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团建 她们同 ...
-
她们同城之后第一个部门团建。
沈镜遥没报名。
不是不想去。是她还不知道怎么在第三个人面前站在江逾白旁边。以前异地的时候,周末是屏幕里的一张脸。现在人就在同一个城市,走路十分钟能碰到,反而手足无措。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制服突然换了码数——合身,但不确定该不该扣最上面那颗扣子。
周五下班。电梯里。江逾白靠在按钮旁边,手里转着车钥匙。
"周六团建你去吗?"
"不去。"
"那我也不去了。"
"你别因为我——"
"没因为。我也不想去。"江逾白按了楼层。她没看沈镜遥。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就是可惜。听说山顶能看到你那片。"
"哪片?"
"你住的地方。十七楼朝南。"
沈镜遥没接话。电梯到了。叮。
她走出去。走了几步。停下来。
江逾白说的方向是北边。她住城南。
骗人。
——
周六早上七点四十。沈镜遥站在单元门口。手里一瓶水。没拎包。
大巴还没来。她靠在门框上。风从巷口灌进来。她把水瓶贴在脸上。凉的。
七点五十。大巴拐进来了。白色。旅游公司的。车门打开。同事三三两两往上走。
她没动。
七点五十三。出租车停在路边。江逾白从后座下来。浅灰卫衣。马尾。手里一个袋子。
她看到沈镜遥的时候脚步顿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
然后她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那种。是眼睛先亮了。
"你——"
"路过。"沈镜遥说。声音干巴巴的。
江逾白走过来。站到她面前。很近。近到沈镜遥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柠檬的。
"好。"江逾白说。"路过。"
她没拆穿。但她眼底那点笑意没收。
两个人上了车。沈镜遥选了倒数第三排靠窗。江逾白在前面坐了两站,然后站起来,走到后面,在她旁边坐下了。
"前面太吵。"江逾白说。
沈镜遥没看她。看着窗外。
"嗯。"
——
爬山。主路石阶。不陡。但沈镜遥走得快。她习惯快。以前赶场子赶惯了。步幅大。落脚重。
江逾白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两次。
"你慢点。"
"不慢。"
"又没人追你。"
没人追。但她还是快。像只要放慢就会停下来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中午烧烤。沈镜遥烤了两根玉米。一根递给江逾白。手伸过去的时候没说话。江逾白接了。指尖碰了一下她的。
很轻。但沈镜遥的手指缩了一下。
"你烤的太焦了。"
"焦的香。"
"焦的是碳。"
下午上山。后半段岔出一条野路。没修过。碎石松土。沈镜遥拐进去了。
"师姐?"
"近一点。"
不是近。是她想走前面。不想被看见喘。不想被看见心跳。
碎石滑。她踩了一块。脚踝歪了。没摔。但小腿侧面被灌木枝刮了一道。三厘米。血珠从皮肤里渗出来。顺着小腿弧线往下滑。
江逾白从后面跟上来。脚步停了。
沈镜遥低头看了一眼。不深。但血在光底下很红。
"没事。树枝划的。"
江逾白没说话。她蹲下来了。
沈镜遥低头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江逾白肩上、发上、睫毛上。马尾垂在一边。发梢扫过沈镜遥的小腿。痒。不是皮肤痒。是别的地方。
江逾白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一盒。她今天带了。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是不是每次都带。
她撕开。手指捏着两边。另一只手托住沈镜遥的小腿。掌心贴着皮肤。拇指轻轻压在伤口上方。止着血。
沈镜遥的腿僵了。
江逾白的手指很稳。贴的时候按平每一寸边缘。从中间往两边推。指腹压过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温度。一点摩擦。一点——
沈镜遥的心脏砰砰砰跳起来。
不是一下。是一连串。像鼓点。从胸腔撞到喉咙。她觉得江逾白一定听到了。一定感觉到了。掌心贴着她的小腿。心跳顺着骨头传过去。
她想移开。但腿不听话。
江逾白贴好了。手指没松开。指腹在创可贴边缘又按了一下。确认贴牢了。
然后她抬头。
沈镜遥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上视线。
