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如果可以》oursss

7、第7局 年龄

　　“好！”藤原佐为一口应下，“17·四，右上角小目！”
　　进藤光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右上角藤原佐为报出的坐标上，棋局正式开始。

　　雨声错落有致，与落子声相得益彰，悦耳极了。

　　爷爷的落子速度不快，哪怕有所准备，亲眼看到对方的下棋状态，他还是心下微动。
　　不愧是因下棋的执念停留世间的鬼魂，哪怕真正拿着棋子的人不是他，本身只是在端庄正坐，气势却既庄重又锐利，那一身有着刺绣暗纹的华服此刻仿佛回到了他的身上，通身是让人不得不相信他曾为宫廷棋士的风姿。

　　再看棋路，爷爷的思绪一点点被拉进棋局之中，直到彻底沉浸其中，进藤光也在认真看棋，三人就这样沉默着下完了这局指导棋。

　　进藤光在和爷爷一起收棋子，藤原佐为则在偷偷地抚摸棋盘，指尖在棋盘面前那道棱上来回摩擦。

　　对面的两人聊起了天，爷爷还在回味这一盘棋。
　　藤原君的起手式很有本因坊秀策的味道，可秀策是距今一百四十年的人，平安时代已经距今一千年了。
　　这样说来，谁像谁还不一定，说不定秀策也曾经于棋盘中同小光一样见到了这位戴帽子的鬼，然后跟随藤原君学习的围棋，最终成为十九世纪最伟大的棋士之一。

　　啊，哥哥在古董店买下的棋盘说不定被秀策使用过，如果他能知道一定会很开心吧……

　　他们交换棋盒，重新开始新的一局，这一局从开始就氛围轻松，爷爷直言自己想享受放松下棋的乐趣，藤原佐为自然乐意奉陪，他们不紧不慢地下着，爷爷开始问方才那局出于尊重藤原佐为的严肃态度没有询问的问题。

　　“藤原君，你的生日你知道吗？”见藤原佐为愣了一下，爷爷解释道，“身份信息需要确定具体的日期。”

　　进藤光闻言去看身旁的藤原佐为，他曾经问过这个问题，所以他知道佐为的答案。
　　果然藤原佐为没有纠结就回道：“具体是几月几日我不知道，当时没有庆祝出生日的习惯，所有人都是新年统一计长一岁的。”
　　“我不在意这个的。”他抿着嘴露出因为麻烦到别人而不自在的小小笑容，“需要具体日期的话——今天就可以的。”

　　“好。”爷爷干脆利落，“年份也需要，你觉得几岁合适？”

　　藤原佐为卡住了：“年龄吗？我的话……”
　　他在心里呼叫进藤光：【小光，你觉得我几岁比较合适呀？】

　　【总不可能说一千岁，佐为的话，长相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吧。】
　　藤原佐为在心中偷笑两声才继续讨论：【那肯定的，我……的时候也就二十岁吧。10·十。】
　　【二十岁！居然这么年轻吗！】
　　他见状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没事没事，保持原貌是好事情，不然要是变成鬼还会变老，嘶——如果人能活到一千岁会是什么恐怖的样子啊！】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
　　仗着看不见，藤原佐为任性地继续自顾自讨论话题：【可是我又感觉二十岁太年轻了，好歹也和你和虎次郎一起经历了这么长时光，再登记二十岁有点太骗人了吧。3·六。还有，绪方先生应该三十岁左右了……】

　　爷爷看着应该回答他问题的藤原佐为思考着思考着就没了声音，棋还在照常下着，架势丝毫不减，只是看对面两人的表情他们似乎已经开始神游天外。

　　藤原君已经忘了报自己要下的坐标，小光还记得，或许藤原君没忘，他们只是在自己的频道说着话，这没什么奇怪的，要是一个月前的任何时候有人能听见小光身边有另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才是见鬼。

