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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他就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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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像潮水,漫过六年的岸,终于在某个刻度上退去。
临毕业前要对接处理的事不少,学校统一组织了学信网照片采集。等徐静宜拍完,已经是下午两点。
她歇了口气,论文已经写完,剩下的就等答辩,正好隔壁是图书馆,她想着,不如在那里等徐延来接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她却一听就认出来了。
陆时砚在她旁边站定,没有绕到面前来,就那么并肩看着窗外。窗外的树叶被风翻得哗哗响,光影碎了一地。
“辩论赛的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沉,“我查过了。选题是被人动过手脚的,流程组的记录、后台的登录时间,都对得上。”
徐静宜问他:“是谁?”
“乔今瑶。”
这三个字落下来,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徐静宜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收紧了些。那天舞台上的事,她确实多想了很多,可真正把答案摆到面前时,她心里反而没有预想中的痛快,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院里已经给了处理结果。”陆时砚说,“她退出了辩论队,这一年的评优全部取消。网上那些话,源头也在她那边,证据我都留了一份。”
徐静宜轻轻“嗯”了一声。
陆时砚却没走,他站在那里,喉结动了动,像是在斟酌什么,最后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一件事。”
“嗯?”
“对不起。”
徐静宜怔住了。
她从没听他说过这三个字。
“辩论赛是我提议让你去的,流程组是我该盯的。”他垂眼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平日的从容,“你在台上被人那么议论的时候,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徐静宜顿了顿,“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
“怪我。”他打断她,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我说过要护着你的,这件事上,我失约了。”
走廊的白炽灯映在他眼底,干干净净。
徐静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了,我们之间不用道歉。”
陆时砚看了她两秒,很浅地弯了下唇角。
“好。”
他没再多留,点了点头便走了。
乔今瑶的处分下来的很快,徐静宜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几乎和她接触,但她没想到乔金瑶会这么快找上自己。
乔今瑶找到她的时候精神不算好,虽然还是那副明艳利落的样子,但眼下那圈淡淡的青影,妆遮不太住。
“占用你十分钟。”她开门见山,“辩论赛的事,你都知道了吧,是我做的。”
徐静宜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问为什么?”乔今瑶扯了下嘴角。
“你想让我问吗?”
乔今瑶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里带着点自嘲:“我嫉妒你。”
“我跟陆时砚搭档了两年。也喜欢了两年,我努力变得优秀就是为了能站在他身边当配得上她的那个人,我一直等,我以为,只要我能等,最后能站在他身边的人,总该是我。”她回忆起过往,觉得自己真可笑。
“所以我做了那件蠢事。我想让你出丑,想让所有人看看,你坐在轮椅上,凭什么——”她声音哽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可真正让我认命的,不是处分。”乔今瑶望向远处的实验楼,“你知道他的毕业设计做的是什么吗?神经电刺激辅助康复系统。硬膜外刺激、肌电反馈、可穿戴支架——就是你从杜医生那儿带回来的那沓资料。他跟医院合作了四年,周末、假期、几乎每个没课的日子,都耗在实验室。学院劝保研,研究院递了offer,他都不接。上周填毕业去向,他填了兰城。”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静宜,一字一句:
“那一刻我就想明白了。我输给的不是你,是他。他早就把他往后的人生,一步一步往你身边铺了。四年了,我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这句话我今天必须亲口说。”乔今瑶站直了,很真挚地道歉,“对不起。这件事从头到尾,错的都是我,不是你。处分我认,骂名我认。”
徐静宜看着她:“都过去了。”
“说出来心里轻松多了。”乔今瑶转身走了,可刚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背对着她补了最后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这个人,认定了就是一辈子。徐静宜,你替我……算了,本来就该是你的。”
那天,徐静宜一个人呆了很久。
她掏出手机,翻开和杜医生的聊天记录。半年前,杜医生发来那沓资料时附了一句话:“有个男生来找我要的,说是你们学校的,你认识吗?”
