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景》宿舍楼

1、第 1 章 深夜，

　　深夜，城市陷入沉睡，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级公寓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陈开一片银霜。
　　司景行躺在宽大的床上，呼吸均匀而轻浅。即便是睡眠中，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也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白玉雕成的神像，清冷、精致，却缺乏鲜活的热气，鸦羽般的睫毛静静垂落，遮住了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一丝不苟的西装换成了柔软的深色丝绸睡衣，但严谨的扣子依旧系到了最上一颗，仿佛这是他检察官身份刻入骨血的习惯，连睡眠都无法完全剥离。
　　然而，这份极致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不知道是哪里，但是在司景行附近的一处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声音细微得如同夜风拂过窗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床上的司景行，几乎是同一时刻，那双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
　　没有初醒的迷茫，那双瞳孔在黑暗中瞬间聚焦，锐利如鹰隼。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右手已下意识地探入枕头底下——那里，冰冷坚硬的枪柄触感传来，给了他最直接的安全反馈。
　　可就在他即将抽出武器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他的视线，撞入了另一双眼睛里。
　　就在他正前方，几乎贴着脸颊的距离，一个人影以一种极其违反重力常识的方式倒吊着垂下。逆着月光，来人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暗中锁定猎物的狼，闪烁着兴奋、玩味，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极具侵略性的兴趣。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零点一秒。
　　随即，那倒吊着的黑影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欠揍。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戏谑，打破了死寂：
　　“哟——瞧瞧这是谁？我们日理万机、一丝不苟的大检察官……连睡觉都这么端正啊？”
　　“祝临海。”司景行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起伏，甚至听不出惊怒。他握着枪的手紧了紧，但并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被通缉了数年却依旧逍遥法外的QI组首领，那个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却又让整个司法系统都束手无策的男人。
　　祝临海似乎极其享受司景行这种冰冷的注视。他维持着倒吊的姿势，晃了晃脑袋，笑容越发灿烂，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痞气，仿佛眼下这场面不是非法入侵，而只是一场老朋友间的意外邂逅：“别这么紧张嘛，大检察官。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就想着来看看你。你看，我们这算不算是……特别的缘分？”
　　他的目光，如同有了实质，贪婪地扫过司景行因为突然坐起而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那里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和一片冷白的肌肤。祝临海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确实贪婪这具身体，这种贪婪源于最原始的征服欲和占有欲，面对司景行这种极致禁欲、高不可攀的存在，这种欲望便愈发强烈。
　　司景行显然察觉到了他那毫不掩饰的视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私闯民宅，意图不轨。祝临海，你是在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么？”祝临海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笑声更加愉悦：“大检察官，你的罗网要是能网住我，我现在就该在监狱里啃窝头了，而不是在这里……欣赏你这张漂亮的脸蛋。”他说话间，甚至试图伸出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想去碰触司景行的脸颊。
　　司景行猛地偏头躲开，同时，枕头下的枪终于被完全抽出，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抵上了祝临海的额头：“你可以试试，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被枪指着头，祝临海非但没有惧意，眼中的兴奋光芒反而更盛。他停止了晃动，就那样倒吊着，与持枪的司景行对峙着，笑容不变：“啧，真无情。我可是特意挑了这么个浪漫的出场方式。你知道倒吊下来，还要保持帅气的姿态，有多难吗？”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司景行的鼻尖。这种过近的距离，这种完全被侵入私人领域的感觉，让司景行极度不适，但他持枪的手稳如磐石，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你的废话，可以留到法庭上说。”司景行冷声道。
　　“法庭多无聊。”祝临海撇撇嘴，目光却依旧黏在司景行身上，从他那张清冷绝伦的脸，到修长的脖颈，再到睡衣下隐约可见的纤细腰线：“我还是更喜欢在这里……和你单独‘聊聊’。” 他刻意加重了“聊聊”两个字，充满了暧昧的暗示。
　　“我跟你，无话可聊。”
　　“别这么肯定嘛。”祝临海笑道，“比如，我们可以聊聊，为什么外面那些蠢货警察拉网式搜索了好几年，连我一根头发都抓不到？或者聊聊……你为什么明明可以直接开枪，却还要跟我废话这么久？”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司景行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为什么不开枪？是因为没有把握？还是因为……这个杀手身上，有他正在追查的某个重要案件的线索？或者，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其他原因？

　　就在司景行心神微动的刹那，祝临海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根本不是后退，而是以一种惊人的核心力量，腰部猛地发力，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般向上翻卷，抵在他额头的枪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偏移了毫厘。就是这毫厘之差，祝临海的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扣住了司景行持枪的手腕。
　　司景行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立刻格挡，但祝临海的力量大得惊人，顺势向下一压。两人瞬间在床上翻滚扭打在一起。丝绸睡衣在摩擦中发出窸窣的声响，肢体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祝临海虽然性格看似跳脱不羁，但身手却是顶尖杀手的水平，每一招都精准狠辣，却又巧妙地避开了要害，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擒拿与反擒拿。而司景行显然也经过严格训练，虽然力量稍逊，但技巧和冷静弥补了不足，每一次反击都直指关节脆弱处。
　　“放开……”司景行低喝，冰冷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不放。”祝临海的声音带着笑意，贴在他耳边响起，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司景行浑身一僵：“大检察官，你身上好香啊……喷的香水？”
　　这种近乎调戏的言语，让司景行眸中寒意暴涨。他屈起膝盖，猛地顶向祝临海的腹部。祝临海似乎早有预料，侧身避开，但扣住司景行手腕的力道却因此松懈了一瞬。
　　司景行抓住机会，猛地抽回手，同时一脚踹向祝临海的胸口。
　　祝临海被踹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正好退到了月光更盛的地方。他站直身体，揉了揉被踹中的地方，脸上却不见怒色，反而笑容更加深邃，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他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嘴唇，目光灼灼地盯着因为打斗而呼吸微促、睡衣领口更加凌乱、甚至隐约露出一点胸前肌肤的司景行。
　　“够辣，我喜欢。”祝临海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狼：“今晚就到这里吧。大检察官，我有的是时间。”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已然退至窗边。他回头，最后深深地看了司景行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志在必得的贪婪和玩味，随即翻身跃出窗口，消失在浓郁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司景行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手中的枪缓缓垂下。月光照亮了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指尖触及刚才被祝临海气息拂过的耳廓，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令人烦躁的热度。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地板上那摊银白的月光，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危险气息，证明着刚才那场荒谬而惊心动魄的相遇。
　　他已经被看上了。
　　而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