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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我没有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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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清扫庭院的功夫,日头渐渐移过廊檐。不多时,远处传来丫鬟奔走传话的动静,府里各处开始忙碌起来,搬桌椅、备茶点,为午后家宴做准备。
听夏放下手里的枯枝,直起身拍了拍衣袖:“我去库房取待客用的茶盏,你且在院中候着,若是小姐先回来了,便知会我一声。”
“好。”凝春点头,目送听夏走远。
院中只剩她一人,竹帚斜斜靠在廊柱边。刚才听夏说的那番话还在心底打转,那日林间救下司青瑶,她只一心想着救人,全然不曾顾及男女、声誉这些侯府里看重的规矩。如今细想,才惊觉当时其中凶险。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衣袖内侧,想起藏在矮木柜底层的那张宣纸。心底那点莫名的感觉,掺上几分对主仆身份的清醒,沉甸甸的。
没等她静立多久,回廊另一端传来环佩轻响。
司青瑶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两名管事仆妇,低声向她禀报家宴宾客的安排,行至院门口,司青瑶微微抬手,示意二人先行下去筹备。仆妇躬身退开,庭院里便只剩下她与凝春。
凝春连忙敛神,上前福身行礼:“大小姐。”
司青瑶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方才我去母亲那里,商议家宴,几位表亲会过来。等会儿宴席开席,你随在我身侧伺候,不必多言,留心递茶便好。”
“奴婢记下了。”
司青瑶缓步走到廊下石凳坐下,抬眼看向凝春:“方才在书斋教你的笔画,回去若是得空,可在地上用清水练习,多学学也是好的。”
凝春心头一动,连忙应下:“是,奴婢记住了。”
司青瑶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欣喜,轻声补充一句:“只是切莫被旁人发觉。”
正说着,远处传来喧闹的说笑声,一众女眷已经陆续入府。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匆匆过来,恭声请司青瑶前去前厅迎客。
司青瑶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吧,随我过去。”
凝春跟在她身后,一路穿过几道回廊,抵达前厅。厅内灯火初备,已经来了几位世家夫人与小姐,笑语盈盈。凝春垂着头,安分立在司青瑶身侧靠后的位置,目光不乱瞟,只留心小姐手边茶盏。
几位表小姐看见司青瑶,纷纷上前寒暄。其中一位穿桃粉色罗裙的表小姐,目光落在凝春身上,淡淡开口:“青瑶妹妹,这便是你身边那个,前一段时间在林子里救了你的丫鬟?”
这话一出,厅里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凝春身上。
凝春脊背微绷,依旧垂首,不动声色。
司青瑶神色平静,从容应答:“正是凝春。当日多亏她出手相助。”
那桃粉衣裙的表小姐掩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倒是难得。乡下山野里出来的姑娘,胆子倒是大。只是山野之人,不知规矩,留在身边伺候,妹妹可要多费心调教才是。”
言语间,轻慢之意藏不住。凝春指尖悄悄攥紧,心底微微发涩,却半句不敢辩驳。她只是丫鬟,主人家亲友评说,她只能听着。
司青瑶眉尖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依旧温和开口,不动声色护住凝春:“凝春性子沉稳,做事仔细,这些日子在府里,规矩学得很好。”
她只用一句话轻轻挡下对方的轻视。
凝春心头猛地一震,悄悄抬眼,飞快望了一眼身侧的司青瑶,又迅速低下头。
那表小姐见司青瑶这般维护,也不好继续多说,转了话题,聊起首饰与新作的诗词。
不多时,家宴入席。凝春随侍在司青瑶身后,往来添茶。家宴过半,晚风温柔,席间闲谈雅致,几位世家小姐聊起笔墨字帖,兴致正浓。
那身穿桃粉罗裙的表小姐眸光一转,笑着提议:“听闻青瑶妹妹书斋藏有不少名家真迹,难得今日众人齐聚,不如我们移步书斋,一同赏帖品字?”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皆是兴致盎然,司青瑶眸光微微一顿。
她本有心推脱,可众人热情盛烈,若是刻意回避,反倒显得不知待客礼数。她余光轻扫身侧垂首而立的凝春,心头微沉,最终只得从容颔首:“也好,诸位请随我来。”
凝春站在一旁,心口骤然一紧。今早习字结束后,她已经亲手将所有废稿、练习宣纸尽数收过了,砚台洗净、案几摆正,书斋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绝无半点痕迹。她心中笃定不会出岔子,只能压下微慌,跟着众人,一同往后院书斋走去。
一行人踏着花影入了书斋,屋内清雅整洁,书卷罗列整齐,看着并无半分异常。众人四处观赏架上字帖、珍藏书画,赞叹不绝。
那桃粉表小姐却是个爱挑刺的性子,目光扫过整洁书案,忽然闲闲走上前,随手翻了翻案头收纳的小抽匣。
谁料指尖一动,竟从夹层里翻出了一张折得平整的素色宣纸。纸张摊开的刹那,满屋子说笑的声音骤然停了几分。纸上字迹稚嫩歪斜、扭曲潦草,笔画歪歪扭扭,堪堪能看清两个字:小花。
那笔法生涩不堪,毫无章法,一看便是初学写字的稚拙笔迹。
桃粉表小姐挑眉,举着纸张轻笑出声,语气满是疑惑与玩味:“咦?这是谁写的字?这般稚拙难看,简直像刚启蒙的孩童手笔,怎会藏在你的书斋里?”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张歪字纸上,又纷纷落到司青瑶身上。
凝春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僵住。
她瞳孔微缩,心头轰然作响,满是难以置信。她明明收拾得一丝不剩,为何偏偏漏了这一张?这是她今早大小姐教她练字,她学着写自己小名的废稿,一旦被人查出是她所写,丫鬟用大小姐的笔墨私自学字,触碰笔墨,本就是府中忌讳,更何况还是大小姐私下教导她,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凝春指尖死死攥紧衣袖,背脊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发颤,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提心吊胆,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全场寂静一瞬,流言与揣测几乎要漫上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司青瑶神色未乱,缓步上前,目光淡淡扫过那张纸,从容不迫地开口,轻轻揽下了所有事端。
“是我写的。”
她声音清浅坦然,听不出半分慌乱。
众人皆是一愣。
司青瑶身为侯府嫡女,自幼名师教导,一手簪花小楷温婉秀丽,远近闻名,怎会写出这般拙劣丑陋的字迹?
