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成年快乐 今天这顿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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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黄泉邀请自己去参加生日会，怜梦愣了一下。
“我？”她指了指自己，“你们一堆高三的老男人聚会，我高一小朋友去合适吗？”
“你比他们还放得开。”黄泉说。
怜梦盯着他看了几秒，噗嗤一声笑了。
她把围巾重新拉上去，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那我勉为其难给你个面子。不过——先说清楚，饭随便吃，但我不喝酒。我还没满十六，出了事你担不起。”
“没让你喝酒。”黄泉说，“果汁管够。”
“那行。我还得跟宿管阿姨报备，九点前回去。”怜梦伸腿踢了踢他脚边的滑板，“寿星大人，想要什么当生日礼物？”
“随便。”
“你这个人，连提要求都不会。”怜梦撇撇嘴，“算了，我自有安排。”
接下来的一周，怜梦比黄泉还忙，她多了一桩秘密任务——把黄泉那天在空地哼过的那首歌扒下来。
她戴着耳机听着歌，一点一点往下抠，抠出一句，就在草稿纸上记一句。
晚上她在宿舍抱着吉他练那几个和弦，练到第三个晚上，被室友用枕头砸了一回。一周下来，那首歌的和弦硬是被她扒得八九不离十。
她把那张满是涂改的草稿纸折成小方块，塞进文具盒里。
林静看见她神神秘秘的样子，趁课间凑过来：“你是不是有约会？”
怜梦白了她一眼：“约你个头。我去给人过生日。”
“谁啊？”林静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
怜梦顿了顿，说：“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林静追问。
怜梦被她问得有点恼，把文具盒“啪”地合上：“关你什么事。作业写完了吗你。”
林静“嘁”了一声，转回去的时候嘴里小声嘀咕：“不说我也知道，就是那个滑板学长呗。”
怜梦没接话，耳朵尖却忽地热了。她低头假装翻书，手指在书脊上划来划去。
聚餐就在学校后街常去的家常菜馆，周日傍晚五点半，怜梦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推开包间门的时候，屋里几个男生同时住了嘴。
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奶白色的短款棉服，下面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脚踩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白色板鞋。
围巾是砖红色的，松松垂在胸前，背上还背着她的琴盒。
她扫了一圈屋里的人，一点没怯场，扬起手打了个招呼：“学长们好。”
黄泉给她介绍了那几个男生。
老宋身材敦实，戴着副黑框眼镜，说话嗓门大。
老何瘦高，笑起来满脸褶子。
阿凯是体育特长生，壮实，嗓门也不小。
小孙文文静静，是班里年纪最小的一个，还没满十七。
男生里立马就有人认出了她：“这不就是那个每天跟黄泉去练滑板……哦不，去弹吉他的小学妹吗？”
“我叫怜梦。”她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高一三班的。”
“知道知道，黄泉经常……”老宋嘴快，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老何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硬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阿凯眼尖，一眼看见她的琴盒：“哎，还带着家伙来的？”
“生日礼物的一部分。”怜梦把琴盒卸下来，小心地靠在墙边，“暂时保密。”
“行，那我们等着。”阿凯笑得一脸期待。
黄泉走过来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坐这儿吧。”
怜梦往上拉了拉围巾，坐过去，把一袋水果放在桌角：“路上买了点橙子，等会儿切了吃。可甜了，我尝了一个。”
黄泉看了一眼袋子，嘴角动了动：“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
“空手来多丢人。”怜梦理直气壮，“而且这是给你的吗？这是给在座各位学长补维生素的，高三生太苦了。”
