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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这种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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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凝春脑子里已是一片混沌,哪里还分得清什么笔法章法。全部心神,都落在肩上那只手臂,落在覆在自己手背上温热柔软的指尖。
她眼睛怔怔望着白纸,视线却有些发虚,心口砰砰砰砰跳得响亮,连自己都怕这剧烈的心跳声会被身侧的小姐听见。
手上一笔歪歪扭扭的横画留在纸上,歪歪斜斜,毫无模样。
司青瑶低头瞥了一眼纸上那道拙劣的笔画,没有笑话她,只是唇角噙着一点温和的笑意,依旧没有松开凝春的手,轻声道:
“不急,我们再来一遍。” 司青瑶:这手好软,让人不想放开。
凝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轻轻颤动,心底又慌又乱,纷乱的情绪搅作一团,连身子都微微泛起一层薄热。
写字原来要这么亲密吗?大小姐贴的有点太近了……
理智告诉她,小姐只是好心教自己习字,世家小姐待人素来温和,这般指点应当只是寻常。可是,身上泛起的潮热、擂鼓一般的心跳,却全然不受理智管束。她不敢往后靠,又不敢往前挣,稍稍一动,便会蹭到司青瑶的衣襟,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对方带着自己的手,在纸上磕磕绊绊落下笔画。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墨汁偶尔晕开小小的墨团,和方才司青瑶写得清丽工整的“宁小花”,判若云泥。
“你看,力道太重,墨便溢出来了。”司青瑶低声提醒,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凝春的指根,刻意放缓了腕上的力度。“轻一些,不必害怕笔会从手里滑落。”
这一下触碰,又叫凝春身子轻轻抖了一瞬。
她慌忙收拢心神,拼命想要专注在纸上的笔画,可视线总是涣散。鼻尖萦绕着司青瑶身上熏衣的兰香,混着墨的清苦,缠得人神思恍惚,根本没法好好写字。
凝春一连写了两三遍“宁”字,个个都歪扭不堪。
她瞬间有些窘迫。
司青瑶终于缓缓收回自己的手与揽在她肩头的手臂。距离骤然拉开,那一份裹挟着温热的压迫感褪去,凝春悄悄松了一大口气,后背的衣衫竟已经浸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她垂手站在一旁,手指还残留着方才相触的温热触感,心脏依旧跳得厉害。
“累了吧。”
司青瑶往后退半步,重新坐回椅上,抬眼看向她泛红未褪的耳根,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玩味,似是察觉到刚才这小丫鬟全程的局促不安,却不点破,只指尖点了点纸上一团团不成形的字迹。“初学已是不易,不必急于求成。”
凝春慌忙低下头,目光落在纸上那些丑拙的字迹上,又看向案角那张被她珍重收好、写着完整名字的宣纸,小声说了一句:“奴婢太笨了,写得好难看。”
“哪有人初学便写得好看。”司青瑶取过一方小砚,缓缓理着笔锋。“往后我得空,便教你写几笔。只是府中耳目众多,这件事,你我二人知道便好,不要对外提起。”
这话一出,凝春心里微微一凛,瞬间清醒大半。
是啊,她到底只是府里的丫鬟。主仆有别,小姐私下教奴婢识字,传出去,对司青瑶的名声有损,于自己更是祸事一桩。刚才沉溺在那一点温热悸动里,险些忘了现实的分寸。刚刚心头那些甜丝丝、乱糟糟的悸动,蒙上一层现实的凉意。她屈膝微微福身,恭谨应道:
“奴婢记下了,绝不会向外人吐露半个字。”
说出去对谁都不好。
可是,心底虽然知道,刚才肌肤相触的那股麻意,还久久散不去。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情愫,只知道,刚才被小姐揽住的时候,既惶恐无措,却又隐隐有一丝不愿推开的贪恋。
就在此时,廊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府中仆妇的声音远远响起:
“大小姐,夫人遣人过来,请您过堂屋一趟,商议午后家宴的事宜。”
骤然响起的人声,打破书斋内暧昧安静的氛围。
司青瑶眉峰微蹙,轻叹一声。惬意的独处时光,到底是要被府里的俗事打断。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看向还站在案边的凝春:“我先过去母亲那里。案上笔墨你收拾妥当,那张写了你名字的纸,务必收好,莫要被旁人看见。”
“是,小姐。”凝春连忙应声。
司青瑶转身,缓步走出书斋。
人一走,满室兰香也慢慢淡了下去。屋子只剩凝春一人。她缓缓走到书案前,看着纸上歪歪扭扭、不成模样的几个“宁”字,伸出指尖,轻轻虚虚拂过纸面,不敢真正碰上去。刚才小姐覆在她手上的温度,仿佛还留在自己的指节和肩头。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口,满心茫然,对待自家小姐,自己心里生出的这种异样,究竟算什么。
