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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钥匙 技术科木姐 ...

  •   早上八点。医务室。

      沈镜遥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喝了一半。

      江逾白在里面。肩伤复查。医疗组的人说今天拆敷料,看恢复情况。

      她不是陪江逾白来的。

      她是——路过。

      对。路过。

      走廊另一头,小王从水房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

      "沈组?你在这干嘛?"

      "等队长签字。"

      "队长在二楼。"

      "……材料忘拿了。上来取。"

      小王看了她一眼。看了眼医务室的门。又看了她手里的豆浆。

      "哦。"小王说。嘴角弯了一下。"那我走了。"

      "嗯。"

      小王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拖着。沈镜遥低头喝豆浆。耳根热了。

      医务室的门开了。江逾白出来。左肩的敷料拆了。皮肤上一道粉色的疤。不长。三四厘米。像一条浅浅的河。

      "怎么样?"沈镜遥站起来。

      "恢复得不错。医生说两周后复查如果没问题可以恢复训练。"

      "嗯。"

      江逾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手指碰了碰那道疤。

      "难看吗?"

      "不难看。"

      "你说不难看就是难看。"

      "不难看。"

      江逾白看了她一眼。沈镜遥的耳根还是红的。

      "你路过?"江逾白问。

      "嗯。"

      "从三楼路过到一楼医务室走廊。"

      "……二楼也路过。"

      江逾白没拆穿。她把外套左袖拉上去,盖住那道疤。

      "走吧。"她说。

      两个人往电梯走。沈镜遥跟在后面。江逾白的左肩动了一下——正常的。不僵了。

      沈镜遥看着那道疤被袖子盖住。她想起第十章半夜站在楼下的时候。四十分钟。风很冷。她什么都没做。

      现在她坐在医务室走廊里。喝着豆浆。

      她在改。

      ——

      上午十点。技术科。

      小周从木姐那边回了消息。语音。沈镜遥戴着耳机听。

      "修鞋摊在。但林摊主不在。问了周边的人,说他前天走了。去了哪里不知道。B7栋后门锁着,窗户从里面封了。黄圈那户——就是巷子尽头那栋——有人进出。晚上多。白天基本不开门。我拍了照片发你。"

      照片来了。沈镜遥放大看。黄圈那户二楼。新装的铁栏杆。窗帘拉着。但有一张照片拍到了傍晚——窗帘缝隙里透出光。不是灯。是屏幕光。有人在看电视或者用电脑。

      "独立监督员那边呢?"她问。

      "老郑昨天找你了没?"

      "找了。"

      "说什么?"

      "说让我出境前把每一步决策写进日志。他签字。"

      小周吹了声口哨。

      "严啊。"

      "应该的。"

      "你真觉得应该?"

      沈镜遥没回答。她关了照片。看着屏幕上"缅甸木姐"四个字。

      温砚给的线索在往前走。但每一步都差一点。修鞋摊人走了。B7栋封了。黄圈那户有动静但进不去。

      像有人在清场。

      像有人比她快。

      ——

      中午。支队前台。

      值班的姑娘叫住她。

      "沈组。有人送了东西。说是给你们的。"

      一个保鲜盒。塑料的。盖子上贴了张纸条。字迹很慢。老年人的手写的。

      "给那两个穿制服的丫头。荠菜的。自己包的。别放太久。"

      没有署名。但沈镜遥认识那个字。馄饨摊老奶奶的。

      她拿着盒子站在前台。站了很久。

      值班姑娘看了她一眼。

      "沈组?"

      "嗯。"

      "放冰箱里?"

      "不用。我拿走。"

      她端着盒子回到办公室。江逾白不在。出去送材料了。

      她打开盒子。荠菜馄饨馅。拌好了的。没包。一盒。绿油油的。荠菜切得很细。

      她盖上。放进了抽屉。不是冰箱。是抽屉。

      她不知道为什么。

      下午江逾白回来。沈镜遥把盒子拿出来。放在她桌上。

      "什么?"

      "馄饨馅。老奶奶送的。"

      江逾白打开盒子。看了。

      "她怎么知道我们在支队?"

      "不知道。"

      "她托谁送的?"

      "值班说一个老头送的。六十多。背有点驼。"

      老爷爷。

      江逾白看着馅。手指在盒子边缘碰了一下。

      "晚上包?"她问。

      "你包?"

      "我包不好。"

      "我包。"

      "你?"

      "我妈教的。"

      江逾白看了她一眼。

      "你还有这技能?"

      "不多。会。"

      "那晚上包。"

      "嗯。"

      ——

      傍晚。沈镜遥回到宿舍。门口地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把钥匙。和一张纸。

      纸上是温砚的字。

      "城东旧物流仓库。A2区07号柜。林河的东西。你去看。别带人。"

      钥匙上贴了标签。手写。A2-07。

      别带人。

      沈镜遥拿着钥匙和纸。站在宿舍门口。走廊里没人。灯白着。

      她看了五分钟。

      然后她拿出手机。

      "宿舍楼下。带你去个地方。"

      "又去?"

