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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奴婢……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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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慢慢趋于平息,窗外面只剩下零星雨珠顺着檐角滴落的轻响。屋内烛火尚未熄灭,昏暖的光晕铺在锦被之上,两人隔着浅浅一寸距离并肩躺着。方才凝春一句无心的反问还萦绕在司青瑶心头:
说不定,是小姐先嫁人离开呢。
这只是一句懵懂实话,并无半分别的用意,司青瑶心里却泛起一丝淡淡的不悦。她心里清楚,凝春本就什么都不懂,会说出这样的话再正常不过,不能怪她。可是一想到往后岁月,眼前这个人或许会嫁作他人,要奔赴属于自己的姻缘,要离开司府、离开自己身边,那股闷堵的滋味便压不下去。
明明自己一眼就看上的人,往后竟有可能不是自己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是不是可以拒绝放行?
司青瑶侧过身子,目光落在凝春脸上,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开口发问。
“凝春,那换作是你呢。你长大之后,想不想嫁人?”
夜色安静,这句话落下来,凝春明显愣了一下。嫁人二字,她极少认真去想。自小在乡野长大,日日要操心生计,操心爹娘的吃穿温饱,儿女情长于她,是很遥远的事。她眨了眨眼,认认真真在心底掂量一番,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平实。
“奴婢……大概是不太想嫁人的。”
司青瑶眉梢微抬:“为何会这么想?”
得到询问,凝春便坦然道出自己心底最实在的想法,没有半分扭捏。
“我是乡野出生,若是我嫁出去,就要去到别人家过日子,便再也不能够留在家里照料我的爹娘了。”
她顿了顿,眼神澄澈,慢慢往下说,是属于山野女子最朴素通透的见解。
“奴婢时常在想,女子嫁了人,大抵便是要去为别人家操劳干活。操持家务,伺候翁姑,还要生儿育女。我本身有一身力气,能够劳作,去哪里都是要照顾他人,那为何不先用这份力气把自己的家扶持好,反倒跑去为别的家庭奔波劳碌?”
“倘若我终身不嫁,我依旧可以料理家事,守护好爹娘。家中也有许许多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如此,于我的家人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凝春一席话说完,屋内静了片刻。司青瑶静静听着,一时竟有些怔住。
她出身侯府,见惯世家女子把婚嫁当作一生归宿,所有人都默认女子终归要寻一户好人家托付终身。她从未听过这般想法。细细琢磨凝春这番道理,竟觉得确有几分道理。
眼前这个小姑娘,看着温顺单纯,骨子里却自有一套清醒的主意。
她心底除了诧异,又多出几分欣赏,那份埋藏已久的欢喜,又因此悄悄重了几分。
司青瑶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打趣,故意逗她。
“你如今说得这般斩钉截铁,可别哪一日遇上合心意的人,便把今夜这番话尽数抛在脑后了。”
凝春闻言立刻蹙起眉头,很是认真地反驳。
“奴婢才不会,小姐。”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她脑子没来得及细想,下意识便接了下去:
“就算将来我会遇上心生喜欢的人,那也一定是像小姐这样的……”
话音戛然而止,话已经冲出唇齿,凝春自己都猛地一僵。她完全没有别的念头,只是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司青瑶就是她见过最善良、最愿意帮扶弱者的人,她心中理想的人,便该是这般心怀善意的模样。可这话就这样直直说出口,听上去却太过怪异、太过逾矩。
凝春整个人都懵了,浑身一紧,身子下意识坐起身来,脸颊唰地涨得通红。
坏了,自己怎么说出这种话。
司青瑶也被这猝不及防的半句话震住,瞳孔微微收缩,心头猛地一跳。
凝春见司青瑶望着自己不说话,越发慌乱,急得手足无措,连忙慌忙补救,连连摆着手,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不是的。小姐,不是您想的那样,我的意思不是……”
她脑子乱糟糟的,拼命想要解释清楚,舌头都有些打结。
“奴婢是说,我心中期许的人,应当是如同小姐一般心怀善心,愿意伸手助人的人,往后若是我有幸遇上,定要懂得彼此扶持,互相善待,心存善意才是。不是别的意思。”
凝春越急越是说不顺畅,眼眶微微发热,眼看就要急出眼泪来。她万万不敢对主子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念想,方才那一句,纯粹是口快失言,连她自己都被自己的大胆给吓到。
司青瑶看着她这一副惶惶不安,快要急哭的模样,回过神,心中那一阵激荡慢慢敛了回去,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凝春的胳膊,放缓了声调。
“好了,不过随口逗你几句,你何至于急成这样,快要哭出来了。”
