习惯而已。
凝春长长松了一口气，心底所有的窘迫慌乱尽数散去，连忙乖巧点头：“原来是这样，是奴婢多虑了。”
心结彻底放下，她终于恢复如常，不再拘谨别扭。
众人上前，伺候大小姐洗漱。
凝春率先起身，利落穿戴好自己的衣物，整理好衣襟裙摆，举止妥帖温顺，恢复了往日谨守本分、细心周到的模样。随后便和其他丫鬟一同上前，井然有序地伺候司青瑶梳洗、束发、更衣、整理仪容。
片刻之间，方才慵懒晨起的少女，再度变回了那个端庄从容、气度矜贵的司家小姐。
一切收拾妥当，天光彻底大亮。
晨间课业时辰将近，不可延误。司青瑶等待丫鬟整理好书卷笔墨，步履从容，准备前往前院听课。
早上的课业严苛，府中规矩向来是伺候的丫鬟立在门外等候，司青瑶却如上次一样，踏入学堂前，脚步未停，只侧头淡淡吩咐了凝春一句：“凝春，进来磨墨。”
凝春没有多想，只当是大小姐平常的吩咐，温顺应下：“是，小姐。”
凝春安然跟着入了学堂，静立在书案侧边，持着墨条，细细为砚台磨墨。先生准时开讲，今日授课的内容并非诗词，而是世家立身的礼教规矩、处世之道。满堂字句，皆在训诫女子端方自持、守礼束心、克己慎行，字字条条，皆是捆人的框框。
凝春垂着手稳步磨墨，耳边静静听着。她本是乡野出身，无拘无束长大，听着这些森严刻板的规矩，心底默默思忖。她从前过日子，从不需要这般多束缚。乡人待人处事，只求真心相待、勤恳踏实，没有这般繁复的礼教桎梏，日子照样安稳度日、和睦顺遂。
原来许多世人奉为圭臬的规矩，其实没有也无妨。可她转瞬便想通透，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身处的境遇、身份天差地别，适配的活法与规则自然也不一样。寻常百姓儿女，只求温饱安生便可，而侯府贵女，身居高位、万众瞩目，一言一行皆被人审视，便需要这些层层叠叠的规矩牢牢束缚，稳住身份体面，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思绪至此，凝春下意识抬眼，望向端坐案前的司青瑶。大小姐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冷沉静，正垂眸静静听学，神色端庄有度，一举一动皆合礼教规范，挑不出半分错处。可看着这幅完美无缺的模样，凝春心头骤然窜出一丝浓烈的心疼。
昨夜闲谈时，小姐说“孤单”，此刻，她忽然全然懂了。
世人都赞司家大小姐端庄矜贵、知书达理、风华无双，可没人看见，这份光鲜背后，是无数规矩堆砌的牢笼。从晨起起居到言谈举止，从读书立身到未来婚嫁，她的一生，仿佛从出生起就被条条框框定好了轨迹。
自己不想嫁人，是不愿被内宅琐事、婚嫁规矩困住一生，可这些束缚，却是司青瑶从小到大日日承受、无从逃脱的常态。她看似拥有荣华万千、尊贵身份，实则从来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格。她必须克制情绪、恪守本分、端庄自持，永远不能任性，不能像寻常女子那般肆意嬉笑、随心而活。
原来小姐的孤单，从来都不是无人陪伴，而是这一生，皆被礼教身份困住，身不由己，心无自由。
凝春握着墨条的手微微一顿，磨墨的动作轻了几分。眼底悄悄漫上一层柔软的酸涩。人人艳羡的侯府嫡女，活得竟比谁都辛苦、都拘束啊。
若是……若是给大小姐换一种方式或者，会怎么样？大小姐会不会更加开心一些。凝春没忍住，越想越多。
学堂之内，先生的讲声仍在继续，朗朗规矩箴言回荡在室内，落在司青瑶耳中是习以为常的训导，落在凝春心底，却只剩无尽的心疼。她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司青瑶清隽的侧脸上，心底默默想着：
难怪大小姐身边需要这么多人陪着，她指定是孤单太久了。往后，她更好好陪着小姐。
纵然帮不上她挣脱这满身桎梏，至少能让她紧绷的日子里，多一丝安稳暖意。
司青瑶似是察觉到身侧落在自己身上久久未挪的目光，微微偏头，余光扫过凝春。见她怔怔看着自己，眼底藏着全然陌生的柔软与酸涩，眸色微微一动，轻声低问：
“怎么了？
凝春被她一问，猛地回过神来。
司青瑶微蹙了下眉。之前凝春看她，多是敬佩或是浅浅的出神，是全然的仰慕入迷，可方才那一瞬，她清清楚楚自那双澄澈眼底捕捉到了心疼，甚至还带着几分怜悯。
这让司青瑶心底微微一震，几乎不敢确信自己所见。侯府的人敬畏她、慕她，人人看见的都是司家大小姐的荣光，何曾有人，敢用这样怜悯的目光望向自己。
凝春骤然意识到自己看得失了神，慌忙收回视线，垂落眼帘，握着墨条的手指微微收紧。
“大小姐怎么了？”她声音略低，强装如常。
司青瑶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语调轻缓，重复了一遍：“该是我问你，怎么了。”
学堂之中，先生还在前方讲学，没注意到她们。可这一问，压得凝春心口发紧。总不能直说，方才看着端坐守礼的小姐，心里在替她被礼教困住而难过。
这话若是说出口，便是逾越了尊卑。
凝春心神慌乱，脑子飞快地想说辞，神色局促，说话便有些支支吾吾。
“奴婢……奴婢无事。方才、方才磨墨分神了，看小姐这边，是想着砚中墨汁快要研好，在估量时辰。”
她半真半假扯出理由，指尖不安地捻了捻墨条，不敢抬眼去对上司青瑶探究的眼神。
司青瑶静静望着她，心里清楚，她哪里是估量墨汁时辰。凝春眼底那一层酸涩尚未完全褪去，即便垂下眼睫，那点情绪也藏得不够干净。司青瑶心中有了猜测，可能这丫头定是方才听了那些礼教训言，暗自替自己生出了感慨。
她没有戳破谎言，眉峰缓缓舒展，只是淡淡扫过砚台，墨色已经匀润稠厚。
“墨倒是磨得不错。”司青瑶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二人听见，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
“你不必为我胡思乱想。”
被……看出来了？
凝春身子微僵，心口一跳，脸颊微微发烫，只低低应了一声：“……是，奴婢记下了。”
她连忙敛住心神，低下头，重新专心研墨，再也不敢随意抬眼去看司青瑶。只是方才心底那股酸涩心疼，并没有就此消散，沉沉压在她心底。
前方，先生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一条条女子立身的道理，一字一句，依旧清晰地落进耳里。司青瑶静静转回身子面向书案，刚才凝春那一抹心疼的眼神，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记。活在重重规矩之下，万人艳羡，可偏偏，是这个来自乡野、身份低微的小丫鬟，看懂了她光鲜外壳之下的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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