几个男生笑起来，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老何拍了下桌子：“这学妹会做人，黄泉你平时怎么也不带她出来。”
“不是他带我出来，是我不请自来。”怜梦说，“今天蹭顿饭，学长们别嫌弃我吃得多。”
“不嫌弃不嫌弃。”阿凯笑着说，“我也吃得多，咱俩可以比拼一下。”
菜品陆续上桌，都是家常川菜。水煮牛肉、回锅肉、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再加一大盆萝卜炖排骨。
怜梦是真不客气，每样都夹了满满一筷子，吃得脸颊鼓鼓的。
黄泉坐在她旁边，时不时把纸巾盒推过去，又在她够不到的菜转过来时，悄悄压一压转盘。
几个高三男生的话题从复习进度到竞赛保送，再到某班谁跟谁表白了被班主任抓了现行，嗓门越说越大。
黄泉话不多，一直在听，偶尔插一两句。他不怎么动筷子夹菜，饭吃得慢，一口一口的。
老宋举着可乐：“来，咱们敬寿星一个，十八岁，成年了，以后干什么坏事都得自己负责了啊。”
“滚。”黄泉笑骂一句，也举起自己的杯子。可乐杯碰在一起，发出“叮”的脆响。
怜梦跟着凑热闹，伸过杯子和黄泉碰了一下：“黄泉，成年快乐。”
“谢谢。”他说。
那顿饭吃到七点半，桌上的盘子渐渐见了底。
老宋清了清嗓子，冲老何使了个眼色。老何起身出去了一趟，几分钟后，服务员端着一个蛋糕走进来，顺手把大灯关了。
蛋糕不大，奶白色的，上面插着十八根蜡烛，火苗一跳一跳。
“惊喜吧！”老宋拍着胸脯邀功，“我们哥几个凑钱买的，一人一份，谁也不许多出。”
“可以啊学长们，”怜梦带头鼓掌，“深藏不露。”
“祝你生日快乐——”怜梦起头，几个人五音不全地跟着唱，老宋的嗓门把调子带得七零八落。
黄泉坐在烛光对面，表情有点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许愿！许愿！”老何起哄。
黄泉看了那圈蜡烛几秒，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一口气把蜡烛全吹灭了。
没人知道他许了什么愿。
灯重新亮起来，蛋糕被切成几份。怜梦把带着奶油花的第一份推到黄泉面前，自己那份刚吃了两口，就放下叉子，走到墙边，拉开琴盒，把吉他抱了出来。
“我的生日礼物，现在正式开始。”她搬了把椅子，坐到包间中央，“The Paper Lights，《Into the Wind》。”
她的目光越过杯盘狼藉的桌面，只看着黄泉：“送给今天的寿星。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希望你听了能开心。”
没有人说话。老宋刚要起哄，被老何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
她低下头，手指落在琴弦上，前奏像流水一样溢出来。
跟比赛那次不一样，没有颤抖，没有失误，她就安安静静地弹唱着，仿佛回到了空地上的那个傍晚，风吹过铁丝网，滑板和吉他，还有一个从未说破的秋天。
黄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的身体陷在椅子里，被这首歌一点点淹没了。
唱到副歌时，怜梦抬起头，恰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眼里的光，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包间里好几秒没人说话。小孙带头鼓了几下掌，其他人也跟着拍起来。
“唱得不错啊，参加校园歌手大赛的时候你留了一手啊。”小孙说。
“我是要出道的。”怜梦一本正经，“等以后成了大明星，今天这顿饭就是史前绝版现场，在座各位都是见证人。”
“那你给我签个名。”老何凑过来，把餐巾纸递上去，被怜梦反手拍开。
怜梦抱着吉他坐回黄泉旁边：“怎么样，寿星满意吗？”
黄泉没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果汁，给她倒了满满一杯，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混在包间重新炸开的喧闹里，显得微不足道，可怜梦每个字都听清了。
他说：“满意得不得了。”
怜梦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凉凉的果汁顺喉咙滑下去，甜得她眼睛都弯起来。
蛋糕吃到一半，怜梦笑着看向黄泉：“不能光听我唱啊，寿星呢？寿星不唱歌说不过去。”
“不用了吧。”黄泉立马往后缩。
“寿星没有拒绝的权利。”怜梦不依，“你要是不唱，我就跟学长们说，你私底下天天唱歌，可闷骚了。”