      "这次不远。"

      "你脚好了?"

      "好多了。"

      "十分钟。"

      ——

      城东。旧物流仓库。废弃的。灯坏了大半。A2区在最里面。一排铁皮柜。07号。

      钥匙插进去。开了。

      里面不是一个柜子。是一个箱子。锁着的。温砚的钥匙开了柜门,但箱子上还有一把锁。没钥匙。

      沈镜遥看着那把锁。

      "等一下。"她说。

      她从口袋里拿出随身的小工具——开锁的。支队配的。合法工具。

      三分钟。锁开了。

      箱子里:

      一个笔记本。黑色封皮。磨损严重。翻开来——林河的字。日期从五年前一月开始。

      一本日记。

      几张照片。林河和队友的合影。支队门口。食堂。靶场。

      一张出入境记录复印件。林河的名字。目的地:缅甸。时间:五年前二月。

      还有一样东西——一枚警号。磨花了。但能认出来。

      沈镜遥拿起笔记本。翻开。

      江逾白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没刻意。就是仓库窄。两个人站得很近。

      沈镜遥读了一段。

      "二月十四日。到了木姐。和老周接头。他带我去了宏昌仓库。说是贸易公司。但里面不像贸易。我看到货了。不是药材。是粉。老周说别问。我说我得问。他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沈镜遥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

      "二月十六日。周德庆出现了。就是那个名字。他见了渡口的人。我没看到脸。但听到了声音。说中文。口音像北方。他叫我躲起来。我说我不能躲。他说你躲不了。他说这里的人不认制服。"

      "二月十八日。我给支队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没回。不是没发。是发了没回。基站查不到。老周不见了。周德庆不见了。宏昌仓库封了。我得回去。但口岸那边——"

      最后一篇。日期:三月二日。

      "他们找到我了。我不知道是谁。但有人进了房间。我听到脚步声。不是老周的。是另一个人。很轻。像——"

      后面没了。

      日记断在这里。

      沈镜遥的手在抖。

      江逾白没说话。她的手覆上来。按住沈镜遥的手背。

      不是碰一下。是按着。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手指压着她的指节。

      沈镜遥的手还在抖。

      她翻过手。手指扣住了江逾白的手。

      江逾白的手被她扣着。没挣。

      两个人站在旧仓库里。铁皮柜锈着。灯坏了。月光从天窗漏进来。照在日记本上。照在两个人的手上。扣着的。

      沈镜遥的手指收紧了。

      "他最后一段写了'像'。"她说。声音哑了。"像什么。没写完。"

      江逾白的手指在她指缝间动了动。没松开。

      "像我。"沈镜遥说。

      "什么?"

      "像我的步子。轻。不响。他听到脚步声。像我走路的样子。"

      江逾白没说话。

      "温砚给我看这个。不是让我查林河。是让我看自己。"

      "你不是他。"

      "我是。"

      "你不是。"

      沈镜遥的手指在她手里攥紧了。

      "林河也追了三年。"她说。"也一个人去现场。也不说疼。也——"

      "也回不来了。"江逾白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还没回不来。"

      沈镜遥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还没回不来。"江逾白又说了一遍。"你还在。你在我旁边。你在抖。但你还在。"

      沈镜遥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没松开。但没攥那么紧了。

      "日记里那个老周。"江逾白说。"和陈老板说的上线是同一个人吗?"

      "不知道。"

      "查。"

      "嗯。"

      沈镜遥把日记合上。放进包里。钥匙还插在柜门上。她没拔。

      两个人走出仓库。夜风灌进来。沈镜遥的手指凉了。刚才的热度散了。

      江逾白的手垂在旁边。没去牵。但离得很近。

      "走吧。"沈镜遥说。

      ——

      回支队的路上。车里没开音乐。沈镜遥开车。江逾白坐在副驾。窗半开着。风灌进来。

      "馄饨馅。"江逾白突然说。

      "嗯?"

      "晚上包不包?"

      "包。"

      "我帮你擀皮。"

      "你会擀皮?"

      "不会。但可以学。"

      "你学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

      "这次不是。"

      "上次包饺子你说学。擀了三个就让我来。"

      "那是上次。"

      沈镜遥的嘴角动了一下。

      车停在支队门口。两个人下车。

      "你手还抖。"江逾白说。

      沈镜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还在抖。很轻。但江逾白看到了。

      "不抖了。"

      "还抖着。"

      沈镜遥没否认。

      "明天我复查。"江逾白说。"你真陪我?"

      "嗯。"

      "那我信你。"

      沈镜遥看着她。

      "你信我。"

      "嗯。"

      江逾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

      "馄饨明天包。皮我去买。"

      "好。"

      江逾白走了。沈镜遥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手指还在抖。

      她攥了一下。松开。

      不抖了。

      ——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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