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如果可以》oursss

21、第21局 你的心

　　经过了一夜的冷静，两人的状态都恢复平和，但碰面后也都有些尴尬和无措，偏偏这不是以前那些争执，是不能退让的争吵，所以两人心里和说出口的话都比平时少。

　　觉察到饭桌上氛围不对的进藤美津子眼神询问儿子，进藤光扯扯嘴角，赶紧伸手去拿勺子往碗里加咖喱，躲避妈妈的疑问。
　　见进藤光帮藤原佐为拿碗筷勺子、告知位置都如常，饭后也照常扶着老师上楼去，进藤美津子摇了摇头，不打算再把进藤光叫下来问了。

　　厨房里水槽、碗筷被冲刷的声音顺着楼梯向上。

　　“佐为……”
　　进藤光在房间门口停下脚步，迟疑着开口。以往完全不需要询问，他们直接进他的卧室，现在的话，万一佐为不想和他继续昨天的争论，还是想自己回客房呆着呢？
　　好在善解人意的佐为一下子领会到他要问什么：“去你房间吧，小光。”

　　进藤光把藤原佐为带到老位置，单膝跪在床上支撑着把窗帘拉开，打开窗，远处正巧有架飞机经过，进藤光回头，见藤原佐为面对着他跪坐着，干脆坐在床沿。他心里面是安定与忐忑两种相背情绪的叠加在一起，复杂得沉甸甸的。

　　没等进藤光的心被拉着坠下胃去，藤原佐为就有了动作。

　　今天他身穿亚麻色圆领短袖，这件是那天发现他不太会扣扣子后进藤光帮他挑选的，顺带一说，裤子也是防止藤原佐为感到不舒服不方便特意买的柔软的带松紧带款式，这一身休闲又简单，透出些学生味来。

　　只见藤原佐为双手规整地放在腿上，清瘦的上身挺直，对着进藤光前倾鞠躬，他低着头保持姿势，郑重而诚恳：“小光，我为昨天对你发脾气道歉，非常对不起！”

　　“呃！”进藤光的欲语还休卡在脖子里，他急忙上前，来到棋盘旁抬起藤原佐为的肩膀，“怎么这么说，呃，要这样我也该道歉的。对不起，佐为。”
　　他就这样一边手臂上伸抬着藤原佐为的肩膀让他直起身，一边学着藤原佐为的动作行座礼，略显滑稽地鞠躬道歉。

　　想到自己的动作，进藤光不禁露出笑意，发觉现在的场合又赶紧收起来，他把棋盒从棋盘上拿下来又放回去，不知自己在干什么要干什么。

　　互相行礼后，藤原佐为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等进藤光说话，没有开口，进藤光挫败于昨日几近崩溃的话题结束状态，不上不下的隔膜让两人无法当作无事发生面对对方，他眼神乱飞，看到挂在墙上的盲杖：“要不我们出去逛逛？”

　　“好啊。”藤原佐为答应得很爽快，似乎也有考虑过这个提议，他摸摸棋盘，“在此之前，先帮我拨打绪方先生的电话吧。”

　　“怎么了？”进藤光一愣。
　　他猜过藤原佐为可能会想要打爷爷进藤平八的电话，如果事态升级，藤原佐为可能会让其他人介入他们的交流，爷爷是最合适的那个，可以称得上知根知底了，而且会偏向他的同时是他的长辈，如果爷爷一定要他说明白原因，他会比较头疼的。

　　“取消一下原本明天约定的对局。我心有忧虑，恐下不出好棋。”藤原佐为慢条斯理地说道，抬手想要捋袖子，却摸了个空。

　　从来都是佐为评估对方的状态，以前他可是对各种对局来者不拒的，几乎没因为自己原因放弃过对弈机会。
　　进藤光快速眨眨眼，忐忑又倔强地去看藤原佐为的表情：“佐为，你会继续下棋的吧？你不会因为昨天……”
　　“这些我们一会儿慢慢聊吧。”藤原佐为接过进藤光的话，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

　　*

　　河边柳树的枝条飘荡着，藤原佐为的长发扎在脑后，也随风扬起弧度。

　　【我当然想继续下棋的，小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年前的现在指不定在你耳边嚷嚷着要下棋呢。】和昨日走在这条路上的藤原佐为不同，今日的他脸上表情丰富多了，此刻正作无奈状。

