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总想和我独处》明天完结

14、第 14 章 “有点疼，

　　凝春怔怔地望着近在眼前的司青瑶，下巴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触感。

　　那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话落在耳中，压下了她心底沉甸甸的惶恐，愧疚却半点没有散去。她连忙撑着地面起身，低声应道：“奴婢记下了。往后……往后我练字一定用心，也一定做好丫鬟的事情，绝不会今日这样的事情发生。”

　　司青瑶只淡淡收回手，重新转向妆镜，任由凝春继续为她梳理长发。铜镜里映出两人身影，烛火跳动，光影忽明忽暗。

　　“今日之事，不必太过放在心上。”司青瑶目光淡淡落在镜中凝春的脸上，声音轻而平和，没有再多的话语去细说今日的事情，只浅浅一句话，像是安抚。“闲话如风，吹过便散了。往后收拾物件，仔细些便是。”

　　“是。”
　　凝春握着木梳的手微微收紧，小心翼翼理顺青丝，心里暗暗懊恼。明明今日她反复翻看过案上所有角落，谁能想到那张纸卡在了抽匣夹层之中。今日若不是小姐主动揽下，一旦被人拆穿丫鬟私自学字，她免不了一顿重罚，甚至会被发卖出去，连带着司青瑶也要落个纵容下人、不守规矩的名声。
　　还好，大小姐对她那么好。

　　发丝梳理妥当，凝春取来素色帕子，替司青瑶拢好鬓边碎发。按照司府定下的起居规矩，每晚这个时辰，大小姐都要静坐刺绣一个时辰。

　　“随我到偏阁。”司青瑶起身，缓步走向内室一侧安静的绣阁。

　　凝春捧着烛台跟在身后，烛火摇曳，照亮阁内一方小小的绣架。这是她头一回陪着大小姐来此处，往日这个时段，她多在外间值守，不曾进来。

　　这是她头一次进来，眼前绣架上绷着半幅锦缎，上面是缠枝玉兰花，针脚细密连绵，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细须都分毫毕现。丝线过渡柔和，深浅配色雅致，在烛火下，像真的花开在了缎面上。

　　凝春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出神，眼底藏不住惊叹，轻声感叹：“小姐，这绣品也太厉害了。针脚这般细，看着就和真花一样。”

　　司青瑶习以为常，走到绣架前坐下，指尖轻轻抚过锦缎表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转瞬便掩了下去，只溢出一声轻笑。她侧过头看向凝春：
　　“你真觉得厉害？”

　　凝春认真点头，眼神纯粹，满是真心的赞叹：“是真的厉害。这般细致的活计，奴婢光是看着，都觉得眼酸手累。”

　　司青瑶转回目光，落在锦缎上，指尖捏起银针，捻起一缕月白丝线。她安静片刻，低声自语一般：“确实厉害。这一针一线，我已经做了许多年。”

　　话音落下，银针落缎，轻轻刺入锦面，拉出一道细巧的针脚。

　　天呐，这么细致的活，日复一日做了许多年？大小姐她一定很累吧。凝春这么想着，莫名有点心疼她。

　　她捧着烛台静立在侧，不敢再出声打扰，目光时不时落在翻飞的银针与盛放的玉兰绣图上。心里想着，大小姐生来便是金枝玉叶，诗书、女红样样精通，世间好物好像都汇聚在她身上。
　　可是……这么多的事，大小姐都要会吗？难怪她那么好，原来她那么辛苦。

　　这些念头在心底悄悄打转，带着一点单纯朦胧的感觉，却不敢外露半分出来。

　　绣阁里只剩银针轻擦锦缎的细碎声响，烛火静静燃烧。一个时辰的时光，就伴着这无声的绣影缓缓流淌。

　　烛火微微晃动，司青瑶久坐疲累，她微微抬眸，随眼看了一下凝春，心里有了想法，她指尖忽然微微一动，针尖偏了半分。

　　然后，尖锐的针锋直直刺破了纤细的指腹。一滴细小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殷红剔透，落在素白的丝线旁，格外刺眼。

　　司青瑶身形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习惯性放平眉眼，装着不让人察觉异样。她收回手指，默默自行擦拭。

　　凝春在一旁，一直凝神看着她刺绣，瞬间便看见了这一幕。
　　“小姐！”

　　凝春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语气满是慌张。她顾不上尊卑顾忌，连忙伸手轻轻扶住司青瑶受伤的指尖，不敢用力，小心翼翼捧着那截纤细的手指。
　　凝春掌心温热柔软，带着浅浅的温度，轻轻裹住司青瑶微凉的指尖。

　　她看着那点刺目的红，心疼又着急，轻声细语：“是不是扎疼了？大小姐是今日太累了？”