不等众人疑惑,司青瑶便淡淡解释:“白日先生授课讲字,我一时走神发呆,胡乱涂画着玩的,写完便随手一折丢在这里,倒是没想到被翻了出来,表姐姐可别说出去了,回头娘亲知道了是要罚我了。”
她的语气带着玩笑的意思。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哄然失笑。
刚才带着疑惑的众人,顿时释然,纷纷打趣起来。
“原来堂堂司府大小姐,上课也会发呆乱写啊。”
“难怪字迹这般潦草,原来是随手涂鸦,倒也可爱。”
“看来再聪慧的人,上课也有偷懒走神的时候。”
一声声笑语调侃落下,全是对司青瑶的打趣嘲笑,无人再怀疑分毫。
凝春僵在原地,心头酸涩滚烫,几乎翻涌成潮。所有人都在笑司青瑶课业不勤、上课发呆,笑她写出一手丑字。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所有难堪、笨拙,本是属于她的。
而且,作为丫鬟,她也没做好收拾东西的本分。
是司青瑶硬生生替她扛了下来,用自己的名声,替她一个丫鬟,挡下了灭顶的风波与非议。
她垂着头,满心都是愧疚与不安。明明是她的疏忽,明明是她没有收拾干净,最后却让大小姐,平白受人取笑。她心底满是过意不去,却半分话都不敢说,只能死死隐忍,立在原地,心如乱麻。
司青瑶自始至终神色恬淡,任由众人说笑,不恼不辩,只淡淡抬手示意:“让诸位见笑了。”
不多时,众人赏完字帖,玩笑几句便尽兴散去,纷纷离开书斋。人流散尽,安静的书斋里,只剩主仆二人。
四下寂然无声。
司青瑶侧过头,静静看了凝春一眼。那目光很淡,没有责备怒意,却让本就心虚愧疚的凝春,越发局促不安,头垂得更低,不敢与她对视。
整整一个下午,凝春都心事重重,惴惴不安。
夕阳落尽暮色,天色渐暗,夜幕缓缓笼罩侯府。入夜时分,凝春如常伺候司青瑶回房梳洗,端着温水上前,动作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僵硬与慌乱。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温柔。
良久,司青瑶坐在妆镜前,看着镜中神色恍惚的凝春,终于淡淡开口,声音轻缓,听不出情绪:“你没把那些字纸收拾干净?”
她短短一句问话,瞬间击溃了凝春强撑一下午的镇定。
凝春心头猛地一慌,膝盖一软,直接重重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带着愧疚的颤意:“大小姐恕罪,奴婢明明已经尽数收拾妥当,悉数销毁,不知为何偏偏遗漏了这一张,是奴婢疏忽大意,是奴婢的错,让小姐当众受人取笑,奴婢罪该万死。”
她满心愧疚,俯首请罪,只等着小姐责罚。
然而,身前沉默片刻,下一瞬,一只微凉纤细的手轻轻伸了过来,指尖温柔,轻轻挑起她低垂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上那双沉静温柔的眼眸。
烛火落在司青瑶眼底,温柔又带着一丝浅浅戏谑,毫无半分怒意。她轻声开口,嗓音温柔,落进凝春慌乱的心底:
“起来吧。”
“我并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
凝春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微热,一时失语。
司青瑶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慢悠悠补了一句:“我只是想提醒你,下次把字练好一些。”
她眸光轻眨,带着几分纵容的调侃:“省得来日,我还要替你顶着,被旁人笑话我写字太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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