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这一段，你们唱 原来在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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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响起。
台下的反应几乎立刻变了。
前排有人举起双手，后面有人转头招呼刚才还站在草坪边缘的朋友。原本散在各处的声音开始往舞台前聚拢。
怜梦没有马上看他们。
她按排练好的节奏唱第一段，声音收得很稳。黄泉在另一侧接住和声，所有注意力都留在人声和鼓点上。
第一次副歌来临时，跟唱声已经清楚可闻。
不是零星几个人接尾句，也不是有人喊完歌名便低头看手机。
那一片声音持续着，跟着旋律往前走。
怜梦唱着，眼睛却忍不住往更远处看。
后排的人离她很远，脸已经看不清。她只能听见他们唱同一句歌词，声音从不同的位置传过来，有些高，有些低，混在一起，仍然能辨认出每一个字。
她唱完第一遍副歌，没有停。
第二段继续向前。
黄泉的和声在她右侧进入，他的声音比现场伴奏低了一层，稳稳托着她。怜梦转头时，他也正在看她。
再次进入副歌前，怜梦停下扫弦，把拨片插回话筒架上的拨片夹，左手取下话筒。
她往前走了两步，朝台下示意。
“这一段，你们唱。”
话筒没有真的递给任何一个人，只停在她胸前，指向整片草坪。
黄泉也退开自己的麦克风。
第一声是前排接上的。
紧接着，后面的人也唱了起来。
声音从近处往远处传。有人唱得高，盖在沉沉的合唱声上面；有人低了一个八度，字却咬得很清楚；还有人把尾音拖得比原版更长，前后连在一起，竟然没有断。
怜梦原本只打算让出几句。
她抬起一点话筒，等着在下一句重新接回去。
可台下接住了下一句。
他们没有停。
她的嘴唇还下意识跟着歌词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右手扶着斜在身前的吉他，左手举着话筒，手臂渐渐有些发酸。
怜梦换了个更稳的姿势，仍旧把话筒朝向台下。
这一整段，都由他们唱。
她听见前排有人把歌词唱错，旁边的人立刻碰了碰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又继续跟着唱。
她听见远处有孩子的声音，比旋律慢了一点。
也听见有人没有唱，只是在最后几个字时跟着拍手。
可歌声没有断。
怜梦看不清后排任何一个人的脸，却能听见他们唱同一句歌词。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看哪里了。
看前排，还是看那片已经连成一片的声音。
到最后一句时，她以为合唱会因为距离和节拍散开。可那一句仍然被接了下去，前排和后排几乎同时唱完，尾音在草坪上停留了一会儿。
怜梦握着话筒的手没有动。
黄泉就在她右侧。
她回头找他。
两个人隔着一段空出来的舞台对视了一瞬。
黄泉没有说话，只朝她点了点头。
怜梦吸进一口气，把话筒重新举到嘴边。
下一段，她稳稳接了回去。
人群的声音退到伴奏后面，仍然没有完全消失。她唱完最后几句，黄泉也重新回到话筒前，两个人的声音在结尾合到一起。
最后一个音落下。
怜梦仍握着话筒，没有立即说话。
观众的欢呼填进歌曲结束后的空白。掌声从前排传到远处，混着有人喊他们的名字，也混着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黄泉走到她身边。
两个人一起鞠躬。
怜梦抬起头，仍有一点耳热，却已经能听清自己的声音。
“谢谢你们。”
她看向台下。
“刚才那一段，我们听见了。”
掌声又响起来。
工作人员在侧台示意下一组准备，顾亦然站在流程线外朝他们挥了挥手。怜梦没有临时加歌，也没有拖延换场，和黄泉一起按流程下了台。
走到侧台后，顾亦然先确认他们和设备都顺利下来，才把水递过来。
怜梦接过瓶子，瓶盖拧了两次才打开。
顾亦然伸手接住瓶身。
“手还在抖？”
“不是。”
怜梦喝了一口水。
“刚才举太久了。”
顾亦然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怜梦回头望向舞台。隔着侧幕，她已经看不见观众正面，只能听见下一组艺人的前奏和草坪上没有完全散去的喊声。
她又转向黄泉。
“你听清了吗？那段副歌。”
黄泉点头。
“整段都听清了。”
她低头看着被捏皱的瓶身，一滴水沿着手指滑下来。
“原来在台上听别人唱我们的歌，是这种感觉。”
橘子音乐节结束后，怜梦在手机里存了两段现场视频。
一段是观众唱《涅槃》，另一段是她下台后，拧了两次都没拧开的水瓶。
顾亦然发来第二段时，她回了三个问号。
“留着。”顾亦然说，“以后再说自己不紧张，先看这个。”
回上海那晚，怜梦窝在椅子里，把合唱那段又听了一遍。手机收进去的风声很重，旁边还有人喊破了音，她却一直没舍得关。
黄泉收好琴线，过来看她。
“还听？”
“听听他们从哪句开始会唱的。”
