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局 “那种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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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仓库。
爷爷在锁着古董的柜子里翻找，弯着腰拿出两个圆形木制棋盒，他打开盖子朝里看：“这就是配套的棋子了。”
他双手各拿一盒，转过身来，见进藤光双手抱着棋盘，眼神又略过藤原佐为的眼睛，放弃了把东西交到他们手里的想法：“走吧，佐为君你小心点，下楼梯别摔着了。”
“佐为君？关系一下子变好了啊！”进藤光怪里怪气地嘟囔，声音刚好可以让身旁的两人听见。
“你也小心，可别把棋盘摔了，你知道这是秀策用过的棋盘吧？”爷爷轻描淡写地逗气呼呼的进藤光。
“哼，爷爷干脆学佐为叫他虎次郎好了。”进藤光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手里还是稳稳当当地托抱着棋盘。
“这么说来小光居然是秀策的师弟，果然哪怕从最开始就支持，爷爷也还是会震惊小光的才华会在这条路上走到今天这么远呢。”爷爷被自己的推测逗得哈哈大笑，他把棋盒放在桌上。
“不把棋子拿过去吗？”见状，进藤光疑惑地问道。
藤原佐为摸着虎次郎的棋盘，棋盘光洁如新，是被小光和爷爷珍惜保护着的。
“太久没有使用了，你们要用这套棋子下，就先清洁一遍吧。”爷爷欣赏地看着盒中已有百年历史的美丽棋子，回答进藤光的问题，说完又板着脸抬眼警告他们，“这套棋盘和棋子都是借你们用的！不许带走，听到没——”
爷爷愉快地放养两人，出门去了。
进藤光想端着棋盒去洗手池，被藤原佐为制止：“小光，你仔细看看？这是那智黑石和蛤碁石吧。”
“佐为居然能摸出来材质吗？”
“虎次郎比较喜欢用这套了啦，重点是它们都是不能水洗的！”
进藤光转身去拿擦拭用的干棉布，藤原佐为不担心，也完全不会害怕，因为他们俩正一刻不停地吵吵闹闹。
“果然小光很需要学习各类棋盘和棋子的材质呢，要是把那智黑石和蛤碁石用水浸泡冲洗，它们就要易碎啦。还有还有，之前在围棋活动的时候，小光也没看出来那个普通棋盘不是摊贩宣称的榧木。”
“一般人都不能像佐为一样仅凭观察就确认材质吧？而且这些以前都没有人教过我，是吧佐为！”
“明明围棋课会有这样的课程的，是小光自己不去的……”
“哼！基础的我还是知道的，再多嘴就给这些棋子都上完油再下棋！”
“不要呀！小光——上油要等一整天了啊！我会把我知道的材质都教给小光的！”
进藤光拿着干净柔软的棉布擦着白子，坐在他对面的藤原佐为一样擦拭着黑子，假模假样的威胁脱口而出，进藤光就得意地看到藤原佐为为能早点下棋呼天抢地、乖乖答应了开启“佐为老师小课堂”的条件。
不对，他怎么能用下棋来威胁佐为？
少年的心情急转直下，好在对面的藤原佐为完全没关注，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到了下棋上：“下棋！下棋！小光你也快点！我想要快点和小光下棋——”
这下进藤光一边为藤原佐为没注意松了口气，一边开始懊恼起来自己为什么随口一句就提到了下棋，果然和佐为在一起话题就离不开下棋吗？
“知道了啦，佐为——”
进藤光故作轻松地低头继续擦拭棋子，一颗又一颗的白子经过他的双手，他只觉内心越来越焦灼，却只能在煎熬中拼命思考。
果然只能和佐为坦白了吗？
可是、可是到底该怎样和佐为说他不下了。
进藤光把头埋得更低了，他的直觉作祟，让他觉得哪怕再与藤原佐为亲密无间都没办法开这个口。
爷爷出门前拉开了所有窗帘，所以随着太阳位置的移动，有阳光恰好在窗口摆放的玻璃花器处反射，晃进进藤光的眼睛，他下意识眯眯眼，然后心脏开始狂跳。
虎次郎！
据佐为而言，秀策，也就是佐为口中的虎次郎，他也是会下棋的，哪怕公开的棋局都是由佐为来下的，他们平时也会对弈。不如说以佐为的棋痴程度，无聊的时候肯定也会缠着虎次郎下棋！
所以，哪怕所有的棋都让佐为来下，私下里他也能和虎次郎与佐为下棋一样，在佐为想下棋的时候陪他下棋！
进藤光手上动作在停顿后继续，甚至加快起来，他悄悄抬起眼睛去看藤原佐为，见他什么也没有发觉，才放心地让嘴角露出一丝窃喜。
有着耀眼金黄色的前额发在进藤光眼前，挡住了他看向藤原佐为的一部分视野，碎发有些扎眼睛。
是了，这段时间没打理头发呢，没注意到长长了，是该修剪了！
藤原佐为修长的手指在棋盒底部扒拉：“我这儿快结束啦，小光你还剩多少呀？”
“快啦快啦。”
进藤光没注意到自己语调中的朝气与希望，他绝非鲁莽之人，所以他还需要试探一些问题的答案。
【佐为，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藤原佐为不是一点惊讶：这爷孙俩居然默契地先后要问他问题。小光还提前“预警”，要平时小光想问什么问题他就直接问了，不过他突然回到人世间，这样是正常的。
