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如果可以》oursss

20、第20局 睡梦

　　不欢而散。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几乎是相对而泣地大吵一架。
　　可进藤光是个固执又自我的小气鬼，藤原佐为又是个偏执执拗的执念鬼，谁也不肯退让，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进藤光把脸埋进掌心，而藤原佐为起身，他一言不发，打开进藤光房间的门就扶着墙出去了。

　　隔壁就是客房，进藤光看着他雪白的足袋一步一步踏在木地板上远去，动作依旧庄重，脚步却比平时更沉重。几步的距离藤原佐为很快就走到了，指尖擦过门的边框，再跳跃着握上门把手。
　　许是因为家里很少来客人，客房的门一直不常打开，甚至于客房原本还充当着储物间放有两台立式电风扇，还是在藤原佐为过来前被妈妈紧急搬出去的。藤原佐为的手一搭上客房门把手，门锁就发出内部金属碰撞的声音，轻轻的，但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二楼不够安静，离开了房间门的阻挡，楼下抽油烟机和锅铲碰撞的声音在空气里弥漫着。
　　藤原佐为还背对着进藤光，摸到门把手，他转身面对客房的门，手上用力，将门打开来。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朝进藤光房间门口的方向侧头。

　　【小光，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现在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

　　进藤光独自去处理垃圾袋，然后又去和进藤美津子要了餐具分餐，把晚餐端到客房门口，他努力一手维持平衡，空出一只手来敲门。
　　“佐为，我把晚饭放门口了？”
　　门内没有立刻传回动静。
　　“佐为？要不我还是帮你拿到桌上吧。”

　　“佐为？”
　　进藤光打开门，藤原佐为没有消失，他躺在客房的床上睡着了。

　　进藤光轻手轻脚地将托盘放在桌上，凑近床边。
　　藤原佐为的头歪靠在靠枕上，头发没有散开，看姿势或许会压得头皮疼，双手没有搭在腹部，而是放在斜着叠起的被子上，看起来是一不小心睡着了，虽然姿势或许不太舒服，但他不再受俗事干扰，眉间舒展，不再看出愁绪和悲伤。
　　进藤光第一次见到藤原佐为感到疲惫。

　　把椅子上的薄毯子盖在藤原佐为身上，进藤光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晚餐并不是没滋没味的，和爸妈的聊天也如常，不是因为被两场与重要之人的争吵耗尽了情绪，进藤光心里仍为它们五味杂陈，但无论是痛苦、焦虑还是愤怒、委屈，又或者别的他形容不出来的各种情绪，都并不极端。
　　都不再像以前一样，哪怕只有一种也能将他的心撕成两半。
　　他也说不上来，或许藤原佐为还在他身边的安全感已经足以让他有勇气拥抱无论是什么样的情绪，哪怕和他争吵的那个人正是藤原佐为。

　　*

　　或许藤原佐为在晚饭前睡了个好觉，进藤光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他离开房间去倒水喝，藤原佐为所在的客房灯没有亮，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

　　作为古人，藤原佐为本就不习惯开灯，恢复人身后又身负视力障碍，更不开灯了。

　　平安时代有没有灯来着，没有灯的话佐为会在夜晚下棋吗，这是佐为对在晚上下棋总是兴致很高的原因吗，为什么课本里没有这些呢？
　　没有灯的时候佐为会和好友下盲棋吗？还是说在月光下借着月光下棋？听说很早很早以前月光是很明亮的，或许能亮到看清棋盘。

　　进藤光没有去客房和藤原佐为促膝长谈再抵足而眠的打算，他平静地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次很快就入眠了。

　　梦境的开始不在棋院也不在爷爷的阁楼仓库，就在他的房间。

　　他倒着仰躺在床上，腿高高翘着，天特别蓝，云很快地飘着，风把窗帘吹成鼓起来的形状，他时不时用脚把窗帘泡泡戳瘪。
　　举着漫画书的手臂累了，他翻身，顺便伸手去够椅子上的棋谱集。
　　他可聪明了，在椅子上用大夹子做了个简易阅读支架。