他在旁边坐下。视频播完，她又翻出群里那段吉他独奏，拖到快结束的地方。
“最后这里有点赶。”她指着进度条，“下次我少弹两个音，留宽一点。”
黄泉听了一遍：“后面接唱也能松一点。”
怜梦把这条记进排练本，又点开了合唱视频。
“这个不用改。”她说，“再听一遍。”
音乐节的现场片段陆续发了出来。有人顺着《涅槃》找到专辑，也有人在她独奏的视频下面问歌名，怜梦给那条留言回了歌名和发行链接。
此后几个月，他们照常写歌、排练，接下档期合适的演出。那段独奏又改过两次，《涅槃》的副歌也并非场场都有人接。遇上不熟悉他们的观众，怜梦就自己唱完整段，下台后和黄泉一起听回放，商量下一场怎么排。
顾亦然发进群里的待确认事项渐渐多起来。有一次，她来问两人能不能整理几段完整现场，不要混剪，要连演唱前后的衔接一起保留。
“有个节目在接触，看过橘子音乐节的视频，想再看看其他场次。”
怜梦和黄泉挑了一晚，把几首歌各选了一版。发完，她顺手在日历上圈出了顾亦然问过的那几天，录制待定，排练照旧。
等顾亦然再发来文件时，那几个圈还空在日历上。
是乐队比赛综艺《乐队和Ta的朋友们》的正式邀请。
怜梦点开资料，坐到黄泉旁边。顾亦然已经核过过录制安排、音乐改编权限和现场要求，把需要两人确认的地方做了标记。
“第一轮可以带自己的歌，也可以改编别人的。具体舞台方案，你们定下来以后再对。”
怜梦往后翻，问了伴奏形式、试音时间，又确认舞台时长够不够容纳他们想做的改编。
黄泉看完时间表，将手机里的日历打开。
两人对了一遍，档期没有冲突。
“去吧。”怜梦坐直了身子，“这回带首不一样的。”
顾亦然看着她：“有想法了？”
“有一点。等我们先试。”
她没有打开《涅槃》的工程。
那首歌从专辑唱到巡演，又唱过音乐节，她很喜欢，却不想一接到新的舞台，便把最近得到掌声最多的一套重新摆出来。
旧歌文件夹里，《夏日限定偏爱》排在靠上的位置。
怜梦将鼠标停在那里。
“这首试试对唱版？”
黄泉伸手点开。
前奏响起，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那时录音的条件一般，怜梦记得自己嫌屋里太热，还举着歌词纸扇风。正式开始录，又赶紧将纸放下，怕收进去杂音。
如今从音箱里听，声音竟然比记忆里还年轻。
她托着下巴，听见自己在和声里还笑了一下。
“这个当时怎么没剪？”
“你说留着。”
“我这么有眼光？”
黄泉看了她一眼，愣是不知道怎么接这句。
第一版改得很快。
主歌一人一段，第二遍交换，副歌合唱。他们还补了一层吉他，把原来略显单薄的间奏重新铺开。
听完，怜梦将笔横着压在歌词上。
“都唱到了。”
黄泉点头。
“也都唱得挺好。”
他将播放位置拖回开头：“但是？”
她拿起笔，划掉旁边几个写得清清楚楚的字。
“像为了双主唱，硬拆成两个人唱。”
黄泉重新放旧版。
旧版没有这么整齐，有一句和声进得稍早，像忍不住抢着答话。怜梦跟着听了半句，突然觉得，新版里他们连高兴都安排得过于周到。
“我们现在怎么连这种歌都唱得这么认真？”
黄泉看看桌上的修改标记。
“可能坐太久了。”
怜梦转过头。
“那出去。”
“去哪儿？”
她想了一会儿，眼睛亮起来。
“迪士尼。”
黄泉的手还停在鼠标上。
“跨度这么大？”
“歌里有夏天，有心动，还有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的浪漫。我们一直在这儿研究停顿，停得我腰都酸了。”
他盯着怜梦看了一眼。
“找灵感，还是想玩？”
“不能一起？”
黄泉拿起手机看开放日期和余票。
“可以。”
两人挑了不用排练的一天，订好票。出发前一晚，怜梦往包里放了充电宝、纸巾，又塞进那张改得乱七八糟的歌词。
折到第二下，她停住，拍照存进手机，把纸留在桌上。
总不能连坐过山车都带着歌词表。
入园后不到二十分钟，她已经两次打开备忘录。
第一次是觉得路边音乐的鼓点有意思，第二次是看见工作人员带着游客做动作，想起节目舞台上的互动。
黄泉起初还听她说，走到创极速光轮的入口，终于指了指她手里的手机。
“这段先别记了。”
“等会儿忘了怎么办？”
“先玩。忘了说明没那么好。”
怜梦张了张嘴。
这个说法很不严谨。她忘过的好东西多了，光旋律就不止一段。
但她看了一眼入口，又把手机收好。
“行。今天暂时允许你反对我的工作习惯。”
排队时，她发现黄泉连眼镜绳都准备了。
“你又不戴眼镜。”
“给你挂墨镜。”
“还有什么？”
他把包稍微拉开一点。纸巾、创可贴、备用口罩，分在不同的小袋子里。
怜梦看了片刻。
“黄老师，你这个包能直接带队春游。”
真坐上去，她却没空再点评。
车缓缓向前，停在发射区。怜梦握紧把手，还想侧头问一句是不是马上开始，眼前的灯光已经迅速往后退。
她把那句话喊成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音。
下来以后，脚重新踩在地面上，她先整理头发，又把被风吹歪的领口拉好。
黄泉将包递给她。
“怎么样？”
“挺好的。”
“嗯。”
“我没害怕。”
怜梦说完正要转身，被黄泉拉住。
“那再来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这一段，你们唱