被她这么一说,凝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鼻尖微微发酸,心里砰砰直跳。
“快躺下吧,夜里风凉。”
凝春依言,闷闷地重新躺回被窝里,侧过身子,不敢再去看司青瑶的眼睛。被窝之下,她的心口还在砰砰狂跳。
她暗自反省:方才实在太过莽撞,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明明只是自己心里的一点看法,竟不经思索就脱口而出,险些造成天大的误会。以后万万不可再这样口无遮拦。
凝春心绪纷乱,暗暗告诫自己谨言慎行。
这一句无心失言,闹得凝春心头久久不得安宁。被司青瑶温柔安抚过后,她虽然勉强压下了那股快要急哭的慌乱,可脸颊依旧发烫,心口砰砰直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手足无措的窘迫。
她侧身向内,不敢再随意转头去看身侧的人。心底反反复复、来来回回都在回想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就算我会遇上喜欢的人,也一定是像小姐这样的”。
她太莽撞,太随心,心里想什么,嘴上便立刻蹦出来,全然不懂斟酌分寸。幸好小姐宽和温柔,知晓她无心逾矩,只是随口打趣,并未真的怪罪。若是换作旁人,怕是要当真误会她心怀不轨、不知尊卑、胆大妄为。
她默默深呼吸数次,往后绝不能再胡乱说出这般容易引人误会的话了。
夜色静谧,两人之间安静了许久,方才紧绷凝滞的气氛,慢慢消散,重新变回温柔平和的氛围。
司青瑶为了彻底抚平凝春心底的局促,随意寻了几句轻松的家常闲谈。无非是问她近日睡得可安稳、饭菜可合口味、平日里在偏屋住得可习惯。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细碎小事。
凝春压下满心纷乱,乖乖一一应声作答,语气温顺乖巧,不敢再有半分多余的言语,字字句句都斟酌再三,谨慎至极。
寥寥几句闲聊,轻轻化开了方才的尴尬。
司青瑶见她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不再紧绷僵硬,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开口:“夜深了,烛火亮着刺眼,灭灯歇息吧。”
话音落,她抬手,轻轻吹熄了案上烛火。一室暖光尽数褪去,屋内瞬间沉入温柔绵长的黑暗里。
窗外风雨彻底停歇,只剩庭院里偶尔传来的滴水轻响,衬得屋内愈发安宁。
“睡吧。”
司青瑶轻声落下一句,嗓音低柔温缓,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
“很晚了,明日还要早起课业。”
“嗯。”
凝春乖乖应下一声,闭紧双眼,老老实实放平身子,打算安分入睡。
可今夜的她,注定难以安眠。
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全是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荒唐话语,还有自己那句惊到了自己的下意识想法。她真的不懂情爱,从来不懂心动、不懂喜欢、不懂嫁娶的缠绵心意。她只是单纯觉得,世间最好的人,最善良、最温柔、最值得信赖依靠的人,就是司青瑶。
所以方才被问及未来心悦之人,她下意识便拿小姐当作了世间最好的标杆。
仅此而已。
可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为何自己心里期许的模样,会全然照着大小姐的样子来?
凝春乱糟糟想着,越想越闷,越想越懊恼,翻来覆去,心绪始终平静不下来。身旁的司青瑶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已然缓缓入睡。唯独凝春,睁着眼对着漆黑的帐顶,心事沉沉,辗转难眠。
这一整晚,她都陷在自我纠结与暗自郁闷之中,半睡半醒,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究席卷全身,她才在纷乱的思绪里,慢慢沉入浅眠。
……
天光破晓,晨光亮亮透过窗纱,洒入内室,现在已是第二日清晨。
司青瑶一夜好眠。她本就心思自持,昨夜那一点波澜早已敛尽,沉入心底。熟睡之间,往日隐忍克制的分寸尽数卸下,全然是最放松的姿态。
不知何时,她侧身翻过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横跨过来,稳稳搂抱住了身侧的凝春。
纤细微凉的手臂牢牢圈在凝春的腰腹之间,整个人微微依偎着她,脸颊轻贴在她的后背,睡得安稳又依赖。亲密紧贴、毫无距离。
凝春是被清晨微凉的风轻轻吹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尚且混沌,刚想习惯性翻身起身,身子一动,才骤然察觉不对劲。身后温热紧贴,一双柔软的手臂牢牢箍着她,力道不重,却稳稳将她锁在怀里,根本挣不开。
凝春浑身瞬间僵住,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她僵硬地眨了眨眼,清晰感受到身后之人安稳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脊背,温热轻柔、亲昵无比。
大小姐……抱着她睡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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