　　进藤光把棋谱集翻了一页，性格像小狗狗一样的佐为立刻欢呼一声并积极运用刚学会的鼓掌，进藤光回想起藤原佐为知道阅读支架能让他不用一直帮他举着才能看书时的拥抱，那种透过身体的冰冰凉凉的感觉或许再来一百次也习惯不了。

　　藤原佐为坐在椅子前目不转睛，椅子就是他的桌子，而进藤光不需要桌子，他的床会很荣幸他在上面自由辗转腾挪。

　　很快，手上这一本漫画书看完了，藤原佐为也又叫他翻页，进藤光把漫画书丢在床上，转而在床沿坐下，帮他再翻一页。

　　【佐为，你一直都这么喜欢围棋？】进藤光用手托住脑袋，看了几眼塔矢名人的对局棋谱又没有兴趣地转过头看着藤原佐为发问。

　　【是啊是啊！最喜欢围棋了！围棋真的很有意思的，小光你要不要来看看，我来教你怎么看棋谱吧！】
　　藤原佐为立刻兴奋起来，他袖子翻飞，像窗外快速飘过的白云一样。

　　【不了不了。】进藤光却之不恭，摆手道。

　　藤原佐为也不灰心：【那小光想了解的时候和我说哦！没错，我是一直一直都喜欢下棋的，或许我就是为了围棋而生的呢。】
　　进藤光发出感叹的语气词，藤原佐为有些自豪又有些得意地眨眼：【有喜欢一千年的爱好，真厉害啊！】
　　【那小光呢？小光有什么爱好？】
　　【你在说啥啊，明明天天都跟在我旁边吧——】看在藤原佐为没在他们对话中途去看棋谱的份上，进藤光就原谅他了，【看漫画，棒球？吃拉面应该也算吧哈哈哈哈！】

　　藤原佐为又是欢呼鼓掌，让进藤光忍不住红着脸一拳虚空敲在他头上：【这有什么好庆祝的啊，佐为！】
　　藤原佐为却神情认真：【当然很重要，是值得庆祝的！】

　　进藤光搞不清楚他的想法，又去拿了下一本漫画，在打开新的一本前，他突然想到：【佐为，既然你那么喜欢下棋，为什么当时还要投水呢，你是能在皇宫里教天皇下围棋的人，肯定会有人想再和你下棋的吧？为什么不先等一等、忍一忍，那段时间过去之后再想办法平反，这样就不用像现在一样靠我的手来下了？】

　　转头去看佐为，就见他咬着下唇，深紫色的嘴唇不会因为牙齿的挤压变成红色，进藤光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有些懊恼但不知道再说什么才能把话收回来。

　　藤原佐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挺直脊背，头也上扬一点点，进藤光想起国语老师曾教过的“像天鹅一样骄傲”这句比喻句。
　　进藤光能看见藤原佐为坚定的眼神。
　　【没事，你可以问这个问题的，小光，我不后悔。】

　　【遭受这样的不白之冤，被冠上作弊的罪名，让那场败局同时玷污我的人格和棋道，让我之后下的棋都会是屈辱蒙污的。我是有自尊、有尊严的棋士，气节受辱，我不愿等，也没法等到真相大白那天，我不愿背负污名苟活。】
　　他又低头，眸光闪闪：【况且我除了下棋别无他路……】

　　进藤光不忍他沉浸在悲伤而脆弱的氛围里，看着手边的可乐突发奇想：【佐为，既然你是鬼魂，按理来说你是不是能享用贡品来着？】
　　藤原佐为果然回过神来，眼睛亮亮的，提起虎次郎来。

　　那天爸爸妈妈都不在家，不论可不可行，他们有充足的时间试验、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