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这一次,是 ...
-
日记本合上的那一刻,车厢广播响了:“前方到站,兰城站。”
徐延起身,把行李一件件取下来,又将轮椅推到动车出口处排队。车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玻璃上全是水痕,把站台上的灯晕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
出站前,徐延低头给谁发了一条语音。他举着手机,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才按下去。
徐静宜没有问。
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出站口的人群尽头时,她怔了很久,视线一动不动。
陆时砚就站在那里,缓慢地朝她走过来。车站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逆着光,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徐延和苏慧借口买饭,给两人留了空间,
陆时砚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她。
雨声、广播声、人群的嘈杂,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隔得很远。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而稳,像是穿过漫长岁月才终于抵达:
“欢迎回来。”
短短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像是把每一个字都在心里掂过了分量。
徐静宜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
他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雨水顺着出站口的檐角滴落,在车站外围的玻璃上织成一道道细细的水帘。
半晌,她终于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我回来了。”
陆时砚的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朝她伸出手。
“走吧,回家。”
-
回校办手续那天,汪思思早早就等在门口,一见到她,眼泪先一步落了下来。她扑上来抱住徐静宜,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翻来覆去地念着“你可算回来了,我给你发的消息你都不回,我还以为……”
“以为我退学了?”徐静宜替她擦了擦眼泪,自己眼睛也有点热,“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汪思思抽噎着点头,抓着她问上海的天气、医院食堂的饭、康复训练疼不疼。徐静宜一一答着,视线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教室门口。
某个本该坐着人的位置空着。
陆时砚不在。
说不上为什么,徐静宜望着那个空门口,微微出了神。
汪思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忽然止住哭,凑近了,压低声音,一副要说秘密的样子:“静宜,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别告诉陆时砚是我讲的。”
“什么?”
“你不在的这半年,”汪思思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有人好几次在横山那边,看见陆时砚。”
徐静宜的心轻轻一跳。
“去干嘛?”
“不知道。”汪思思摇头,“横山那边除了那座殿,什么都没有。我猜……”她顿了顿,没敢把猜测说完,只是捏了捏徐静宜的手,“反正你自己问他吧。他那个人,你问他估计他也不会说的。”
徐静宜没再追问,只是把“横山”两个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办完手续出来,汪思思被辅导员叫走,她一个人推着轮椅在走廊尽头停了停,掏出手机,点开和陆时砚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在她去上海那天,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敲下三个字:
“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她握着手机等。一分钟,两分钟,屏幕暗了又亮,没有回复。她又发了一条:
“陆时砚,你在哪?”
这次隔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屏幕忽然亮起来,一行字浮上来:
“横山殿。”
徐静宜看着这三个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退出对话框,拦了辆车。
横山殿在山腰,车只能开到山脚。石阶层层叠叠往上,轮椅上不去,她只能在下面等,远远望着半山腰那片青瓦灰墙。
山道旁有个卖香烛的老摊,头发花白的阿婆拎着水桶走过来,瞥见她的轮椅,脚步一顿。
“姑娘,你是来找人的?”
徐静宜心口一跳:“您怎么知道?”
