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局 长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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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将进藤光额前的头发吹起，他的双眼一下子睁大，然后无所适从地放空着看向面前斜上方，没有落点的视线在树梢和天空转了转，落在了他交握的手上，进藤光突然往后一靠，靠在了长椅的椅背上。
椅背是金属材质的，供背依靠却硬得膈着难受。
身旁的藤原佐为还在继续：【我认识的小光不会这样的。】
进藤光余光看见的藤原佐为的腰背离椅背很远，这样端正的坐姿似乎已经刻进他的骨骼，进藤光扯出口袋里的盲杖收纳袋在手里反复翻转折叠，他突然开口，藤原佐为终于等到他开口：【不是因为这个……】
【那原因是什么？求你告诉我吧。】
不要再问了佐为，我不会说的。
哪怕我们曾经是无话不说、共享秘密的挚友，哪怕曾经让佐为住进心里来，不会说的，我已经做好选择了。
这样固执地想着，进藤光却一瘪嘴，虽没到痛彻心扉的地步，却和佐为消失时有过的感觉很像，当时来不及细想的原因此刻明明白白摆在面前，让他没有回避的机会。
进藤光清楚地意识到佐为在他身边的意义，他曾经是一个只有他知道，只有他能看见能听见的幽灵，虽是直白的字面意思，但这意味着佐为是独属于他的秘密。
对过去的进藤光来讲，和藤原佐为讲任何事从来都是安全的。
不会有任何除了他们两人以外的人知道，多么安心，面对这样的藤原佐为，进藤光畅所欲言，连父母朋友都不知道的那一面被他放心地展露给幽灵朋友。
所以藤原佐为消失后，他才会那样的痛心、慌张，弄丢了佐为就像是弄丢了一部分他自己。失去佐为不仅是失去一个朋友，也是失去他自己。
可现在，尽管依旧怀抱着“无话不说”的心，他却无法真正敞开心扉，现在他们互相逼迫对方面对的矛盾就像横在他们之间的江水。
始终没听见进藤光说话，就好像他的话已经被钉入命钉埋进六尺之下，藤原佐为感受到了进藤光的抗拒，也觉得委屈：【为什么不能和我说真正的原因，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哪怕不能和其他人说，小光也会愿意和我说的。】
不能说啊，因为这是手中的牌，是藏在暗地里的筹码。
还好佐为没有直接猜到准确的原因，不用也面对选择，由自己来选就好。
他们僵持着，藤原佐为不能接受进藤光不下，进藤光也不能接受藤原佐为不下。
藤原佐为叹气，知道进藤光看似大大咧咧，有时大嘴巴什么都往外说，实际上外热内冷，真正的秘密会被他牢牢锁死，不说就是不说，谁都撬不开他的嘴。
他摸索着拉过进藤光的右手。
【我不生气你不告诉我，小光，我心疼你啊。】
进藤光视线迅速略过藤原佐为的侧脸，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他乖乖放松地摊开手，藤原佐为的手划过他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佐为左手托着他的手背，右手拇指抚上他中指和食指的指尖，进藤光后知后觉对这个情形感到陌生又熟悉。
佐为是在摸他的棋茧。
进藤光下意识蜷起手来，他自己用拇指用力摩擦那两个薄薄的加厚的位置，去看藤原佐为的右手，相同的位置也有相同的粗糙薄茧，指甲是几天前他帮忙剪的，现在边缘有些磨损。帮佐为剪指甲时，他没有注意到佐为的棋茧，因为已经习惯身边喜爱下棋、经常下棋的人都有棋茧了。
【快三年了，小光的努力我最清楚，围棋对小光意义的变化我亦看在眼里。对小光来说，想要放弃今后的围棋，不亚于抽筋剥骨，小光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好心疼、好伤心啊！】
不希望出现的眼泪又蓄在眼眶里，随后进藤光心口就不讲理地泛起每次想到“不再下棋”都会泛起的酸涩，每次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这次他的脑子可笑地灵光一闪——原来是在心疼自己啊。
可对比佐为消失，这不算什么，甚至于用这来换佐为回到他身边，是值得高兴的，为什么会悲伤呢。
这是在自哀自怨吗？帮佐为下棋就足够了，控制不住身体，为什么！为什么还想着自己下棋呢？
进藤光懊恼，羞愧，想要直面自己的心，却发现人长此以往的想法不是下定决心就能彻底转变的。
这样强烈的情绪与想法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分享，只能自己就着空气咽下去。