江逾白的眼睛很近。睫毛上沾了一点光。鼻尖薄汗。嘴唇微张。她在看沈镜遥。没笑。就看着。像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怕用力就会碎的那种看。
沈镜遥的喉咙紧了。
她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像有一团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江逾白站起来了。慢慢站起来。手从沈镜遥小腿上移开的时候指尖拖了一下。沿着小腿弧线。很慢。像故意的。又不像。
沈镜遥的膝盖弯了一下。
"能走吗?"江逾白的声音比平时低。
"能。"
她能走。但她不想走。她想让江逾白的手再放回来。她想说"你别起来"。她想说"再蹲一会儿"。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往前走了。一步。两步。小腿上那片温度还在。创可贴边缘贴着皮肤。江逾白的手指形状印在上面。
——
下山。大巴。回城。
江逾白坐在她旁边。这次是沈镜遥选的。倒数第三排。她坐进去。江逾白坐外面。
沈镜遥靠着车窗。头歪着。她没睡。但她闭了眼。
车晃。她的头往左边歪了一点。靠在江逾白肩上。
很轻。像不小心。
江逾白没动。
沈镜遥的呼吸落在江逾白肩头。热的。一下一下的。她没醒。或者醒了。但没睁眼。
江逾白低头看她。沈镜遥的睫毛在抖。很轻。像蝴蝶翅膀。
她伸手。把沈镜遥散在肩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经过耳朵的时候碰了一下耳尖。
烫的。
江逾白愣了一下。手指停了。
沈镜遥的耳尖红得像烧起来。从耳廓一路红到脖子根。
江逾白看到了。她没说。但她嘴角弯了。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攥了一下。松开。
车到站。沈镜遥睁开眼。坐直了。眼神有点飘。像刚从很深的地方回来。
"到了?"
"嗯。"
"我睡了多久?"
"四十分钟。"
"哦。"
她站起来。腿上的创可贴还在。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撕。
江逾白跟在后面下车。站台上人来人往。风把江逾白的马尾吹到一边。
"师姐。"
沈镜遥停了。没回头。
"下次团建还去吗?"
沈镜遥看着前面的路。
"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报不报。"
"我报你就去?"
沈镜遥的手指在包带上攥了一下。松开。她转过身。看着江逾白。
站台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拨。
"你报我就去。"她说。
声音不大。风一吹差点散了。但江逾白听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沈镜遥。阳光从站台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步距离上。
一步。
江逾白往前走了半步。
"好。"她说。
就一个字。但沈镜遥的手指又攥紧了。
后来很多周末都这样。
没有临时通讯,没有临时集合,没有那种看到屏幕亮起就要绷紧神经的瞬间。江逾白从高铁站出来时手里拎着水果,远远看见沈镜遥站在出口,等了大概十分钟,眼睛还亮了一下——和团建那天早上在出租车旁看到她的表情一模一样。
沈镜遥走过去。
"师姐。"
"嗯。"
"怎么瘦了?"
"论文,加班,吃饭不准时。"
江逾白看她。像要把这几样都记下来。
她们去城南那家奶茶店。招牌重新刷过。老板娘笑得很大声:"还来带她啊?"
"嗯。"江逾白说。"带她。"
沈镜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以前她坐车睡觉都绷着。现在敢把重量给江逾白。以前消息不能回太快。现在可以看着屏幕亮,慢慢回。
以前很多话要说在合适的地方。现在只是一张桌子,两杯茶,窗外有人走过。
江逾白伸手把沈镜遥散在桌边的发梢拨开。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和团建那天在站台上拨她头发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沈镜遥没躲。
"师姐。"江逾白说。"现在可以慢慢来了。"
沈镜遥看着她。
小腿上那道疤还在。三厘米。浅白色。好了之后像一条细细的河。
江逾白每次看到都会碰一下。手指轻轻的。
沈镜遥不躲。
从"师姐好"到更近的称呼。从通讯录到牵手。从异地到同城。从一个人的周末到两个人的奶茶店。
一杯杨枝甘露。一杯柠檬水。
现在在一起,就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