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景》宿舍楼

2、第 2 章

　　祝临海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融入了都市的夜色，没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若非手腕上还残留着被紧握过的微痛，以及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陌生男性的危险气息，司景行几乎要以为那场深夜的惊扰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走到窗边，楼下是川流不息的车灯银河，那个男人的身影早已无处可寻。司景行沉默地站了许久，直到冰冷的玻璃透过睡衣传来寒意，才抬手，“咔哒”一声锁死了窗户。他回到床边，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床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清水反复冲洗刚才被祝临海气息拂过的耳廓和被他扣住的手腕，直到皮肤微微发红，那股莫名的燥热感才似乎被暂时压了下去。
　　这一夜，司景行睡得极浅，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瞬间惊醒，仿佛那双带着玩味笑意的狼眼，依旧在黑暗中窥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司景行依旧按部就班地往返于检察院和公寓，审理卷宗，出席庭审。他依然是那个冷面如霜、一丝不苟的司检察官，严谨的西装扣到领口，步伐沉稳，对身后那些压抑着兴奋的窃窃私语和灼热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偶尔在独处的间隙，他会下意识地检查家里的每一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这种近乎本能的警惕，是因谁而起。
　　一周后的傍晚，司景行加班到很晚，回到公寓时已是华灯初上。他习惯性地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份简餐，就在他提着纸袋走向公寓大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路灯下倚着的身影。
　　祝临海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下身是条破洞牛仔裤，戴着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与那晚的杀手形象判若两人。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正漫不经心地用打火机敲着灯柱，发出规律的轻响。看到司景行，他眼睛一亮，笑容瞬间绽开，带着那股熟悉的、让人牙痒痒的玩味。
　　司景行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仿佛没看见他一样，继续走向大门，拿出门禁卡。
　　“喂，大检察官，好巧啊。”祝临海三两步跟了上来，声音里满是笑意，“加班到现在？也太辛苦了吧，我看着都心疼。”
　　司景行刷卡，玻璃门应声而开。他侧身进入，试图立刻将门关上，但一只穿着黑色运动鞋的脚已经敏捷地卡住了门缝。
　　“别这么冷淡嘛，”祝临海隔着玻璃门，笑容放大，几乎整张脸都贴了上来，“上次不告而别是我不对，我这不是特意来赔罪了？”他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个小纸袋，看起来像是某个甜品店的外卖。
　　“不需要。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司景行声音冰冷，用力推门，但祝临海的脚像焊死在那里，纹丝不动。
　　祝临海嗤笑一声，“让他们来呗，正好我可以跟那些老朋友打个招呼。不过在那之前……”他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深邃，带着蛊惑的意味，“大检察官，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每次都能精准找到你，又为什么偏偏对你……这么感兴趣吗？”
　　司景行推门的动作停滞了。这句话，精准地命中了他职业本能中的探究欲，也触及了那晚之后盘旋在心头的疑云。这个无法无天的杀手，他的行为逻辑、他的目的，都像一个危险的谜团。
　　就在他这一迟疑的瞬间，祝临海像条滑溜的鱼，顺势挤了进来。高大的身影瞬间逼近，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丝凛冽的风的气息，将司景行笼罩在玄关狭小的空间里。
　　“看来是想的。”祝临海满意地看着司景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将那个小纸袋塞到司景行提着便利店袋子的手里，“赔罪礼物，你最喜欢的那个什么甜食，我排了半小时队呢。”
　　司景行一愣。他嗜甜，尤其喜欢那家店的，但这属于极其私人的喜好，连他父母都未必清楚，这个杀手是怎么知道的？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意味着对方对他的调查，深入到了可怕的程度。
　　他下意识地想将纸袋扔掉，祝临海却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隔着薄薄的纸袋和便利店塑料袋，司景行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
　　“别急着拒绝嘛。”祝临海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司景行的耳朵低语，温热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耳廓，成功让那片冷白的肌肤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信息交换，怎么样？你告诉我为什么那晚不开枪，我告诉你一个……关于你们检察院内部的小秘密。”
　　司景行猛地抬眼，对上祝临海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反而透出一种锐利和认真，仿佛真的掌握着什么关键信息。
　　检察院内部？难道……
　　司景行的理智在疯狂叫嚣，警告他不要与虎谋皮，但这个诱惑太大了。祝临海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挣扎，嘴角的弧度加深，他知道，司景行，已经踏入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边缘。
　　“怎么样，大检察官？”祝临海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带着十足的挑衅和暧昧，“换个地方聊聊？比如……你家客厅？”
　　司景行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危险又迷人的气息，第一次，在面对这个杀手时，他没有立刻说出拒绝的话。沉默，在灯火通明的公寓大堂里，蔓延成一种无声的较量。
　　他，不仅盯上了他的猫，还要登堂入室。
　　而那坚固冰冷的外壳，已然被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