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总想和我独处》明天完结

17、第 17 章 “别出去，

　　夜深的时候，绣阁内烛火渐次燃得温柔，暖黄光晕铺洒在精致的雕花木梁上。

　　今日跟司青瑶一番说话之后，凝春心底的惶恐未曾全然褪去，但因为身侧司青瑶的存在，稍稍安稳了几分。

　　司青瑶遣了她回偏屋歇息，自己独留主屋，静坐窗前。

　　窗户半开着，微凉夜风卷着庭院草木的清浅气息涌入，拂动她鬓边青丝。她微微叹一口气，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

　　今日与司景渊对峙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她素来聪慧通透，怎会看不出兄长眼底的算计与试探。司景渊一定会察觉她对凝春的维护早已超出了寻常主仆，远超救命之恩该有的分寸。
　　在他眼中，大抵只当自己是惜才护人，念着恩情过重，生出了格外的偏爱与纵容。

　　然而，光是这一点，却也是隐患。

　　这一点点小小的不一样的袒护，都已经看出来了，往后若是再有点什么动静，估计大家一眼就能看出全部的心思。

　　这份藏在暗处的心意，以后可能成了刺伤凝春的利刃。

　　若不是她执意将凝春从山野带入繁华的侯府，若不是她的偏爱袒护，给了旁人窥探觊觎的可乘之机，凝春本该自在无忧，根本不会卷入这些阴私纠葛，更不会被自己的亲兄长惦记纠缠。

　　留她在身边，是私心作祟想给她好的生活，还是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伤害……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反复拉扯，盘旋不休，狠狠揪着司青瑶的心。

　　夜越来越深，可司青瑶辗转反侧，全无半分睡意。眼底褪去了白日的端庄清冷，只剩浓重的疲惫与深深的自我怀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庭院寂静无声，可她心间的风雨，从未停歇。

　　凝春回到偏屋之后，心中始终记挂着司青瑶。她看得真切，大小姐今夜动了大怒，又暗自隐忍，送走自己后必定满心郁结，难以安眠。往日里温润从容的人，今日眉眼间的疲惫与沉重，看得她心口发闷。

　　这个时候，她不敢贸然进屋打扰，便悄悄守在廊檐之下。

　　夜风吹着她，腕间那支温润的玉镯贴着肌肤，带着微凉的触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自己是被大小姐偏爱的人。也正因这份偏爱，她觉得，她应该随时候着，
　　今日大小姐本就不开心，她要随时做好大小姐“需要”人手的准备。

　　凝春就这般安安静静站着，不敢离去，亦不敢惊扰。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传来轻微的落榻声响，司青瑶睡不着，起身了。

　　凝春心头一动，立刻敛了周身心绪，轻轻抬手叩了叩房门，声音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小姐，您还未安歇吗？”

　　屋内静默片刻，随即传来司青瑶略显沙哑疲惫的嗓音：“进来吧。”

　　凝春轻推房门而入，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司青瑶独坐窗前的清瘦身影。司青瑶未曾束发，墨色长发松松垂落肩头，褪去了白日端庄矜贵的气度，多了几分慵懒脆弱，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倦意。

　　“小姐，夜深露重，您怎么起来了？”凝春快步上前，目光带着全然的担忧，细细打量着她的神色。

　　司青瑶抬眸看向她澄澈干净的眼眸，心头纷乱的郁结稍稍平复。刚才独自静坐，满脑子都是权衡与挣扎、愧疚与不安，可当看到凝春干干净净的眉眼，所有尖锐纷乱的思绪，都悄然柔和了几分。

　　“睡不着。”她坦然轻声道，语气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威严，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心里烦闷。”

　　凝春闻言，心口微微一酸，她虽不懂世家人心的弯弯绕绕，不懂侯府深处的算计拉扯，却知道，大小姐今夜的烦忧，皆是为了自己。她乖乖立在一旁，没有多问缘由，只安安静静陪着，轻声道：“那奴婢陪着小姐，陪您说说话。”

　　屋内再度归于安静，只有烛火轻盈晃动。

　　就在这时，窗外原本沉寂的夜空骤然暗沉下来，狂风卷着乌云压过庭院，天际深处，轰然一声雷鸣炸开。

　　轰隆隆巨响震彻四野，穿窗而入，打破了深夜的静谧。屋内烛火猛地剧烈晃动，光影纷乱摇曳。

　　凝春被惊雷震得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司青瑶。只见素来从容无畏的大小姐，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肩头轻轻绷紧。

　　凝春心中立刻了然，原来高高在上、万事从容的大小姐，竟是怕打雷的？她心头瞬间顿住了，全然没多想别的，只满心都是心疼与怜惜。

　　司青瑶抬眸，目光落在身前的人身上，轻声唤道：“凝春。”

