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局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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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藤光睡着前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藤原佐为比进藤光早些醒来，因为进藤光是被心中响起的藤原佐为惊慌的喊叫声吓醒的。
【小光！小光！】
进藤光挣开缠着他手脚的被子，光着脚向藤原佐为所在的房间冲去，慌乱间差点摔倒。
等他来到卧室门前，就听见佐为已经不止于心中无声的呐喊，他不得不诉诸言语。
“小光！你在哪里！”
他反复的呼喊穿过门板，进藤光都来不及抑制内心的恐惧就用力推开房门，房门猛地撞上阻门器发出巨响，进藤光看见藤原佐为如同溺水的人一样仰着头努力张着嘴，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从他喉咙深处传出的声音在反复呼唤进藤光的名字。
“佐为！我在这里！”
进藤光回应着，他扑上前去，藤原佐为在空中胡乱摸索的双手终于有了它们需要的，爷爷听见动静也来到了门口，看见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仿佛抱住水中唯一的那根救命的浮木。
“佐为！你怎么了！你说话呀！”
进藤光心乱如麻，他捧着藤原佐为的脸，朋友忽深忽浅的呼吸声中的无助与恐惧让他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轮到他颤抖着声音反复叫佐为的名字。
爷爷站在他们身侧一下一下拍着藤原佐为的背，进藤光感到爷爷一同询问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耳朵里响起，总算意识到爷爷也在，他转过头来，红着眼眶哀求地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小光……我好害怕……”
藤原佐为呛着说出话来，没有感受到怀抱着的人在他开口后身体的震颤，因为他也在战栗，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闭起的颤动着的双眼中落下，几缕长发因为冷汗粘在脸颊旁。
他终于在这一刻看上去无所顾忌，就这样嚎啕大哭起来。
爷爷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进藤光无暇顾及，他接过爷爷的动作，生疏地拍打着藤原佐为的背部。
等爷爷带着温热的毛巾回来时，藤原佐为已经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他也有了余力接过毛巾。
感受到热乎乎的毛巾一遍两遍轻柔地擦过脸，藤原佐为终于松开抓紧衣服的手，想去拿那毛巾，然后就呆呆地被在手里塞了沉甸甸的圆柱体。
贴着掌心的地方透出温吞的热来，他听见进藤光的声音和动作一样轻柔，他说：
“佐为，你手里的是杯子，喝口水吧。”
喝过水后，藤原佐为哽咽的抽气彻底停止了：“我……”
他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着，不由局促起来。
进藤光在无师自通地整理他的头发，没有任何让他窘迫的反应，所以藤原佐为鼓起勇气继续说：“我醒来，发现自己看不见了，所以才……”
“好，我明白了，佐为。还早，你想继续睡一会儿吗？我在这里陪你。”进藤光的声音在藤原佐为的耳畔响起，已然没有了慌乱，他听起来淡定地询问藤原佐为的意愿，让他顿感安定、心下安然。
藤原佐为轻声回答，假装不在意声音中的沙哑：“我都可以，我已经没事了。”
爷爷接过藤原佐为手中的杯子，他提议道：“先吃了早饭再继续睡吧。”
藤原佐为觉得可以，进藤光见状扶着他从床沿站起来：“那我们先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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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饭时他们之间又没有了尴尬感，或者说进藤光和藤原佐为之间本来就没有尴尬的感觉，大概什么都天然的能和如同半身的对方分享，那点小尴尬是因为爷爷也看到了。
两人正你来我往地聊着早餐的话题，索性爷爷早起做的早饭很符合他们的话题，因为既为弥补昨天晚餐的招待不周，又考虑到藤原佐为身为平安时代贵族的口味，爷爷做的早饭非常正式。
“一日两餐真的不会饿吗？”
“会有水果之类的间食，只是正餐只有两顿，而且会很早就歇下休息的。”
“哦——”
进藤光拉长声音表示懂了，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卷玉子烧。
爷爷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厨房还有玉子烧和米饭。”
进藤光一听这话就欢呼着跑进厨房把它们端出来：“佐为你也再来点，肯定比平安时代的好吃吧！”
藤原佐为确实吃得很满足，他很给面子地再吃了几块玉子烧，开心地忘记了早上的插曲，吃完饭就在正在洗碗的进藤光旁和他嚷嚷不睡觉了要下棋。