“你试试。”黄泉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笑意。
“试试就试试。”
怜梦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手指一拨，一串和弦从琴弦上流出来。
黄泉愣了一秒，随即认出了那旋律。是他那天在空地哼出来的那首——很“俗”的那首。
他不知道，为了这几串和弦，有人在草稿纸上扒了整整一周。
他本想张嘴拒绝，可怜梦的手指不停，前奏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摆明了不唱就不打算停。
他看了她一眼，终于开口了。
第一句出口，整个包间安静了。
没有音响，只有一把吉他给他垫着底。
他的声音沙沙的，从琴弦的震动里流出来。他不看人，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怜梦低着头弹琴，不用看谱，那些和弦她已经摸熟了。她听见他把那些她觉得已经听烂的句子，唱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我去，这个嗓子。”阿凯小声骂了一句，“黄泉你是不是瞒着我们参加什么选秀了？”
一曲唱完，几个人拼命鼓掌拍桌子。怜梦按住琴弦，余震停在她掌心里。
黄泉坐在椅子上，耳朵都红了。怜梦把吉他放到一边，给他倒了杯果汁，推过去：“还行，没跑调。”
“就还行？”黄泉喝了口水。
“不然呢？夸你怕你骄傲。”怜梦别过脸去。其实她手心里全是汗，也不知道是弹琴弹的，还是别的。
那边几个男生还没缓过劲来，七嘴八舌地评价开了。
老宋拍着桌子总结：“我算发现了，咱们班最大的隐藏资源就是黄泉这张嘴，平时不出声，一出声要人命。”
“学妹的吉他也好，”小孙小声说，“跟录音伴奏似的。”
“要我说，你俩这配合，不去组个乐队可惜了。”阿凯半开玩笑地来了一句，说完自己先伸手去抢剩下的蛋糕了。
黄泉坐在椅子上，笑着听他们闹哄哄地说话，脸上带着平时少有的放松。
他看向怜梦。她正跟老何抢最后一瓣橙子，抢赢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怜梦笑够了，突然回头，正撞上黄泉的目光。她没有躲，反而冲他做了个鬼脸，用口型说：看我干什么？
黄泉笑了笑，也用口型回：看你出丑。
怜梦翻了个白眼，把那瓣橙子塞进嘴里，故意嚼得很大声。
热闹到八点多，明天还有早自习，一群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准备撤，黄泉掏出钱包结了账。
出了饭店，冷风一吹，一身的暖意打了个对折。
几个男生精力没处使，勾肩搭背走在前头，从刚才那首歌吵到下周的球赛，嗓门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黄泉背着怜梦的琴盒，和她落在后面，隔着半步，慢慢走。
越往学校走，街上越静，店铺大多关着门，前头几个男生的笑闹声已经飘远了。
只有巷口的烤红薯摊还亮着一盏小灯，摊主缩在厚厚的军大衣里，面前摆着几根冒着热气的红薯。空气里那股焦甜的香气勾得人走不动路。
“饿不饿？”黄泉问。
“嗯。”怜梦吸了吸鼻子。
黄泉走过去，挑了一根中等大小的红薯，掰开，递给她一半。橙红的瓤冒着热气，甜香扑面。
怜梦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吃着。
黄泉看她吃，自己也吃，两个人在冷风里走一段，吃一口，手掌被红薯的热度捂得发烫。
“黄泉。”怜梦抬头，嘴角沾着一点红薯瓤，“以后别只唱给自己听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声音有温度。”怜梦认真地说，“你唱歌的时候，别人能感觉到。”
黄泉沉默着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再说吧。”
宿舍区的大门口处，值夜的门房已经落了半扇铁门，只有侧边的感应灯还亮着。
先到的几个男生识趣地没等他们，老宋进门前回头怪笑了一声，被老何拽着后领拖了进去。
他们站在女生楼的入口外，黄泉把琴盒从肩上卸下来递给她，看了一眼时间，说：“进去吧，时间不早了。”
怜梦挥挥手，转身跑进去。
跑了几步，她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飞快地塞到黄泉手里：“生日礼物，差点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成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