她当时没在意,回了句“可能吧”,就把文件转发了出去。
原来那个人,是他。
—
机械学院毕业答辩那天,徐静宜去了。
陆时砚站在台上,白衬衫,黑西裤,身后的大屏幕是一整套系统架构图。术语她大多听不懂,只听懂了一句:“让失去站立能力的人,重新感受双腿承重的时刻。”
教授的提问,他应答如流。
幻灯片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全场只有她一个人看清了那一页。
致谢页上没有长篇的感谢,只有一行字:不借星光,心自明朗。
徐静宜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散场后,她在实验楼外等他。陆时砚出来,看见轮椅上的她,脚步顿了顿。
“为什么填兰城?”她问。
他走过来,蹲下身,与她平视。活动室的灯光落在他眼底,像很多年前高中初见的天光。
“你回兰城。”他说。
“陆时砚,”她声音发颤,“你不必——”
“不是不必。”他打断她,“高三那年,第三个愿望,你说我们一起挣。我填兰城,不是今天才有的念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和以前一样,放进她手心。浅绿色的糖纸,被晚霞照得近乎透明。
“那沓资料,”徐静宜捏着糖,忽然开口,“杜医生给我的那沓,是你去找他要的。”
陆时砚没否认。
“四年。”她声音低下去,“你做了四年。”
“嗯。”他说。
徐静宜低下头,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甜意从舌尖漫开,她抬起头,用力点了两下头。
“好。”
陆时砚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徐静宜拒绝了他相送的要求,打算在离校对前再看看母校。
经过体育馆后面的小花园时,她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灌木丛旁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生,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旁边放着一副拐杖,右腿裤管空荡荡地垂着。
徐静宜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在不远处静静看了一会儿。那女生的哭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实在忍不住了。拐杖靠在椅背上,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她慌忙伸手去扶,动作笨拙又慌张。
徐静宜推着轮椅过去,在长椅旁边停下。
“需要帮忙吗?”
女生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她看了看徐静宜,又看了看她身下的轮椅,愣了一下,随即慌乱地抹了把脸:“没、没事,谢谢。”
徐静宜没走。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女生犹豫了一下,接了。
“你也是……学校的?”她小声问。
“嗯,大四。”徐静宜说,“你呢?”
“大一。”女生声音是哭过的哽咽,“刚截肢三个月。医生说适应得好可以装义肢,我以前是校舞蹈队的,可是现在连走路都不会了。”
徐静宜安静地听着,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当时的她也是这样觉得,天再也不会亮了。
“我初二那年不慎踏空楼梯导致高位截瘫。。”她开口,目光看向缘分,“医生也说,我这辈子站不起来了。”
女生怔怔地看着她。
“我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年。康复训练的时候,疼得恨不得把牙咬碎。我也想过,这辈子完了,不如算了。”徐静宜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影上,“可我父母没放弃我。有一回我半夜醒来,看见父母趴在我床边睡着了,头发白了一片。那时候我就想,我不能让他们输。他们都没放弃我,我凭什么放弃我自己。”
女生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后来我回了学校,读完初中读高中,又上了大学,现在即将毕业了。”徐静宜转过头,看着那个女生,“你看,我也没有腿。可我还是走到了这里。”
“我……我真的还可以吗?”
“可以。”徐静宜说,“慢一点没关系。别人走十步,你走一步。可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黑暗不会一直持续的,天总会亮。有时候你自己就是那道光,有时候是别人替你举着。”
徐静宜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还没拆的薄荷糖递给她,是之前陆时砚给她的。
“难受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会好很多。”
女生攥着糖,终于用力点了点头。
徐静宜推着轮椅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徐静宜。”
她回头。
陆时砚站在小花园的入口处,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女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徐静宜,忽然小声问:“他就是……你的光吗?”
徐静宜怔了一下。
她望着陆时砚站在那里的样子——白衬衫被晚风吹起一角,目光越过半个花园落在她身上,不急不躁,仿佛她推多慢的轮椅,他都等得起。
她弯起嘴角,轻声答:
“对,他就是照亮我人生黑暗的光。”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陆时砚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和每一次走向她时一样。走到近前,他低头看她,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徐静宜“嗯”了一声,把手放进他伸过来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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