“藤原君，我们去庭院晒晒太阳吧，小光你记得一会儿再吧衣服晒了。”爷爷把藤原佐为拉走，进藤光正为昨天成功拖延了时间但今天仍然还没有想出解决办法而头大，所以爽快应下。
藤原佐为跟随爷爷来到昨夜下棋廊外的庭院，雨大概在半夜就停了，地面现在已经干了，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展现出六月的势头来。
他在爷爷的帮助下在竹躺椅上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侧边的躺椅也发出被人躺上的吱呀声，藤原佐为感受着先前发泄出来的轻松和身体现在的饱腹感，以及照在脸上的汪汪日光，心情轻快愉悦，没有注意到从方才起就有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
耳边传来进藤光爷爷带着好奇的话语：“藤原君，你停留世间多年，应该不止附身过小光一人吧。”
“是的，小光是第二个人。”
“没事，你不用坐起来，我只是随便聊聊，放轻松哈哈哈哈。”
“小光是第二个能听见我的声音的人，第一个是一百四十年前的虎次郎，也就是本因坊秀策。”
哪怕被告知不用严阵以待，藤原佐为还是坐得正了些，他头朝向爷爷的方向，做出看着对方认真聆听的模样。
“居然是秀策啊……想来藤原君就是以昨夜那样强大的棋力，教导得本因坊秀策能在御城棋中十九连胜，且执黑先行从无败绩，成为传奇吧。”
从爷爷的声音中听不出他的想法或情绪。
藤原佐为倒是因为这直白的夸赞有些害羞，他下意识抬手想遮住脸，抬到半空就意识到自己现在穿的是现代的短袖衣物，于是又忙放下手来，他想着进藤光希望的“将两人之间的秘密作为秘密”，没有反驳爷爷口中的“秀策是因他教导而下出如此成就”，而是眉目下垂谦逊回道：
“我的水平还有继续精进的地方，和大家一样，都是在为了达到‘神之一手’努力，小光也是。
“以小光的天赋、努力和执着，我相信有朝一日他可以在这条道路上超越我，走到我的前方。”
对面的爷爷发出感慨：“真是没想到小光会成为职业棋士啊，原本还对围棋不感兴趣、一窍不通的，还要感谢藤原君呢。”
“请叫我‘佐为’吧！能遇到小光才是上天赐予我的最好的缘分。”
“‘佐为君’好了。你我都知道找到自己热爱的事物、发掘自己的天赋是多么幸运，所以肯定是要感谢你的。我看早上的情况，佐为君不是一开始就是失明的？”
“不是原本就看不见的，一个月前也还是正常的，从昨天重返现世开始才看不见的。”
“这样啊……等身份处理好，就带佐为君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如果可以医治我们当然要报恩。”
爷爷耐心等待与藤原佐为互相道谢的流程结束，他语气更缓地开口：“佐为君，你认识我的兄长进藤平吉吗？[1]
“你们所说的仓库里的棋盘是他从古董店带回的，是这个古棋盘的原主人，当然了，当时的原主人。
“关于‘戴高帽的鬼’的所谓谣传也是我从他口中得知的。”
藤原佐为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认识的可能：“抱歉，我肯定是不认识的，我一直在棋盘中沉睡，直到被小光吸引而被唤醒。”
“这样啊，那就奇怪了，还以为哥哥曾经见过佐为君呢，他也很喜欢下棋，性格随和，如果能认识佐为君的话肯定会很高兴，然后和佐为君交上朋友的。”
“是嘛？那真希望能和他下一盘呢，秀策的棋盘能在喜欢下棋的人手里我也很开心。”
爷爷看着对面拥有实体的、穿着自己儿子旧衣服的、与自己孙子形影不离两年之久的、有着千年时光的魂灵，看着他因为爱棋之人的存在就露出由衷真诚的快乐来。他抬头看了眼远处忙碌的孙子，少年看上去哪怕早晨被惊醒，也在昨夜睡了这一个月以来最好的一觉，正精力满满地干活，估计晒完衣服就会跑来一起下棋吧。
爷爷回过神来，已经开始浑浊的眼睛此刻竟如刀剑般锐利，他也没管藤原佐为能不能与他对视，就这样盯着对方，他的声音不再缓和：“你能保证自己不会对进藤光造成影响吗？保证不会让他的身体、让他的精神受到损伤？”
虽然不太清楚爷爷为什么突然转向这一点，但藤原佐为斩钉截铁，他以自己最珍贵的向进藤光的爷爷做出保证：
“我保证不会，我永远不会伤害小光，我以围棋起誓，若我有半点伤害进藤光的想法，就让我永生永世再也不能下围棋。”
藤原佐为看不见爷爷依旧沉着脸，他严肃地告诫藤原佐为：“听着，尽管你发誓，我也不可能将我的孙子托付给你。
“至于接纳你，人鬼殊途，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有了实体，但去过三途川就是去过。我会给进藤光安排体检与其他各类检查，如果你会危害到小光，我不可能接纳你，如果你不能接受，就请你离开。”
藤原佐为认真点头，表示愿意接受：“我绝不想伤害小光，我明白的，如果会让小光痛苦，我宁愿不下棋。
“甚至是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一次重逢来之不易，我无比珍惜能再和小光相处，如果检查没有问题，我们都不想再次分离了。您是小光的爷爷，请告诉我我应该这么做才能让您安心。”
爷爷没有给出自己的标准，藤原佐为也看不见他的面色是否稍缓，听见藤原佐为的宣言，他沉默片刻后才继续说，语焉不详：“本因坊秀策因感染霍乱吐血而亡，我的哥哥也是生病去世，如果哥哥也是吐血去世的，我绝无可能让你留在小光身边。”[2]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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