　　“奴婢在。”凝春立刻应声，快步走到她的身侧，乖乖站定，眼神真挚，随时等候她的吩咐。

　　司青瑶看着她全然单纯担忧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温热的情绪，她微微侧身，腾出身侧的空位，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床沿，嗓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过来，坐这里。”

　　凝春微微愣神一瞬，没有半分迟疑。在她心里，大小姐是世上最好、最值得信赖的人，无论对方说什么，她都愿意遵从。

　　她依言缓缓坐下，床榻本就不算宽阔，两人并肩而坐，距离近得过分。衣料紧紧相贴，手臂毫无缝隙地挨在一起，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衣衫悄然相融，温热的触感清晰无比。

　　凝春心思纯粹坦荡，半点未曾察觉这份距离的逾矩。她只当大小姐是被惊雷惊扰，心生怯意，格外孤单，想要人陪伴。

　　她看着身侧的司青瑶依旧紧绷的肩头，她想了想，立刻伸手扯过一旁叠放的柔软薄被，轻轻扬起，小心翼翼覆在司青瑶的肩头，将她微凉的身子稳稳裹住。做完这一切，她微微俯身，双臂轻轻环住司青瑶的肩头，将人温柔拥入怀中。

　　她才来司府不久，也不知道能不能这样做，但是她知道，她这样做了，大小姐没有拒绝，那就是可以。

　　她的怀抱单薄却安稳，带着山野草木般干净纯粹的暖意，力道轻柔却格外坚定。凝春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软糯，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字字恳切：
　　“小姐，别怕。”
　　“打雷没什么可怕的，奴婢抱着您呢，有我在，什么都吓不到您。”

　　温热的呼吸拂过发间，干净的气息将司青瑶全然包裹。司青瑶身子微僵，心头翻涌着滔天的温柔与悸动。她侧眸，目光静静看着怀抱着自己的凝春，嘴角藏起了一抹微笑。

　　凝春动作顿了顿，只有全然的关切与守护，没有半分杂念，不知逾矩，只是单纯地想护着受惊的司青瑶。

　　良久，司青瑶喉间轻轻一动，轻声应出一字，藏尽满心情愫。
　　“好。”

　　窗外雷声隐隐，司青瑶任由凝春抱着自己，她只静静靠着她的肩头，凝春的怀抱很轻，却极稳。

　　凝春垂眸，看了一眼司青瑶，她从未这般近距离，这般亲密地挨着司青瑶，心底只一心一意想着安抚怀里受惊的大小姐。她不敢抱得太紧，怕失了分寸，又不敢太松，怕挡不住窗外的风雨雷声。

　　腕间的玉镯随着她环抱的动作，轻轻蹭过司青瑶的衣襟，冰凉玉质撞上柔软的绸缎，触感越发的清晰。像是在提醒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顾大小姐。

　　凝春心头软软的，暗自下定决心。不管往后侯府有多少风波，不管大公子那边还有多少隐患，她都要好好护着大小姐。从前是大小姐护她周全，往后，她也想替大小姐挡风雨。她只能是大小姐司青瑶一人的，只能伺候大小姐一人。

　　司青瑶靠在她温热的怀里，鼻尖萦绕着凝春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压在心底的戾气与焦虑尽数散去。她微微闭上眼，感受着怀中人纯粹的守护，心头却又生出新的酸涩。

　　凝春这般年纪，不知情爱为何物，不懂人心险恶，更不知道，自己此刻坦然相拥的这份亲密，是她藏了许久、见不得光的执念。她守着禁忌的心意，小心翼翼靠近，贪婪攫取的这一份温暖，也不知道能藏着多久。

　　如果有一天，藏不住了，凝春会怎么想她？司青瑶默默叹气，她不敢去想。

　　又是一道惊雷滚过天际，雨声淅淅沥沥落下，敲打着窗棂，沙沙作响。屋内愈发安静，只剩下彼此浅浅对视。

　　“小姐，您现在不怕了吧？”
　　凝春见她许久不动，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司青瑶缓缓睁眼，眸底的暗沉被烛火照得柔软，她轻轻颔首，声线低柔：“不怕了。有你在，我便不怕了。”

　　凝春愣了一下，一下就安心了。

　　她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抱着司青瑶的手臂又轻轻收紧了几分，认真道：“那奴婢今晚一直陪着您，守着您，等雨停了、雷停了再出去。”

　　司青瑶心口一暖，却又忍不住叹气。

　　如果可以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就好了。如果……所有一切都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
　　她微微抬身，轻轻挣开一点怀抱，侧头看向凝春。
　　“你，别出去了。就在这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