　　爷爷看着没怎么掩饰的两人心中微叹，不说他们之间的默契，单说这种感情极好的朋友间才有的特殊亲密，就能看出他们如今关系之紧密已经不同于除对方以外的任何人。
　　如何能不紧密？从小光晕倒到如今已经有两年半了，那是整整三十个月朝夕相处啊！又因为围棋联系在一起，是这样亦师亦友。

　　进藤光小小地搞怪地翻了个白眼，回过头来摆棋子时又自己没忍住咧开了嘴角，看上去依然置身两人独有的频道之中。

　　据小光所言，他们今晚才重逢，之前见到他们之间的交流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客气，仿佛在害怕自己的语言或者动作一不小心又让他们分离，一顿晚饭的时间，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那种感觉，理所当然地玩闹起来，大概是恢复了以前的相处状态。

　　“咳。”两人回过神来，藤原佐为不好意思地咳了咳，他弯着眉说出了两人的商讨结论，“就请您帮忙登记二十四岁吧，正好比小光大十岁。”

　　爷爷对此没有异议，他若无其事地接着确认需要填写的信息：“父母信息就做留白处理，本籍就东京，住所挂在我们这个家？”

　　进藤光和藤原佐为自然连连应好，届出人信息就由爷爷本人提交申请，敲定了藤原佐为的身份信息，这一局棋也下到了中盘，爷爷仔细看过白子的布局，长长地思考一番后痛快地认输了。

　　爷爷下得还算尽兴，见藤原佐为嘴边也挂着放松的笑，他不愿再多想，转而说起了打趣的话题。

　　“在门口看见藤原君的时候吓了我一跳，真是也想晕倒呢。”他意有所指，对面两人齐齐尴尬地嘿嘿笑。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准备准备就该睡觉了，小光你明天要上学的吧？还有你来我房间睡，已经在榻榻米上铺好你的被褥了。”爷爷起身准备回屋去。
　　“我明天不去学校，不对，为什么我晚上去你房间睡？”进藤光感觉爷爷丢下的话像炸弹一样让他摸不清头脑。
　　爷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回头：“藤原君是客人，要让藤原君在你那屋睡啊。”

　　“欸——为什么？给佐为一套被褥就可以了呀？或者我睡地板也可以，总之我们完全可以一起在一个房间里睡的呀，以前我们一直是这样的！”
　　“哎哟没有为什么——”爷爷不想再多说的样子，他直接敲定下来，“就这样！听我的！爷爷已经是老年人了，困了！小光你就快点洗漱完过来听到没——”

　　进藤光对爷爷的安排感到莫名其妙，他尴尬地冲佐为笑笑，为了不让爷爷生气还是先应了下来。

　　月上枝头，在藤原佐为的劝说下，进藤光还是老老实实地来到了爷爷房间睡觉。

　　他歪歪头看榻榻米上另一床被褥，爷爷正背对他侧躺着，虽然爷爷一动不动，但进藤光知道爷爷也没有睡着。
　　今天这么突然地让爷爷知道佐为的存在应该确实是吓到爷爷了，还麻烦了爷爷这么多……他在心中轻轻叹气，生出一点点自责来。

　　不过要不是佐为消失回来又有了实体，我也不希望别人知道佐为啊？
　　进藤光有些赌气地想，他闭上眼睛没多会儿就又睁开来盯着天花板胡思乱想。

　　他想着想着，想到了刚才帮佐为下的棋。
　　佐为失明的影响比他意识到的大得多，如果佐为要下棋，最好的方式就是像刚才一样，有他在一旁帮助，再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哪怕有了实体，佐为依旧要跟随在他身边，不能离开他太远的距离自己行动。

　　嘛，就把进藤光往后的时间分给佐为吧。
　　进藤光的眼皮越来越沉，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和情绪的巨大起伏让他的身体、精神都已经感到疲惫，但他依旧不想闭上眼睛，还惦记着去自己房间看一眼佐为睡得好不好，确认他依旧还在他的身边。
　　他迷迷糊糊想着。
　　反正上一个两年多也差不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