　　【是啊，完全想不到佐为不喜欢下棋的样子呢。】
　　舒适的风吹得人心里的弦松下来，话题也显得稍微轻快了些。

　　鸟鸣提示音随绿灯的亮起响起，两人一起迈步踏上斑马线。

　　【确实一点都想不起来在学会下棋之前会喜欢玩什么。】藤原佐为点头肯定，一副确有其事的故作严肃样，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让话题绕回来，【想下更多盘棋，毕竟以前是鬼，有下棋的机会了我就想一直下一直下。】

　　【对不起。】光突兀开口，对那个Sai上线的暑期之后佐为下棋次数之少心知肚明。听到藤原佐为这样说，他更觉得自己以前太亏欠佐为。

　　【为什么道歉？鬼本来就不能摸到棋盘棋子，不然还能自娱自乐一下，不过这样会吓到其他人吧，这么说电脑真是方便的好东西啊。】深夜无人的房间传来啪嗒啪嗒的落子声？藤原佐为悄悄打了个激灵。

　　【……佐为，你不怪我吗？】进藤光脚踏实地，却像踩在沼泽里。
　　藤原佐为停顿两秒，似有疑问：【怪你？为什么要怪你？】
　　进藤光想要说两句俏皮话掩饰，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他把这句在唇齿间碾碎的话吐露：【我想要自己下棋，剥夺了你下棋的机会。】
　　藤原佐为闻见话中苦涩的味道，心中颤动，语气却平稳：【小光，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又不欠我。这是你的人生啊。】

　　他的话简直让进藤光的话快要支离破碎，脑海中自己的声音不受收紧的喉咙影响，所以不算太狼狈：【可是、可是……佐为的才能我远远不及，不让佐为来下简直是不识好歹，是我太自私了，要是我能和虎次郎一样从最开始就一直让佐为来下就好了。】
　　【……小光，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差不多吧。昨天那盘棋，我没仔细看也看出来了，佐为的棋力又更强了。】进藤光摆脱愧疚的情绪轻轻哼笑，似在为藤原佐为骄傲，【毕竟佐为就是这样的天才棋士嘛！】

　　【所以，小光不下棋是因为要‘赎罪’？】
　　用词之精准让进藤光一瞬间汗毛直立，他一侧头，发现藤原佐为也侧头将头偏向他，他几乎能感受到藤原佐为的眼神。
　　【……】
　　【小光为我做的够多了。真的！够多了！】藤原佐为保持克制的语调霎时间起伏，他呼吸，又平缓下来。

　　【这不是自私，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面对取舍的问题，一个人的时间要考虑到两个魂，怎么分自己本就拥有的全部时间都是由活着的人来决定的，难道没有平分或者是全部给予鬼魂不属于他的时间和精力就是自私吗？
　　【小光的选择绝不是错的。从被来路不明的鬼魂附身这一点讲，小光没直接去超度我，而是接纳我，满足我的愿望，帮我下棋，已经是最善良不过的决定了。】

　　【这是你的人生啊，快把你的心坚定地交给自己！】

　　周末下午的公园人很多，都是小朋友和他们的家长，所以进藤光带着藤原佐为继续走，听着藤原佐为的话，他的脑海中闪过他们初见，不，正式相处的第一天。那样幸福的时刻，在他钻牛角尖的日子里或许只在梦中出现过吧，幸好佐为回来了，不然他回忆起的都是那些痛苦的时刻可怎么办？
　　如果可以回到那天，他估计会大着胆子逃课直接带佐为去下棋吧！
　　公园里的欢笑声飘过来，进藤光幻想乘着它们飘回到三十一个月前。

　　藤原佐为停下脚步，进藤光以为他有些走累了，带着他在长椅上坐下。
　　这里离公园不远不近，一旁的长椅上没有坐着家长，不过还是能听见秋千铁链碰撞的清脆响声。午后的行人稀少，路过的车也少，在对面慢悠悠等着红绿灯。道路中间的护栏种有绣球花，鲜艳的各色交织交错，其上有透过树荫落下的明亮光斑，它们随风晃动，仿若星星闪动。

　　【如果这就是你不再下棋的原因，恕我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