这种感觉……不对劲啊。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情。凝春疑惑不解,很快给自己找到原因:大小姐给了她做工的机会,于她家而言,算是大恩人了。现在又教写字,是大小姐太善良,是自己太感动了而已。
凝春拿起笔,将刚才的那一些字用墨水全部都给涂掉,只留了大小姐刚刚写的那三个好看的字,然后将它叠好,藏进自己的衣袖。又将案上砚台洗净、毛笔理顺,废稿收拢在竹篓之中。
一切收拾妥当,她轻手轻脚带上书斋木门,踏出廊下。
院中空旷,往日守在这里的丫鬟少了大半,只余下听夏一人立在廊柱旁候着。
“她们都跟着小姐往夫人院里去了,留我在此守着书斋。”听夏见她出来,迎上前低声说道:“左右这里没别的差事,我同你一道回大小姐的院落等候吧,等小姐从夫人那边回来。”
“好。”凝春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沿着回廊往司青瑶的主院走,一路避开往来仆役。踏进丫鬟们住的偏屋,凝春寻了个借口,对听夏道:“我先去放一放随身物件,片刻便出来和你一起收拾院子。”
听夏不疑有他,点点头,转身先去院子里捡拾落在阶前的落花。
凝春快步走入狭小的耳房。屋内靠墙立着一只矮木柜,是她在侯府唯一能存放私物的地方。她蹲下身,小心从衣袖里取出那张叠得整齐的宣纸,指尖摩挲了一下纸上“宁小花”三个字,心头微微发烫。她掀开柜子底层铺着的粗布,将纸放在柜子最底下,再把布重新盖好,压上一小块闲置的木梳。
藏好之后,她又轻轻推了推柜子,确认不会轻易滑落,才缓缓起身。藏妥这个秘密,凝春深吸一口气,走出耳房去找听夏。
庭院里落了不少晚春的花瓣,还有昨夜风雨吹折的枯枝。二人分工,一人拿竹帚清扫地面,一人整理廊下摆放的盆栽。
听夏一边拾捡花枝,一边侧过头看向凝春,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凝春,我一直想问你。你先前救过小姐,那在……在你救下小姐之前,你可曾远远见过大小姐?”
凝春手上清扫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一句话问的很简单,但是要回答的话,里面的很多事情却很复杂。
如果她见过,就上前去救,在旁人看来,多少还是有点点不安好心,想捞好处才救的大小姐。
这事,司府应该都知道了吧。当初她在郊外的乱林之中,恰好撞见受伤的司青瑶,拼尽全力将人背回家中,最后才得了入侯府做丫鬟的机会。
府里不少人都听过这件事,但极少有人细问前因。
她垂眸,继续慢慢扫着花瓣,轻声回话:“不曾。那日之前,我只是寻常乡间女子,哪里有机会得见侯府大小姐。我第一次见到小姐,便是在那片林子里。”
听夏手上动作停住,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原来如此。那日情况,我听管事嬷嬷私下说起,当时若不是你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也难怪小姐待你,和待我们旁人不一样。”
这话落在耳中,凝春的心猛地一跳。后果?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吗?
听夏这话并无别的恶意,只是随口感慨,可凝春心头却骤然有了疑惑。只是,她也不敢深究,毕竟是司府的事,别人不主动说,她就不好主动问。
只是现在,她又想起刚才书斋里,司青瑶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的模样,兰香萦绕,指尖相触的温热。
她连忙压下纷乱心绪,淡淡答道:“不过是恰逢其会,换作旁人撞见,想来也会出手相救。”
“哪有那么容易。”
听夏摇了摇头,忽然凑近凝春,又看看周围,确认无人了才说道:“你不知道,如果是寻常百姓,见到大小姐这样的,多半的结果都不会是好的,而且,你是女孩,得亏是女孩,不然,大小姐的声誉都不保的。也正因这件事,小姐才格外感谢你。”
说完这句,听夏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刚才你跟着小姐在书斋伺候,小姐这会儿走了,可是有什么吩咐?别一会儿忘了。”
原来还有这一层危险存在啊,她自小在山里长大,周围都是熟悉的邻里,也没接触过什么外人,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层。
凝春心弦一紧,面上尽量维持平静:“只是伺候笔墨,没别的要事。夫人派人来请小姐,我便收拾好东西先出来了。”
她刻意避开习字一事,不敢多谈半句。司青瑶叮嘱过,这件事万万不能对外吐露。
听夏也没有继续追问,只叹了口气,伸手拂去一盆兰草叶片上的尘土:“今日午后有家宴,夫人特意安排。听说请了不少世家亲友,还有几位表小姐过来。府里要忙上大半天,等一下小姐回来,说不定还要我们帮着准备待客的物件,现在我们赶紧把手上的事情忙完,别一会儿有事情了,又忙得手忙脚乱的。”
凝春“嗯”了一声,手里竹帚缓缓扫过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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