　　她心思单纯，只以为大小姐今日累了，刺绣这种细致的活，做久了肯定眼花缭乱的。

　　司青瑶却垂眸，静静看着凝春慌乱又小心翼翼捧着自己手指、无比紧张的模样。烛火落在凝春澄澈的眼眸里，干干净净，满心满眼都是她。

　　她心底常年被规矩束缚的沉寂，悄悄漾开一点不曾有过的涟漪。

　　她看着相握在一起的两只手，藏着心里的小心思。
　　司青瑶压下心底微动，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无妨，小伤而已。”

　　“不行的。”凝春固执地抬头，眉眼认真。“针口虽小，沾了丝线容易发炎。”

　　她说着，小心翼翼捧着那根手指，轻轻凑近，微微低头，轻柔地吹了吹司青瑶指尖细小的伤口。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轻轻浅浅，落在司青瑶敏感的指腹上，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

　　司青瑶垂眸，望着认真替她吹气止痛的凝春，她长睫轻轻颤动，眼底藏起了所有的无奈与规矩束缚，只剩下一片温柔的暗色。

　　这么多年，人人只赞她绣工绝佳、端庄得体、完美无缺。无人问她累不累，无人惜她日日重复枯燥课业，无人会因为她指尖一点微小的伤口，这般紧张心疼、小心翼翼。

　　身旁的人都觉得刺绣，有这一点小伤都是常事而已。

　　凝春吹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松开手，抬头看着她，小声道：“好多了吧？奴婢去取干净帕子和细药膏给小姐敷上，今日就别绣了吧大小姐，好不好？”

　　司青瑶看着凝春晶晶又带着恳求的眼眸，素来恪守作息、从不懈怠课业的司青瑶，沉默片刻，终究轻轻颔首。

　　“好。”

　　凝春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跑出绣阁，寻到在外间值守的听夏。两人匆匆取了干净绢布与专治细口外伤的温润药膏，一道折返回来。

　　听夏跟着凝春踏入绣阁，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司青瑶泛红带细小针口的指尖上，眼底瞬间浮起明显的讶异。她服侍司青瑶多年，自小姐幼时学女红起便伴在身侧。经年累月，小姐针脚稳、心性静，日复一日枯燥刺绣，从来稳稳妥妥，别说扎出血珠，就连轻微破皮都极少有过。
　　听夏心里满是疑惑，暗暗思忖：大小姐今日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白日家宴上被几位表小姐言语打趣，心里藏了事、心绪不宁，才会刺绣分神伤了手？

　　她眼底藏着探究，悄悄抬眸望向端坐绣架前的司青瑶。

　　司青瑶恰在此时微微抬眼，淡淡对上听夏探究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只吐出一句清冷简短的吩咐：“你先出去。”

　　这话入耳，一旁的凝春顿了顿，她以为小姐是嫌两人都在跟前太麻烦，要她出去，连忙放下手里的药膏，乖顺垂首：“那奴婢先退出去，在廊外候着，小姐有事随时传唤奴婢。”
　　说罢她便要转身迈步。

　　“站住。”
　　司青瑶眉头微蹙，轻声开口叫住她，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凝春脚步一顿，愣愣站在原地，满心茫然。

　　只见司青瑶视线转回神色恍然的听夏，从容吩咐：“听夏，回主屋将睡前安神香点上，我稍后便回去歇息。”

　　这一刻，凝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小姐说的“你先出去”，原来不是让她出去，是听夏？

　　她微微一愣，带着几分傻乎乎的窘迫，默默转回身，局促地立在原地。

　　听夏何等通透机灵，在府多年最懂察言观色，瞬间明白了小姐的心思。她不敢多留半分，也不再暗自揣测心事，立刻躬身应声：“是，奴婢知晓，这就去办妥。”

　　听夏说完便轻手轻脚退出绣阁，贴心带上房门，将一室温柔静谧，完完整整留给屋内二人。

　　绣阁之中，终于只剩司青瑶与凝春两人。

　　凝春捏着那一小盒温润药膏，抬眸看向司青瑶，语气还是很担心：“小姐，那、那奴婢给您涂药吧？”

　　司青瑶看着她方才懵懂出错、略带茫然的模样，心底升起浅浅笑意，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主动伸出受伤的指尖，递到凝春面前，嗓音轻轻淡淡的，很自然：“有点疼，再帮我吹吹。”

　　凝春半点没察觉其中心思，只当小姐是真的怕疼，心疼不已。
　　她立刻凑近，小心翼翼挑出一点点药膏，轻轻点在细小的针口上，指尖轻缓地抹开，力道轻柔，生怕弄疼大小姐半分。

　　凝春一边细细上药，她一边微微低头，对着那截纤细白皙的指尖，，认真又轻柔地吹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