听小光的语气大概不会让他像面对爷爷时一样心惊肉跳，藤原佐为温柔地回答：“请尽管问吧。”
【佐为，你能和我说实话吗？请一定如实回答，不要糊弄我哦！】
【好——好。】
藤原佐为依旧耐心又温和地答应了进藤光的要求，听出他口吻中的认真，藤原佐为放下手中的东西，姿态端正矜持，安静面对进藤光。
他几乎要在心底听见进藤光做心理准备的声音，对面的少年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在心里面控制着语速说出了他要问的问题。
【佐为，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消失吗？】
听到这个他料想到的、两人之间肯定会谈论的、面临解决的疑问之一，藤原佐为脑海中有它的答案，却一时没有组织好语言。
因为这是在爷爷家，如果在爸爸妈妈家他估计就不会纠结应该怎么说了，但是他脑海中闪过的回忆让他不独不思考一下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不会伤害到进藤光。
是一个月前他们在阁楼仓库的回忆，那时他已感受到自己将要消失，他们一起见到了棋盘上变淡的血迹，他悲哀地告诉小光自己快要消失、恳求小光不与爷爷下棋而是和他下棋，小光却不愿考虑他会离开的可能，下意识地逃避着，伤人的话语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
但是藤原佐为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小光会在阁楼仓库楼梯上说那些话根本是无心之举，不是为了中伤他。
他们刚一起再次走过那个楼梯，小光肯定会回想到的，小光外表时常看着大大咧咧、调皮莽撞，却是个心思如此细腻的孩子，如果他的回答有任何责怪的可能，就会让那些他已经不再放在心上的只言片语如尖刀般刺上小光的心。
【为什么呀？为什么要消失，佐为？明明还没下够棋，明明还没有实现“找到神之一手”的愿望。】
眼前浮现出进藤光固执地从他口中寻找答案的样子，藤原佐为在心中偷偷叹了口气，决定如果让进藤光伤心了的话就多多安慰他：【因为我的时间不够了。】
【佐为的时间？】
【嗯，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定拥有的时间，而我的时间就在那时消耗殆尽了。】
进藤光果然想到了一个月前在仓库楼梯上的对话，他脸色一白，还是坚强地问道：【可是你对自己的消失有预感？】
【这大概就是作为鬼的好处吧！】
他居然让佐为一个人面对即将消失的痛苦，他当时是多么无助啊。过去的情形历历在目，如果说在这寻找藤原佐为的一个月里它们还是钝刀子在进藤光心口割，现在在藤原佐为面前面对着他，它们就是利刃。
【小光？我发誓现在完全没有要消失的感觉，真的！我们来下棋！来嘛！】
藤原佐为起身将进藤光面前装着白子的棋盒捞进怀里，他抱着两个棋盒招呼进藤光。
进藤光在原地没有动作。
【你真的不会再消失了吗？
【……佐为，回答我！
【求你了……】
【小光……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很肯定那种感觉——之前那种将要消失了的感觉——现在确实没有。】
佐为低着头，但是表情绝不是悲伤的。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展露出威严啊……
【如果你为此提心吊胆，我反而会难过的。】
【好，我相信你。】
藤原佐为假装没听见进藤光偷偷吸鼻子的声音，他们把棋盒放在棋盘上，然后一起把棋盘搬到了他们的卧室，顺便拿了两个薄蒲团。现在，这里的家具变成了藤原佐为熟悉的样子。
【佐为，既然你之前有过那样的感觉，请你如果又要消失了，告诉我。】
听佐为答应，进藤光才有了动作，他将两个棋盒都放到自己手边，飞速地在棋盘上黑白交替放下烂熟于心的棋。
“4·七，我下在这里，轮到你下了，佐为。”
进藤光放下最后一枚黑子，目光灼灼看向藤原佐为。
藤原佐为了然，他下意识伸手握住扇柄，又反应过来，他在心中换算出坐标，扣刃迎战，报出了自己要下的位置，与进藤光续奕五月五日因为他突然消失导致来不及下完的那盘棋。
进藤光捻起一颗白子就要放在棋盘上，却抬着手停住了，停顿两秒后，他吐出了梗在喉咙里的那口气，无奈地把手放下来搭在腿上。
“快坐到我身边来吧。”藤原佐为想象不出这样说着的进藤光的脸上会有怎样的微笑，进藤光总是为他妥协，会是那种在他又哭又闹后做出退让时的纵容的笑吗？
“果然不太方便啊。”身旁的少年在轻声抱怨着。
一局自然不够，他们决定下棋下个天昏地暗，下一整天，下一辈子。
下到“那种感觉”到来也不停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