阿婆打量了她好几眼:“有个后生最近来得勤,每回上来都往功德箱里塞钱,让我替一个姓徐的姑娘求平安。我问他那姑娘人呢,他说,他在等她回来。”
她朝山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今天他又来了,刚上去没多久。”
徐静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半山殿门处,一道身影正背对着山道,跪在蒲团上。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背影她认得——肩线、脊背、低头时微微前倾的姿势,一点都没变。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陆时砚。”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身影站起身,沿石阶缓步走下来。见到徐静宜,他并不意外。
山风掠过石阶两侧的树叶,卷起他校服的衣角,薄薄一层,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晃动。走到近前,他额角沁着薄汗,耳尖沾了山间的尘土,却还是先弯下腰,仔细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很轻,但眼睛里有明显的笑。
徐静宜仰头望着他,心口又酸又烫:“汪思思跟我说,这半年,你总往横山跑。”
陆时砚垂眸,指尖微微蜷了蜷,没有否认。
“那位阿婆说,你每回上来,都替我求平安。”徐静宜仰头望着他,声音微微发颤。
陆时砚沉默片刻,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眼底盛着山间安静的天光,认真看着她:“那时候不知道你能不能熬过来,不敢求太多,一次只求一个。”
“现在呢?”徐静宜轻声问。
“现在。”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你回来了,愿望就可以多一点。”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个熟悉的红色锦袋,绣着“安”字,檀香依旧清浅。“今天这枚,求你往后顺遂,少些疼痛。”
徐静宜伸出手,指尖触到锦袋温热的布料。她想起雨夜里那两千多级湿滑的石阶,想起他独自跪在蒲团上的模样,眼眶又热了。
“陆时砚。”她低声道,“以后不用再一个人爬上来求了。”
他微微一怔。
“下次再来,我们一起。”徐静宜弯了弯唇角,“等我再恢复了,我陪你一步一步走完这些石阶。”
陆时砚望着她,沉寂许久的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他将锦袋放到她掌心,再伸手,稳稳握住她的手。
“好。”
殿角铜铃被风推着,轻轻摇晃,一声一声,落在安静的山间。
“下山吧。”他说,“我推你。”
他绕到轮椅后面,手掌搭上扶手,动作熟稔而轻。车轮碾过山脚平整的土路,慢慢往城里去。云层散开,一缕日光穿透枝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
剩下的高三一年,过得比想象中快。
锦袋贴着心口,九点半的文档一天不差,桌角的薄荷糖一颗一颗攒下来,糖纸叠成小小的一沓。神经痛还是会发作,还是咬得嘴唇出血。只是再站到训练架上的时候,她数呼吸,会多一个念头——
有人在陪她一起熬。
高考前一天,徐惠云在班里发了准考证。徐静宜把文具袋检查了三遍,徐延把轮椅擦得干干净净,苏慧往她书包里塞了两块巧克力。
考点外人潮涌动,徐静宜坐在轮椅上,远远看见陆时砚站在树荫下,一身白色短袖,手里攥着透明文件袋,神色比往日更沉静。见到她,他走过来,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浅绿色糖纸的薄荷糖,放进她手心。
“要是紧张,就含一含。”他说。
徐静宜剥开糖纸,薄荷的凉意从舌尖漫开:“你也是。”
他点头,看着她,忽然多说了一句:“考完别对答案,直接回家。晚上想吃什么,跟苏阿姨说。”
“你怎么跟我爸一样。”
“不一样。”他转身往自己考场的方向走,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他管你这几天,我管——”
他没说完,摆了摆手。
三天高考,像一场漫长又短暂的梦。
最后一科结束,终场铃声轰然响起的瞬间,徐静宜坐在考场内,耳边骤然灌满窗外震耳的蝉鸣。她缓缓合上笔盖,掌心浸满一层薄汗。
等候在出口的徐延立刻上前,小心推着轮椅,将她缓缓送出考场。抬眼望去,苏慧就站在近处,汪思思站在不远处,正用力朝她挥手。人群之外,还有一道熟悉身影静静立着。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上静静浮着三个字:
“宁城见。”
徐静宜低头看着那四个字,眼睛忽然有些热。她打字,删掉,又打,最后发出去:
“宁城见。”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掌心的锦袋还带着体温。横山殿的两千级石阶,雨里湿透的裤脚,蒲团上跪了许久的身影,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她不知道他跪了多久,求了多久。她只知道,那枚平安符贴着心口,一路陪她走进考场,又陪她走出来。
而他说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她也知道了。
宁城见。
这一次,不是隔着三百公里,不是隔着手机屏幕,不是隔着流言和误会。
是明天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