藤原佐为问不出来那个答案，他只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小光，你已经因为我的‘附身’、我的不能离开你，不再能去学校继续学习，进行学业了。】
【根据我浅薄的对现在社会的理解，这种情况下如果小光不能去下围棋，就几乎是相当于没有其他生存技能了。】
【不是这样的！】
【那还能怎样？】藤原佐为不听反驳，【这就是我投水的原因之一，我怎么可能看着小光走上这样绝望的老路呢？！我不要小光为这种事情痛苦！】
在以前的相处中，比较反差的通常被照顾的藤原佐为，重回人身后仿佛重新点亮了尘封的人生阅历，像个大人：【妈妈从没问过我要在家里住多久吧？】
进藤光像是找到突破口般快速出击：【钱的问题，只要佐为加入职业棋坛就没有问题的。】
藤原佐为哑口无言，却不是因为肯定进藤光的方法，他迟疑、欲言又止，还是说出了昨夜的深思熟虑：【我……大概暂时不行，小光，抱歉。】
身旁的少年特别惊讶，他原本以为藤原佐为考虑的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为什么啊，佐为！】
【以我的棋力，只要出现在职业棋坛就会面临政治围棋的，况且我现在还看不见，一切都还需要小光帮忙，而且一定要和小光保持在一定距离内……】他的声音低下来，轻轻的，平稳的。
【小光，我害怕。】
风将青年鬓边的长发吹上他的嘴角，他浑然不觉，双手紧紧地握住那把蝙蝠扇，像把伤口剖开一样在心里说着。
此刻的藤原佐为是那个在深夜里仰望着月亮的棋士，进藤光曾在夜间醒来时见过。
你不睡吗，迷迷糊糊间进藤光揉着眼睛问他，立在窗边的藤原佐为把头转向他，眼神如清泉一般，进藤光忘记埋怨他大半夜站着很吓人，而是问他在看什么，明明窗帘是拉上的。
这里有缝隙，能看见月亮，在重新睡过去之前，进藤光听见藤原佐为这样轻轻地回答。
【小光不会觉得我懦弱吧。】
进藤光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他捏了捏旁边人的肩膀，他听懂了藤原佐为前面的未尽之言，也知道藤原佐为知道他不会觉得他懦弱，这句话只是为了让他好受些说来活跃气氛的，所以他浑身像被扎了密密麻麻的小刺，刺痛绵长。
还远没到松那口气的时候，藤原佐为继续说道：【我之前已经心满意足，不算留有遗憾了，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小光，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很快乐，感谢上天给予我这个机会，让我能亲口告诉你。】
【所以啊，小光你不需要推翻你此前的人生，不需要牺牲你未来的人生。】
【现在我已经有自己的身体了，现在已经不需要小光像虎次郎一样为我牺牲自己的下棋机会了，就算小光下棋会对我有影响，有觉悟的我甘之若饴。而且，小光已经爱上围棋了啊！】
藤原佐为真的害怕进藤光已经决定好了。
他或许不是特别清楚，但他知道自己对于进藤光的意义，新初段系列赛那样重要的比赛，只是见到他的执着，进藤光就愿意让出来，让他来下；只是知道他特别想和塔矢行洋下棋，那样希望其他人看见的是自己的进藤光就愿意重新被他的阴影覆盖，让他在棋坛踏出的第一步不是他的。
所以，“因为我”没猜错的情况下，要阻止进藤光独自做出决定，这是他不能接受的决定。
【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是我拉着你走到这条道路上来的。你的棋路从我的棋路上诞生，脱胎于我的棋，承载着我的棋。
【下棋与不下棋都是因为我，就算你不开口，就这样决定永远也不下棋，让我怎么能不自责不愧疚呢？
【小光说我是你的半身，你又何尝不是我灵魂的一部分呢？】
第一次听到藤原佐为说这样的话，这些话仿佛代替他重新住进进藤光心里空缺的那部分，他捂住嘴，又放下手，泪眼朦胧地看着笑容温柔的藤原佐为，大概已经哽咽难言。
【无论从棋，还是从藤原佐为这个人、这个名字来讲，你都是我生命的延续。
【你是我与世界之间的桥梁，以前是，现在也是。我就像你在乎我一样在乎着你，小光。】
所以请继续下棋吧。进藤光在心里补上藤原佐为应该加上的话，他露出悲伤的表情，藤原佐为的手掌在安慰人时比想象中更加宽厚有力，温热，进藤光没让眼泪掉出来，湿润的眼眶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这时候应该说‘不下棋也没事，只要你幸福就好’吧？】进藤光开着玩笑，不需要说得太明白，最初焦灼的气氛经藤原佐为一番话大概变成了“百感交集”，现在又烟消云散，变得轻松柔软，有时他怀疑他们真的能互相听见对方所有的心声，仅仅三十个月的日夜相处能让两个人拥有这样的默契吗？
【不行不行！不下棋我就要缠着你，不对，下棋也会缠着你的哦，小光——】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